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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没想到再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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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上那三个字平静而刺目。何守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开始逐页浏览。三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学会很多东西,比如用工作覆盖一切多余的情绪,比如在一份商业文件上看到某个名字时,呼吸不变,心率不改。
何守拙原本只打算远程统筹,让团队出面对接。偏偏这个项目涉及复杂的跨境税务架构设计,需要负责人亲自主持关键谈判。何守拙在邮件里斟酌措辞,和副总裁反复沟通,试图将这次任务委派出去,却被对方以“你最合适”四个字挡了回来。最终他合上电脑,想:不过是一场面谈,签了合同就走,这座城市这么大,未必遇得到。
可,又怎么会遇不到呢?
洽谈日定在周三下午。徐氏集团的顶层会客区被布置成商务茶歇的形式,长条桌上铺着象牙白亚麻桌布,骨瓷茶具与精致茶点依次排开,落地窗引入满室春阳,两方团队分坐长桌两侧,气氛客气而疏离。
何守拙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主谈位置上,面前的会议资料翻到第三页,讲的是徐氏在城东那块商业综合体的股权结构。何守拙听得认真,不时在页边做批注,语气专业得无可挑剔,目光始终落在投影幕布上,几乎不曾偏移。
茶歇时间到了。双方人员起身活动,交换名片,闲谈寒暄。何守拙被几个徐氏的高管围住,礼貌地回应着关于海外市场的问题,手中的高脚杯里盛着半杯红酒,是服务生刚斟上的勃艮第。他微微侧身,准备避让身后穿行的来往职员,不料身后的人也在同一时刻改变了方向,那人的肩膀轻轻撞上了何守拙的上臂。
红酒脱手而出。
玻璃杯在失重的瞬间划出一道弧线,大半酒液泼洒出去,在空中散成一片暗红色的水幕,精准地落在迎面走来的一个人衣襟上。白色真丝衬衫瞬间洇开大片深色污渍,从领口蔓延至前襟,十分显眼。
何守拙瞳孔骤缩。
“抱歉——”何守拙脱口而出,手已经下意识伸向桌上的纸巾盒,目光顺着那片污渍向上移,落在一张五官明艳、神色却异常平静的女性面庞上。
方槿低头看了看自己报废的衬衫,轻轻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没关系”,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又快又沉。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将她往身后一带。
“没事吧?”
那个声音落进耳朵的瞬间,何守拙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空气骤然凝滞。
徐知年护住方槿的动作定格在半途,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那张脸,目光猝然撞进何守拙错愕的眼眸里。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褪去,周围走动的人影、低声的交谈、杯盘碰撞的脆响,全部被抽离成默片。只剩下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四目相对,像是有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在空气中绷紧、纠缠、拉扯。
三年了。
何守拙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眉骨下的阴影更深,那双眼睛却依然是徐知年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时反复描摹的模样。而徐知年也没怎么变,西装笔挺,身姿修长,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鬓角隐约可见几丝从前没有的白发。
过往缱绻与别离时的怨怼在目光里来回拉锯。徐知年心口骤然发紧,喉结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扰人的头痛隐隐开始发作,太阳穴传来熟悉的闷痛,像有人用指节缓缓敲击他的颅骨内侧。
“……守拙。”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何守拙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被迅速压了下去,像是有人拉下一道厚重的铁闸,所有波澜尽数被挡在后面。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微微颔首,声线平稳得不带任何温度:“徐总。非常抱歉,弄脏了这位女士的衣服。”
徐总。不是知年,不是阿年,甚至连一个姓氏都没有多的。
就只是一个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称谓。
徐知年指尖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那点锐痛勉强压住了太阳穴更深处的钝痛。他垂下眼,看见方槿前襟那片狼藉的酒渍,理智回笼,侧身低声让助理带方槿去休息室换衣服。
方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何守拙,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跟着助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