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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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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枝被席大夫捡到那年三岁,因为疫病,路边孤零零的就睡着一个孩子。带回来后席韵并不是很满意,因为红枝瘦瘦的,呆呆的。席韵有事没事就欺负她,她也不哭,被掐疼了也只哼哼一声,偷偷瞪席韵一眼。
后来养胖了些,水灵了,席夫人逗趣儿说既然他这么调皮,以后也没人要,就把红枝养给他当老婆算了。刚开始席韵极力反抗,待红枝再大些,说话也说利索了,天天跟在席韵身后转,好吃的先给席韵。席韵一高兴就带着她出去玩,叫人就说:看,这是娘给我养媳妇儿的小枝枝,可爱吧!你就没有。
或者有病人来荣和堂也就是后来的韵枝堂看病,带着小些的孩子,红枝只要跟他们玩,席韵就会怒气冲冲的放下他的捣药罐子跑出来对人家说:“你别拉拉扯扯的,这是我以后的媳妇儿。”逗得大堂的人哈哈大笑。若有人叫到席韵单独出来玩时问他,“席韵,你媳妇儿呢?”他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说:“在家里呢,今日又养花,不理我了。”
后来跟随父亲走南闯北,与红枝分开时他还不习惯,虽然红枝老是被他惹哭,但是她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跟自己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那个被自己当成妹妹的小媳妇儿,如今竟然长大了。
“枝枝,快起床,吃完饭我带你买衣服去啊,成景衣坊新进了好多料子,做出来的衣服可好看了,及笄的时候正好穿。 ”红枝躺在被窝里不想动,“可是娘给我做了一套新的我还没穿过,我再睡会儿。”席韵靠在窗户外边,时不时敲一下窗沿,“娘做的是娘做的,快点啦,我做了很多好吃的哦。”红枝哼哼唧唧的从床上爬起,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席韵,“啊我真受不了,天还没亮呢。“虽是这样说,但还是麻利的收拾好,开门走了出去。“小席大夫平日里都起这么早么。”红枝笑问。
席韵点头,“差不多吧,这个点,可以开始配药方了。”
红枝看了一圈,发现席夫人房间的灯也不亮。“昨晚半夜有人来敲门,爹娘不会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吧?”席韵点头,“太守家的大少爷突发疾病,今早我去问过了,救过来了,不过还得观察一段时间,这两天可能得住在太守府了。”
“我们先去看爹娘再去买衣服。”红枝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席韵看着收拾的漂漂亮亮的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见过爹娘后席韵带红枝在城里玩了一圈,吃的没买多少,倒是买到了不少上等的药材,可把两人高兴了一路。快到家时红枝抱着一堆药忽然转头看向席韵:“咱不是去买衣服的么?”听完席韵一愣,“……额哈哈哈哈…”两人齐声笑了起来,到家将药放好,“正好,明天还可以出去玩一天,后天及笄礼,赶得上。”红枝点头,“好。”
两人吃完晚饭,红枝把晒在院子里的药拿回屋里放好,看着灰蒙蒙的天气,心里有些不安。席韵在书房看书,红枝将窗户关好,给他点上了油灯。十五和它的一群猫崽子乖乖的躺在猫篮里,红枝坐下,看了眼,并没有抱的打算。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席韵竟走到了她身边,她顺势将头靠在席韵手上,“不知道,总觉得有些不安,可能是要下雨的缘故。”席韵揉着她的头发,“不怕,我陪着你。”红枝点头,“哥不看书了么?”席韵轻笑,“看,你要不要陪我看会儿,看困了就去睡着,今天玩一天也累了。”红枝点头,到书柜上找了本感兴趣的书,坐在一旁看了起来。不一会儿竟发觉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将书放回原位,不看了,走到猫篮前逗猫去了。席韵也只是轻笑,继续看着他的书。
待天空响起一声雷声时,红枝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却被雷下了一哆嗦。席韵放下书,将人抱回了她的房间,雨也随之下了起来。替红枝盖上被子后席韵走了出去,看着大雨皱起来了眉头。红枝一夜都没睡好,总是梦到这妖魔鬼怪,醒来时还是半夜,汗水却浸湿了头发。摸索了好半天找不到火折子,只好作罢,又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大门被人敲响。红枝早就醒了,她赶忙去开门,门外却是太守府的人。那些人朝她行礼,席韵也出来了。“红枝小姐,我家大人请席公子前去府里有事商议。”红枝回礼,席韵走到她身边,“枝枝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回来。”席韵同那人客气了几句,将红枝带回房间,“好好吃早饭,衣服我回来陪你去买,正好我去看看爹娘。”红枝点头,“好。”席韵揉了揉她的脑袋,“吃完饭去睡一觉,看你这气色,这黑眼圈。”红枝点头,“知道啦,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席韵点头,随那些人走出大门。
红枝等到天黑,席韵没回来,爹娘也没回来。夜里,等来了送信的小厮。红枝看完信后愣了好久,候少爷的病治好后爹和哥哥被太守请去给军营里的士兵看病,因为候少爷的病是在军营里得的,而且得的人不少。红枝独自在家里待了半个月后席夫人才回到家里。红枝见到席夫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娘,爹和哥哥到底去哪儿了啊,哥哥信上只说要去看病,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席夫人给她擦去眼泪,“不哭,这几天委屈你了,你爹和哥哥没事的,就是给人看病去了,好算今年也见过了,就是委屈了我的枝枝,及笄礼都没有过。”红枝摇头,“没事儿,你们好好的就行,那爹和哥哥还回来过年吗!”席夫人摇头,“不知道,但今年不回,明年总会回的。”
“小娘子再看,寻某可就要害羞了。”
离席韵和爹爹离开已经有半年了,这天红枝趁着席夫人去寺里祈愿,顺便带着几个伙计出城去采药,红枝给爹和哥哥求了平安符就走了,席夫人还要听经。
采药采到一半,红枝不小心摔到了斜坡下面,还好镰刀丢得快,不然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还好穿得厚,红枝揉着腰从地上爬起,爬到一半愣住了,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刚才摔下来就觉得不怎么疼。她汗毛都立起来了,可别是什么豺狼虎豹野猪啥的,这个地儿叫人的话等人到了自己也无了。她没命的撒腿就跑,背篓也不要了,一心想找刚才丢的镰刀。
没跑多久,红枝就被重物砸倒在地。“小娘子再跑,寻某可就追不上了。”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他忍着疼,“要不是刚才被你一砸,我这命休息一会儿还能捡回来,结果你砸了半条,你还不管,为了追到你我又去了一成的命,现在只有四成的命了,小娘子可要负责。”红枝费力的将人推开,喘了半天气才喘匀。“谁能想到深山老林里会有受伤的人躺着呢,对不起,我还以为是野兽。”
那人一手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边说:“谁能想到在深山老林里躺着也会被人当垫子用呢,用完了还撒腿就跑。我要是不追,今晚我真得交代在这儿了。”他咳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小娘子行行好,你救我一命,日后我定当牛做马报答你。”红枝看他的打扮也不像盗贼,反而穿得人模狗样的,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谁知道你是好人坏人,要不你先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再决定救不救你。”
那人苦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牌和一块上等的玉佩给红枝,“事已至此,东西给姑娘,救不救看姑娘的了,姑娘想跑寻某也无能为力。”红枝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想跑?”她笑嘻嘻的看着那人,“小娘子人美心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拿了我的东西,便屈尊就我一命罢。”说完人就不动了。正好有人到刚才红枝摔下来的地方,红枝赶忙将人叫了下来,把那人带了回去。
“娘,这寻字令牌,是哪家大人物啊?净山寺的后山也不会有人去,无端他就在那儿。”红枝坐在马车里,那人还没醒来,被席夫人简单处理好伤口,现在躺在马车上,红枝的脚下。席夫人摇头,“这个姓不常见,你爹在家的话许会知晓一二。不过看他衣着形态不像是坏人,且带回去吧,毕竟你还砸到人家了。”“娘可不能以貌取人啊。”席夫人笑着,“臭丫头,人是你砸的,医者仁心,于情于理我们得负责。”红枝不小心踢了他一脚,忙将脚放好,点头。“知道了,娘。”
养了一个多月,那人好歹能下床活动了,红枝身边又多了一个小弟。
“话说,寻公子,你要在我家赖多久啊?”红枝抱着一大碗面坐在那人的旁边吃,“你这伤也不是很重,看着是血肉模糊的,却也刁钻的躲过了要害,其实早就行动自如了。”寻放的碗比红枝的还大,他麻利的将最后一口面吞下,“寻、某从小娇生惯养,金贵惯了不行吗?”红枝无语,“医药费住宿费结一下吧,还有我给你买的衣服,可贵了。虽然说我也砸了你了,但我也给你救回来了吧!你这来路不明的,我家小本生意,万一你仇家找到这儿了怎么办,我也就算了,那你可不能害了我娘。”
寻放哼了她一声,起身放碗去了。“我好像听说你还有个哥哥,叫席韵吧?”他进厨房的时候歪头看了一下红枝。红枝点头,“弦一就不能不要什么事都跟你说么?”说完继续干饭。寻放拿着碗起身去厨房,“再让本公子住半年,本公子带你去见他,如何?”红枝白了他一眼,“你这伤真没必要住半年,最多两个月就能痊愈了。”寻放顺手拿了根黄瓜吃着,“这么急着去见他啊?”
红枝摇头,“你看我像信你的样子吗?痊愈了赶紧走,你在这儿衣食住行那样不花钱,给个令牌和玉佩还要回去了,扣扣搜搜的。”寻放捂着伤口看向红枝,“这般红润的小嘴,怎说出的话,尽是刀子呢!”
红枝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寻放轻哼一声,“你说说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这样呢?”红枝点头,吃完面,低头洗碗去了。“无聊。”寻放坐在门槛上看着满院的花,“红枝今年不养蝴蝶了么?”“有蚕,你要看么?”红枝说。寻放摇头,“寻某生平最怕这些东西,小娘子,半年后你护送我回城,我将席韵还给你可好?”
红枝眯眼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哈哈哈哈哈哈,还将哥哥还给我,感情他是被你抓去了呗。”寻放就靠着门看她,轻笑不语。
一个月后,旬州。
少女一把抱住了低头给病人看病的男子,“席韵哥哥!寻某人没有骗我,你真的在这儿。”席韵转过头看向红枝,“枝枝,怎么到这儿来了?”席大夫忙走了过来,“爹!”红枝朝他笑着,席大夫点头,揉了下红枝的头发,“跟哥哥去院里说,爹过会儿去找你们。”红枝点头,朝寻放看了眼,寻放没跟过去,而是去席大夫那儿说了会话。
“枝枝怎会认识候公子?”席韵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红枝轻笑,“有一次上山采药捡到的,在咱们家赖了好久,还说能将你还给我。”席韵揉着她的头发,“哥哥你们走了好久啊,都不告诉我到底去哪儿,好久了也不给家里回个信。”席韵叹了口气,“旬州灾病不断,我是想,告诉你了你更不放心了,太守说了待城内有所好转,便送我和爹回去。索性就专心研制药方,现下城内好了大半,你若不来,再过一年我们也能回去了。”
红枝看着都长出胡茬的人,“所以他说将你还给我是假的了。”席韵轻笑,“不会,公子此行便是为了去寻这次病乱的根底,如今回来了,便是有八成的把握,那治病也容易些,很快的。”红枝点头,安安静静守在他身边。
同年秋,病虐四起,好不容易压下来的病又来了,还比上次的猛。寻放找到的办法根本没法抵挡这次的病,红枝倒早早被送走了,席韵答应她,一定会找出方法。那日在马车里,寻放站在马车外面朝红枝扬眉,“我说了会将你夫君还给你的,虽然出了点意外,但问题不大。小娘子且放心,待此事过后,寻某亲自上门向你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