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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也在强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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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开,茶歇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两方团队重新落座,开始讨论项目细节。徐知年坐在长桌另一端,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碧螺春的茶汤已经凉了,苦涩从舌尖蔓延到舌根。
何守拙则神情自若地接过了助理递来的新一份资料,继续就股权架构中的几个条款提出修改意见,语速不急不缓,逻辑严密清晰,仿佛刚才那场意外从未发生。他甚至没有再看徐知年一眼。
洽谈结束时,双方团队陆续起身离场。何守拙被几个同事簇拥着走向电梯间,人群的缝隙里,他的背影依然瘦削挺拔,西装肩线利落干净。徐知年站在会客区门口,看着那个背影一寸一寸地消失,脚步却钉在原地,迈不出去。
就在他以为这次重逢将以一场体面的、冷淡的交集草草收场时,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何守拙不知为何折返了回来,手里拿过一张被遗忘在会议桌上的便签纸,与正在整理茶具的服务生低声交谈了几句。
徐知年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这一个停顿的间隙,让他寻得了独处的契机。
众人散尽后,会客区只剩下他们两个。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天际线被落日余晖染成一层又一层的橘粉与灰紫,几缕光线透过玻璃斜斜地落在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
“守拙。”徐知年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何守拙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陌生人的寒暄:“工作需要,待不了多久。”他抬起眼,目光与徐知年擦过,蜻蜓点水般短暂,“合同条款我们今天已经基本谈妥,后续细节可以线上对接,不劳徐总亲自费心。”
“我现在没在和你谈工作。”徐知年的喉咙发紧,那些积攒了三年的满腹委屈与解释,此刻全部卡在喉间,急切地想涌出来,又被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死死堵住。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三年前……”
“徐总。”何守拙打断了他,语调依然不卑不亢,“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话说到一半,何守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徐知年按压太阳穴的手指上。那个动作很轻,很克制,几乎看不出痕迹,但何守拙看见了。徐知年的指尖微微泛白,压在额角处的力度透着习惯性的隐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又松开。
何守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从前熟记于心的旧疾像是被触发了某个隐秘的开关,条件反射般地窜上心头。徐知年头痛时总会这样按太阳穴,先是左边,再换右边,痛得厉害的时候整个人会蜷缩起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受伤的大型犬。何守拙曾经无数次在深夜给他揉按穴位,指腹力度适中地打着圈,药和温水总是提前备好放在床头柜上。
那些记忆太过鲜明,鲜明到他花了三年时间试图将它们连根拔起,此刻才发现它们不过是休眠了而已,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疯狂苏醒。
何守拙强行将视线从徐知年的额角移开。
“后续合同的事,微信联系吧。”这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借口当然有,可以是后续对接工作,方便沟通文件,提高效率,但何守拙比谁都清楚,真正驱动他说出这句话的,是某种更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表情镇定得像是在执行一项标准的商务流程。
徐知年看着那个二维码,怔了一瞬,随即拿出手机扫了。
添加成功。头像是一张苏黎世湖的日落,昵称只有一个字母:H。
三年前徐知年的置顶联系人,是一个素描头像,昵称为“逾”的男人,对话框里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天降温了,你记得加衣服。”再往上翻,是无数条日常琐碎的记录。那些记录连同那个账号一起,在三年前彻底归于沉寂。
如今这个新的微信,是公事公办的对接口径,是冷冰冰的工作关系,是所有私人过往都被封存之后的、干干净净的空白。
徐知年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
“好。”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商场上惯有的冷静自持,“合同修订版我让法务明早发你,有问题随时沟通。”
何守拙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向电梯间,步伐稳健,直到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确认四周无人,他靠在冰凉的电梯内壁上,慢慢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