《暗潮》原是寄尘

3、第 3 章 月生用同样

　　月生用同样的态度打发走了这个孩子，心里暗暗赞叹。到底年轻几岁，受的教育经过的事都不同，她这辈的男人就没法比，玩不来这种风花雪月的男女游戏。
　　说实话，月生心里是喜欢学彦的。在这方面，无论男女，有一副漂亮的皮相，总是占了相当的便宜，况且学彦也不是徒前其表的绣花枕头，举止言谈都出色。内外俱修的男人，自然讨女人喜欢。不过对月生来说，学彦只算观赏品，拿来看看就罢了。单纯的喜欢，没再有更多的想法。
　　虽说潮流兴姐弟恋，王菲公然勾起小谢的手，不过那是名人干的事，制造点绯闻，供那些被平淡无聊生活消磨尽意气的人们嚼嚼舌头，普通人去出这种风头，未免荒唐。在这方面，中国人对女方又特别刻薄，事情最后成了，是老谋深算，招人嫉妒，最后吹了，更是不自量力，招人耻笑。
　　月生性格倒不能说保守，只是凡事看得通透、算得最精，不肯吃一丝亏。什么杨过小龙女，什么为爱牺牲一切，那是小说里写的、电视里演的。她不过是活在俗世里的一个大俗人，离不开人间烟火，也做不了神仙，金钱、名声、工作、家庭，样样是重要的，至于爱情，落到这十丈红尘里，还不成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细尘，拿到放大镜下，也不一定寻得见。
　　况且中间还夹着个学雍。月生与学雍相交多年，照理说应算知心密友，不过密是很密，知不知心，却另当别论。两人的友谊并非真心坦诚、相濡以沫的那种，而是勾心斗角、各怀不忿的那种。月生有时想，大概像她和学雍这种盘算精刮的坏女人，难得拿个心出来待人，总是忍不住去攀比、去计较、去嫉妒，友情中夹了这些杂质，怎么还能纯粹？这年头，真挚的友情和真挚的爱情，都像恐龙一样绝了迹的了，就算残存一些，也不是她们这些凡夫俗子配得起的，还是留给那些情痴情圣消受吧。
　　周末学雍打电话来，把月生叫去家里做客，是平常的消磨。多时不见，两个八婆总有一些淤积于胸的感情需要交换交换，是非需要搬弄搬弄。这次月生发现来的客人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陌生年轻女孩。学雍私下悄悄透露，那女孩是她公司客户，一个有钱老板的女儿：“上次碰巧在公司遇见学彦，对他很有意思，人家婉婉转转露了几次口风，磨着我，希望和学彦交个朋友。也不好太拒绝。女孩条件不错，家里有钱，长得也漂亮，现在还在新加坡读书。我想学彦也没女朋友，两人认识认识，喜欢呢，就交往下去，不会知亏。”
　　月生心想，学雍话是这么说，却始终洗不脱卖弟求财的嫌疑，也不揭穿，当下嘻嘻一笑，随口问道：“女孩几岁了？”
　　“刚好二十。”
　　月生感叹：“这么年轻！”
　　学雍含沙射影：“是时候了。现在谈起恋爱，到毕业就赶紧结婚。找对象，就要趁早，越等到后来越糟，好的都给手快的人挑走了，留下的都是没人要的。”一句话戳中月生的软肋，还怕不够火力，再追加一句：“眼前不正好有个样版吗？”
　　月生待要反唇相讥，眼见一场每次做客都少不了的舌战又要拉开大幕，这时学彦到了，姐姐过去招呼，话头就收住了。
　　女孩长得漂亮，皮肤黑黑的，浓眉大眼，细腰长腿，像一朵粗枝大叶的荷花，不是精致纤细型的，见人态度也大方，见面就咭咭呱呱说个不停，一盆火似的热情。月生冷眼旁观，心底生出些微感慨。未到三十的女人，一直还觉得自己容颜鼎盛，不过给真正的青春一比，顿时形出难掩难藏的苍桑黯败。
　　谈情说爱的情景，即使是俊男美女，也不太适于第三者观赏，而且这旁观者心里还有些莫明的妒意，越发的不堪。本来学雍在，两对人各谈各的事，也不相干，不幸过了会学雍进去房间辅导儿子作业，剩下月生一人在客厅，当个超级大灯泡，顿觉如坐针毡，假意透气，踱到了阳台上。
　　天气很好，正是初秋时分，阳光没了盛夏的暴虐，柔软下来，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平白地，忽然感觉心累，仿佛七老八十活得太久，什么都没意思起来。阳台上种着一些花草，学雍是个懒人，打理得不好，都半死不活的，只有一些粗生粗长的仙人掌生得格外肥大，一棵上面密密地开了好些黄黄红红的花。月生无意识伸过手去，把花一朵朵扯下来，揉碎了，撒乱地丢在地上。终于，那仙人掌被惹恼了，伸出刺扎了她一下。一惊，缩回了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