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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李季懊 ...

  •   李季懊恼不已,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作,明明可以心如止水满不在乎,可看到易然脖颈处的红痕就压制不住心底怨念。

      发作时逞一时口舌之快,所有话脱口而出,心里是痛快了,可接下来呢,李连奎的病例还摆在他床头柜上,除了求易然高抬贵手,他还能做得了什么?他原本可以拿结婚的事儿和易然谈条件,譬如给李连奎最的医疗,最好的医生,本来是稳赢的局面,可绕了一圈如今连取保候审都成了未知。

      易然软硬不吃,非要论下来还是吃软不吃硬,李季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明明有太多可以拿捏他的法子,偏偏每次情绪都要占据理智在众多办法里选择最下策。

      坦白说,不管他嘴上说了多少不在乎,易然和他都一样,心底仍是对经年积怨心怀芥蒂,任何一个引线都能拉响他们之间如履薄冰的平静。

      在绝对的压制面前,所有的尊严和面子都不值一提,他咬牙拨通易然的电话,不就是低头吗,反正也不多这一次。

      电话始终处在忙音无人接听中,他当机立断穿着拖鞋推门而出,只为谋求一切生机。

      有些气是不能隔太久的,气头上的话当时说清了事情反而能过去,若真是任凭易然揣着气不欢而散,等彼此冷静下来再去计较那些慌不择路的伤人话,那时才真是毫无转圜的余地。

      他气喘吁吁的跑下地库,慌里慌张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易然的车子,隔了这么久,易然说不定早就扬长而去。

      他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努力思索着别的挽回办法,一抬头,迎面撞上站在电梯口抽烟的易然。

      易然似是没想到李季会出来找他,错愕了一瞬,条件反射先掐了烟,接着摆出那副岿然不动的姿态,欲盖弥彰的东张西望着解释道:“东西忘拿了。”

      李季惊异他会回来,心头除了不敢置信外还夹杂着一丝不敢承认的惊喜,冰封许久的心结平白生出一丝裂痕,微风沿着细微的裂痕吹入心尖,掀起阵阵涟漪,他舌头打结半晌,最后硬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软话,“我们在谈谈吧。”

      易然屈尊降贵的嗯了声,应了他那句算不上软话的求和,萦绕在周身的怒气无形中消散了大半,正如李季没想到他会回来,他也没想到李季会跑出来找他,固执决绝如李季似乎也在学着放下了尖锐,尽管他明知道李季动机不纯,可不得不承认,这些动作还是取悦到了他。

      那些逐渐消失在时光的的过往,在时间的长河里逐渐落成一把双刃剑,横插在他们心口上,那处不知从何时起成了禁忌之地,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稍不注意就会血流成河,伤人伤己。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这么久,在绝大多数的黑暗里摸索前行,若重走一遭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争锋相对不肯服输,他们即将面临和四年前如出一辙的结局,那之前错过的一千多个日夜将毫无意义。

      有了软肋就失去了义无反顾的勇气,畏首畏尾只能是最终的宿命。

      李季的软肋是李连奎,他的软肋是李季。

      易然站在车库沉思了许久,明明胸腔处堵着的火快把他点着了,偏偏迈不动离开的脚步。他长叹了口气,反正李季都是自己的人了,给自家媳妇低次头又何妨,别因为过去的糟心事弄丢了媳妇儿,到那时只怕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他想,若是当年自己行事在稳妥些,他们之间大概就不会错失这么多时光,李季也不必受这么多委屈与磨难。

      他虽没把李季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可从始至终所有的疼惜与怜爱都不是假的,他的少年就该意气风发肆意妄为,有掀翻天地的狂妄,有不可一世的傲骨,有热血滚烫的爱意,同时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他不必谨小慎微,亦不必瞻前顾后,他只需随性而为,自然有他来善后。

      这么多年,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始终给李季留着。

      虽然两人各退一步的态度让彼此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得到缓解,可易然脖颈处的红痕是实打实存在的,李季压下心头奋力挣脱束缚的芥蒂,松开紧抿的唇瓣,“我可以签,我爸什么时候能取保候审?”

      谈判桌上的易然一向游刃有余,上百亿的合同他依旧应付自如,可如今在轻薄的结婚申请前却让他露了怯,谈判桌上谁先泄底谁就输,他按下不易察觉的紧张,紧握着打火机,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言简意赅道:“尽快。”

      李季紧张到没功夫留意他的紧张,仓促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握着玻璃杯艰难道:“还有件事想麻烦你,医院那边……”

      易然早就盘算好了,这会儿索性直接打断他的话,“医院已经安排好了,最权威的医生,最好的医疗设备。”他咬了一下舌尖堪堪止住脱口而出的后半句,——他仁至义尽,至于李连奎能扛多久,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李连奎总归是活不了几天了,他权当捏着鼻子吃葱了,松松手放李连奎一条生路,换他和李季的未来,总是值得的。

      尖锐刻薄如易然也学会了留几分余地,李连奎的病情已是枯木朽株,毫无转圜的余地,尽管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却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更不能由他来说。

      李季心头一惊掀起眼皮看向他,易然能做到这个程度他是真没想到,易然对李连奎的恨意他心知肚明,但凡有其他任何办法,他都不想求易然安排这些,他做好了拿结婚作为条件谈判的准备,哪知易然早就安排妥当,扪心自问,若是推己度人异地处之,他大概做不到这么大度。

      他心头百转千回最终只落为一声“好”,骨骼分明的五指握着签字笔,在结婚申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谈不上心甘情愿,总是少了几分抵触。

      易然把申请表收到,这才从兜里掏出个黑色的丝绒盒子,瞧着就不便宜,打开从中拿出一枚戒指,握着李季躲闪的五指,不容置喙的把戒指推上无名指,“别动……”

      戒指款式简单,银色的边缘除了一圈不甚明显的花纹外没有其他的装饰,大眼一溜看起来和素圈差不多,扔在戒指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李季却一眼认出这是他选的那套戒指,这款戒指是专门根据易然的喜好选的,易然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外观上一切从简。可终归是要戴一生的婚戒,李季不想随便打发了,挑选许久才定制了这款,看似平平无奇的戒指其实大有文章,戒指内环有一枚隐藏其中的红钻,从外观看不出任何异样。

      无名指上有一根连接心脏的血管,戴上戒指后,内侧的红钻刚好与血管相贴合,连接跳动的心脏,正如他过去不加掩饰的爱意,热烈奔放。

      红钻在戒指戒指内侧,既不招摇又含蓄表达了爱意,李季曾爱不释手地拿着把玩儿,拿着戒指时脑海里曾出现过数无数种他们交换戒指的场景,他还以为这东西早就找不着了,“这东西你哪来的?”

      “公寓里,你以前的东西都在那边。”易然把另一枚递给他,示意他帮自己戴上,李季冰凉的指尖捏着戒指五味杂陈,迟迟没有反应,易然垂下眼膜,专注的握着他的手给自己戴上,郑重其事的说:“李季,我爱你。”

      在李季的印象里易然从没说过这些,这种黏糊糊的话易然从不屑说,他的心里有经年恩怨,有家族昌盛,有恨有怨有责任担当,鼓鼓囊囊挤满他的胸腔,独独挤不进去一丝对李季的爱意。

      绕是当年李季握枪顶着他的胸口也只是换来一句轻描淡写的一句“你觉得什么爱。”他曾执着与易然的爱,却始终求而不得,如今不想要了反而上赶着给他。

      冰凉的戒指暖不热五指,更暖不热心口的寒意,李季收回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戒指,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不合时宜,不合时宜的爱,和不合时宜的结婚。

      他随意把戒指撸下来攥在掌心,怅然懵懂般问他:“你觉得什么是爱?”

      易然轻笑着反问他,“你觉得呢。”

      李季摇摇头,看向他坦言,“我不知道。”

      二十郎当岁时他大言不惭,常把爱挂在嘴边,迫切的渴望能换回易然对他吐露一句哪怕是哄他的“我爱你”,可始终未能如愿,如今他三十了,却怎么也张不开嘴谈论真心,爱这个字如轻飘飘的鸿毛从心尖上划过,掀起阵阵涟漪,又像座沉甸甸的大山,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易然掰开他的掌心,拿起那枚被他撸下来的戒指,坚定不移的给他戴上,“我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想,反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唔,大小我让人调了,别给我说什么瘦了戴不住,我戴着,你也好好戴着,听话。”

      从小到大,繁多冗杂的课程像老奶奶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有人教他射击,教他搏斗,教他自保,教他喜笑不形于色,教他运筹帷幄,教他如何做一个称职的上位者,教他如何权衡利弊取其轻,诸如此类实用性的事情都有人教过他,唯独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爱是一个上位者不该有的情绪,爱会影响他的判断,掣肘他的决策,可那有如何?

      他不会没关系,他可以慢慢学,哪怕学的慢一点,哪怕会走很多弯路错路,但那都没关系,他会一如既往的用他觉得对的方式对李季好,或许这也是爱的一种吧。

      似是知道李季会阴奉阳违,易然揉着他通体冰凉的手补充道:“你就当是协议的一部分吧。”

      今年的七月不算热,可怎么也算不上冷,这种天气下李季的手依旧透着寒意,终归是伤了根本,这几年颠沛流离他自己还不往心里去,气血两亏总要慢慢补回来的。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真的来得及吗?只怕不尽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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