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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冰寒宫 ...

  •   三、冰寒宫
      冯衣醒来的时候,床边放置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桌上搁着尚且热气腾腾的食物,经历一场生死斗争之后醒来的早晨,冯衣觉得格外的饥肠辘辘,毕竟受惊吓也是要消耗能量的。
      她也懒得去管食物里是不是有毒,横竖都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她索性放开大吃,心想好歹也做个饱死鬼。
      然而她预想中的最后一餐并没有出现,一连几天,她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除了进出送食物的侍女,她没有见过其他人。
      可是这送食物的侍女也好像是哑巴一般,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回答,有一瞬间冯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不然怎会她如何喊叫,都没有人予以回应呢?
      终于,她坐不住了,趁着侍女送饭开门的空当,她一把推开侍女,冲了出去——可是门外并没有她所想象的严谨看守,甚至可以说,在冯衣奔逃出来的这一路上,她一个守卫都没有看到。
      天空很低,笼罩着沉沉的乌云,压抑得人几乎无法喘息。
      “公子?公子——”她试探地一边奔走一边大喊,可是整座蒂诺宫殿的占地面积看起来十分广阔,从冯衣的住处跑了小半个时辰,她才看见下一处屋舍。
      屋舍里住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听见她的叫喊,打开门,以一种十分奇异的目光打量了冯衣半天,才问:“你是谁?”
      我是谁?冯衣一怔,想不到那个魔宫大祭司真的把自己抓回来就不当一回事了,不但没人看守,看来连这住的最近都压根不知道她的存在,一怒之下,她揪住少年的衣领,凶神恶煞地说:“你叫什么名字,简苍紫呢?叫他出来见我!”
      本来金发少年还很和颜悦色地听着她说话,一听她直呼大祭司的名字,脸色立刻变了,右膝一顶,左手一带,冯衣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便被少年拉拽着反手跪倒在了地上,少年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竟敢直呼大祭司之名,还不快快诚心匍匐,祈求神明的原谅。”
      冯衣心想这个简苍紫在冰寒宫的地位还挺高,喊个名字而已就算冒犯神明了?但是她虽在心里把简苍紫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还是顺从地朝西南方匍匐了下来,因为双臂被少年反拽着,让她不拜都不行。
      三叩之后少年的神色才缓和下来,松开手道:“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冯衣这一刻真觉得委屈,闷了半天才说:“我叫冯衣,是简……呃……你们大祭司把我弄到这儿来的,跟我一起来的应该还有一个白衣公子,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我在找他,你有见过这么个人么?”
      少年闻言沉思起来,半晌才说:“是不是中了尸蛊的那个?”
      冯衣一愣,连忙惊喜地说:“是啊是啊,他背上还有很重的伤,一直昏迷不醒的。”
      少年摇摇头,“几天前我确实救了一个这样的人,可是那个人好奇怪,明明伤势重得都不能动弹了,还一心想要向雪山之巅去,我跟他说如果不及时救治他会死的,他居然说没关系,那我也就没管,放他上山去了……”
      “你、说、什、么?”冯衣闻言大吃一惊,似乎已经忘记刚刚吃的瘪,又一次揪起少年的衣领,怒气冲冲地说:“你竟然放任这样一个伤者不管?还让他上雪山?你算什么大夫?”
      “大夫?”少年似乎对这个词很不理解,他脸上的表情很是茫然,“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夫啊,我是一个制蛊人。”
      “制蛊人?”冯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你说那么残忍的尸蛊是你制作的?你说你、你、你一个小孩,居然这么没有人性,你——”
      少年队对她的惊怒感到异常的奇怪,迷茫地看着她说:“那些蛊虫很可爱啊,我养育出它们,把它们制作成各种蛊毒,然后破解这些蛊毒,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
      “很有意思?”冯衣发现跟眼前少年压根儿就无法沟通,也放弃继续尝试和他沟通的欲望,只是急冲冲地问:“他到底往哪边去了?我去找他去!”
      “喏,”少年往西南方向一指,慢慢地说:“他往蒂诺宫殿的正殿去了,正殿的后面就是雪山之巅——”他还没说完,冯衣就一伸腿奔了出去,少年连忙一把拽住她,“等一下等一下,”说着他进屋捣腾了半天,才递过来一枚足有拇指盖那么大的黑色药丸,“如果见到他,赶快让他吃下这个,也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冯衣心想这孩子心肠倒也不算太坏,就揣着药丸朝雪山之巅急急跑去了。

      蒂诺宫殿的正殿在远处看来异常的美轮美奂,巨大的半球形圆顶是湛蓝的苍穹之色,简直可以和远处的天际融在一起,淡金色的镶边将宫殿的轮廓勾勒一清,白色的主体干净而柔和,如玉龙雪山深处终年不化的积雪,远远看来,仿佛浮在云际的圣殿,这样完全异于中原建筑的风格让冯衣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仰望之情,雄浑壮阔,庄重大气,不愧是撑得起魔宫的建筑啊……
      感叹了好一会儿,冯衣才回过神来,在这样壮观的宫殿面前,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但是生性开朗的她还是硬着头皮、厚着脸皮,万分艰难地迈开步子,朝宫殿走去。
      通往宫殿正门的,是一条由乳白色的大理石铺成的道路,道路两边尽是皑皑白雪,一直绵延到山体,冯衣禁不住吸了一口寒气,也是,江南这会儿也不过是刚刚开春啊……
      路也不算太长,冯衣却觉得走了有半辈子那么久,当她的手轻轻推开宫殿正门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了。
      殿门上刻画着繁复的花纹,像古老的符咒,门被推开了,竟然没有半分声音。
      那一刹那,冯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巨大的宫殿里,密密麻麻地匍匐着穿着白色衣衫的人群,而冰寒宫的大祭司就立在大殿尽头的高台上,宛如神祇一般俯视着众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得像一座雕塑。
      这、这……
      冯衣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难道闯入了别人正在进行的仪式么?她颤抖地后退,所幸众人都在诚心祈祷,根本没谁管这个意外闯入的外来者,她掉头就跑,跑到一半想想又不是,有生命之虞的公子还在这座宫殿背面的雪山之巅等着她呢,左思右想之下,她也实在得不出好的主意,然而就在这时,她眼前一亮!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她熟到不能再熟的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并且指腹为婚,她还花了好大的心血刺激这个人悔婚。
      这个人,就是顾沾。
      她没有看错,无论长相气质还是衣着打扮,都是顾沾,眼前这个就是她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人,她的青梅竹马,顾沾。
      顾沾看见她,表情现实大吃一惊状,然后变成羞愧,最后化成恐惧,恨不得拔腿就跑模样。“你、你竟然寻我寻到这里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有一种恍惚之色,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仿佛与此刻的他们隔得那么遥远,遥远得不像是自己的人生。
      所以当顾沾问出第一句话之后,冯衣好半天才答上来,“谁、谁寻你来了,我是来找温柔侠的……”
      听到这句话顾沾脸上的恍惚之色立刻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眼里的戒备,“你找温柔侠做什么?”
      冯衣一听这语气就觉得不对了,怎么这人好像把自己放在了与杨柳风敌对的立场上一样,于是她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我怎么不可以找他?我仰慕他,崇拜他,你管得着么?”
      顾沾闻言很是吃惊,这可一点都不像自己认识的冯衣,自己认识的冯衣是爱撒娇又粘人的冯家大小姐,是绝没有气魄说出这种话的——还是,自己认识的原本就不是真实的她?
      有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念头,于是他脱口而出,“你是杏花雨?”
      杏花雨,又是杏花雨,这些人提到杨大侠就不能不提杏花雨么?说不清楚是不是一种嫉妒之情,冯衣矢口否认道:“能找到温柔侠的就一定要是杏花雨,就不能是我?”
      “嗯。”顾沾点头,“也是,听说杏花雨是个大美人……”
      “你什么意思?”冯衣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倒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你是涪岚派来的奸细么?”
      奸细?这姑娘还真会想……不过顾沾也不打算对她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不是什么奸细,我是随温柔侠一起来的,既然你知道他的行踪,应该也知道涪岚约战温柔侠这件事,他是来赴涪岚之约的。”
      冯衣怀疑地注视着顾沾,这个人和杨柳风有何瓜葛?从来独来独往的温柔侠又怎么可能带着一个人一同来这冰寒宫赴约?可是她在顾沾的眼中只看见的坦然之色,而且发现对方也没有想要解释什么的迹象,摇摇头说:“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现在还有别的事,不跟你多说了。”
      “你还有别的什么事?”不知是不是出于对自己逃婚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的忏悔,“最好不要在这里久呆,很危险的……这里的人个个都不好惹。”
      他……在关心自己?冯衣感觉怪怪的,以前对着这个人都是逢场作戏,今天让他看到了真实的自己,倒有些不自然起来,“我在找一个白衣青年,模样像个书生,受了很重的伤……”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顾沾问道。
      “知道,刚才有个金发的小孩告诉我,他往雪山之巅去了。”冯衣点点头。
      雪山之巅?顾沾只感觉眼皮猛地一跳,大叫道:“不好!”只见他足尖一点,便宛如一只飞燕一般飘然而起,轻功好得让冯衣完全看呆了,这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顾沾吗?那个只会死读书,优柔寡断懦弱不堪的顾沾吗?
      一张大网从天而落,将飞跃起的顾沾罩了进去,顾沾越是挣扎,网便缠得越紧,他反手一推,冯衣只看见一团光亮自他手中涌出,在他的手中流转不止,“叮”“叮”“叮”“叮”一串不绝于耳的金属碰撞声接连而起,竟然有刺目的火花擦出!
      “没有用的,这天蚕丝织的网,是专门对付你的惊鸿剑而制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冯衣的心中立刻涌起一股寒意,能让人听声音便觉得这样畏惧的,只有一个人。
      简苍紫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像神俯视着芸芸众生一般看着顾沾和冯衣。
      顾沾却丝毫不怕他,哈哈一笑说:“原来是你啊,面瘫大祭司。”他的手中依然看不见剑,只有一团极其亮目的白光,“你以为这种程度的网就能困住我的剑么?”
      他的嘴角一扬,冯衣只觉得他手中的光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渐渐地将他整个人、整张网都笼罩其中,突然间,“砰”的一声轰鸣,巨大的光球炸裂看来,刺眼得宛如曜日,下意识地,她闭了闭眼,然而就是在一眨眼的瞬间,顾沾已经破网而出,他速度实在太快,冯衣甚至来不及理解这一切的发生。
      “噢?看来天下真的没有什么网能够困住你。”简苍紫这样说着,脸上却仍然没有任何表情,连半分讶异都看不见,让冯衣不得不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面瘫了。
      “让开!”顾沾的脸也冷起来,淡淡地戾气从眼中流露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简苍紫看着他,似乎在玩味他话中的含义,“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根本活不到现在,即使如此,你还要负隅顽抗么?”
      “你……”顾沾的脸忽然红起来,“其他的我不管,有一个白衣人闯进了雪山之殿,那么就势必会影响他们两人的决斗!”
      “你说什么?”那是冯衣第一次看见简苍紫眼中有诧异,但片刻之后,那诧异就烟消云散了,“我说过,你只要不去闯雪山之巅,我就不会伤你或困你,所以你也不要激我,我不会放你进去的。”
      “胡说八道!谁有心情去激你?你自己问问冯衣,是不是有一个人闯进去了。”顾沾指着冯衣冷冷地道。
      “不可能,我在雪山之巅唯一的路口设置了双生蛊,只要有人进去,我这只蛊定然会有反应。”说着简苍紫伸出手来,一只白色硬甲小虫趴在他的手背,正懒洋洋地睡着大觉,确实一点反应也没有。
      “如果是他的话,也许是可能的……”冯衣理了理前因后果,目光如炬地说:“在山脚下的时候他就曾经用萧控制了尸蛊,他懂得医治蛊毒的方法,而且,他还有一柄白色的骨刀!”
      “你说的是不是一柄碧玉箫,上面刻了曼陀罗花纹?”简苍紫连忙问。
      “呃……”冯衣想了想,点头道:“是的,我记得上面是有奇怪的花纹。”
      “原来是他!”简苍紫的眼中涌出杀气,那一瞬间,顾沾和冯衣觉得那股气势几乎可以将自己淹没,这个大祭司究竟有怎样的实力,才能做到只凭借杀气就让人动弹不得?
      简苍紫大步大步地朝如云中圣殿的正殿走去,“即使他闯进去了也没有用,晚了……太晚了……结局还是一样,不会有丝毫改变!”
      冯衣和顾沾见状连忙跟上去,大殿的高台在简苍紫的控制下缓缓下降,逐渐降到与地齐平,最后竟然慢慢陷落了下去,路出一跳深不见底的甬道。
      三人在漫长不见尽头的甬道里走着,四周没有一丝光亮,黑暗如幽冥地底,冯衣不免缩缩脖子,因为总有冰凉的水滴渗透石壁低落下来,流入她的颈间,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她的视线已经完全习惯黑暗的时候,一片长长的石阶出现在甬道尽头。
      简苍紫的右臂一拂,一道白色的石门自石阶顶部打开,亮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攀过石阶,慢慢走到顶部,走出地面的时候,冯衣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澎湃过。
      雪山之巅,到了雪山之巅就意味着要见到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追逐着,一直梦寐以求的人了,就要、就要见到他了!冯衣这样想着,思绪渐渐涌向八年前的那个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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