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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篇】归鸟(5-8) ...
五
“我们一定要进去吗?”派蒙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这个黑黝黝的洞穴,明明就在庆云顶通往绝云间的路上,她们之前却从未见过这个洞穴。
要知道,旅行者和派蒙可是没有放过璃月的任何一个宝箱!
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而且——
派蒙捂着眼睛,通过手指间的缝隙看旅行者手里的罗盘,漆黑指针抖个不停,上面还泛着诡异的红光,是不是有类似哀嚎的声音传出来。
呜呜呜,太可怕了!
派蒙以一盘美味的薄荷果冻发誓,这玩意儿一定不靠谱,旅行者明明只是简单粗暴地把脖子上的结晶抠了半块,自己磨了磨替换了岩之寻宝罗盘,真的有用吗?
脖子上的绷带已经浸透血甚至血都干涸了的旅行者点点头,却是剑一提就要走进去了,派蒙在等旅行者和跟旅行者两个选择中权衡片刻,还是觉得没有旅行者在的璃月更可怕,哼哧哼哧地跟了上去。
洞穴里十分黑暗,直直往下,十分陡峭,旅行者收起了剑,从包里找出了一盏提灯,一边照亮前路,一边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往下,不知走了许久,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幽光。
派蒙发出哇的惊叹声,旅行者收起了灯,这底下竟是一条夜泊石矿脉,像是天河镶嵌在洞厅中,把寡淡的洞穴点缀得绚烂,身旁好吃又贪财的小精灵已经在算头顶有多少摩拉,一贯是一个摩拉掰成两个花的旅行者却是默默在打量这里,她已经听到了水声,这里一定与一个溶洞相连,果然再往前东拐西拐走了好一会儿,极黑极深的落水洞出现在她眼前。
“哇塞,莫非是有什么绝世的宝藏藏在这里吗?”派蒙想了想正在追的八重堂年度销售冠军《重生异世之提瓦特最强冒险者》,每次主角掉进一个很深的洞,下面一定有个小谭,旁边有个已经失去传承的美丽魔神的雕像,跪拜九十九次后就会掉出绝世秘籍,她不禁兴奋地跺跺脚,“旅行者,我们快下去看看,说不定你很快就能拿到和《牡丹宝典》一样的秘籍,成为提瓦特最强的男人!”
旅行者撇她一眼,实在是不想拿起羽毛来告诉傻乎乎的小精灵,她不需要宝典也不想成为男人。不过,大胆的冒险家的确想往下去看看,她从包里拿出一块铁块,往下一扔,很久没有回声,说明很深,翻翻找找半天,从包里取出一条有些紫色的草绳。
派蒙把头凑上来看:“奇怪,什么时候买了这样一条颜色鲜艳的草绳呀?”
正好背包打开了,布料和羽毛、药壶就在手边,旅行者写道:在望舒客栈搓的。
“我知道了,是马尾!”小精灵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老板说过,马尾比荻草长得好,还能做好吃的绝云锅巴和米窝窝。”
少女微微一笑,又写道:派蒙真聪明。
“那当然啦,嘿嘿。”派蒙一下子就高兴了,根本没来得及发挥好奇小精灵的特性接着往下问,旅行者怎么学会搓草绳啦!
对有些事情很难做出具体解释的少女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条绳子在她背包里躺了很久,大概是一种不舍得糟蹋的小心思,但这个落水洞实在太深,想起仙人曾说的,马尾编织出的绳结实轻便,而且防水,也就它最适合一些。
毕竟她不能止步于此,她还要回到地面上来,自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者,她有极重要的事情,必须要下去一看,因为喉间那块结晶又往下生长了些许,因为她察觉到夜泊石的光辉下,洞穴中残余的业障。
因为她感觉到,这个洞穴是因为她吸收了业障,才会向她敞开。
不能教那仙人,既不得见人间烟火,又要失去清风朗月。
少女收敛了笑意,露出一双比星子还要亮的眼睛,她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选定了横着突出的石柱,将那全提瓦特仅有一条的漂亮草绳牢牢绑在上面,又草草写了好几行,叮嘱派蒙等下听声响,若是敲击两声就顺着绳子直接滑下来,一声就不要下来,等她爬上来,没声就先在上头等等,给她留了十几个日落果,然后在腰上绑了绳爬下去。
在黑暗中她往下爬了很久,久到听不到派蒙窸窸窣窣的小声音,久到眼前适应了黑暗,只有无尽的水声,一滴一滴,落入这黑黝黝的深渊,越往深处,业障的气息越是浓重,喉间不期然的痛苦像是蚂蚁啃食朽木一般,一点点地累积,少女皱着眉头,已经预感有些不妙。
直到她站在了黑暗潮湿的洞底,粘稠浓郁的黑气缠绕上她的小腿,那滴滴水都融入了这黑气中,变得粘稠起来,脖颈处越发不适,连锁骨上都冒出了一粒粒黑色的碎晶,像是龙的细鳞,旅行者已经认定,此处果真与仙人有关。
她默了默,勇敢无畏如旅行者竟然也会犹疑,要不要深究魈的秘密,然而不破不立,业障发展至今,已经成了束缚仙人的沉重枷锁,甚至可能带来了仙人自己都不愿意看到的后果,即便是异乡来的旅人,也忍不住想要为与仙人的相遇做些什么。
她取出了提灯,照亮了这一片浓密的黑暗。
于是她看到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手指、爪子、羽毛、翅膀,都曾在这里留下挣扎的痕迹,就像是被困的小鸟撞击坚硬的牢笼,光是看着就叫她心口一痛,喉间的结晶伸出了一根闪着漆黑光泽的刺,直直扎入她的胸膛,她剧烈咳嗽起来,想要将这窒息感逼出胸膛,那双星星般的金色瞳孔里,却闪烁着泪光。
千百年来,每次业障发作的痛苦都无声地写在了这里,明明是在璃月高空的流风中翱翔的大鹏,喜爱天空,喜爱风,喜爱月与云,却给自己找了最高的山下最深的洞,独自捱过痛苦的日日夜夜,在淤泥中挣扎。
少年仙人寡言,偶尔才能从闲聊时的只字片语中读出他的痛苦,对于夜叉一族来说,被业障吞噬似乎已然成了宿命的结局,就像星空千百年来不易其位,旅行者一直明白,却不知晓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也不知晓自己傻傻拿着白术的草药去找仙人的时候,他的道谢里藏着极隐晦的人类无法理解的孤独。
因为她不是夜叉,也没有上千年的杀戮与痛苦,不能够真正地理解,魈的过去,到底是如何的千年。
那么,她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呢?
旅行者将手掌贴在岩壁上,她的手心黑气涌动,渐渐化作了一枚纯黑的晶体,替换了她的一根指骨。
她把那节洁白的骨头放回了自己的包裹中,与几枚晶核放在了一起,在找到解决这些业障的方法前,它们只能委委屈屈在她体外待上些许时间了。
旅行者想,她有很多很多的骨头,也能藏住很多很多的秘密。
六
派蒙在上面等了好久,才传来一声闷响,是不要她下去的意思,她好生无聊,掰着指头算到底过去了多久,又巴巴等着绳子晃动,等旅行者爬上来,可是好久好久没有等到,把那堆日落果都吃得一干二净的小精灵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她不禁懊恼起来,最近旅行者好辛苦噢,按璃月人的话,出门是得拜拜岩王帝君保平安的,派蒙想,她要去找香菱做个岩史莱姆烩肉,好好贿赂一下钟离,请他好好保佑旅行者,钱的话,当然不是贫穷可怜弱小的派蒙出了啦!
可是等啊等,等到派蒙的肚子都快饿扁了,旅行者还没有上来,派蒙气鼓鼓地盘腿坐在绳子上,苦思冥想是听旅行者的话留在这里,还是下去找她,这时候,绳子终于晃了起来。
她欣喜地唤道:“旅行者!”
旅行者却没有回应,只是绳子晃动得更厉害了,便是见多识广的派蒙也不由得心生恐惧,明明绳子那头是旅行者,可她不说话就好恐怖,不会是别的什么吧?
她飞了起来,蹭蹭蹭往后退,靠着岩壁才觉得有了安全感,紧张地盯着那深不见底的洞穴,绳子摩擦岩石的声音,和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派蒙顿时瑟瑟发抖起来,难道旅行者已经被怪物吃掉了?
直到一只素白的手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她才觉得安心了些许,小精灵抚了抚砰砰跳的胸口,急不可耐地飞了过去,却在看清的那一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是旅行者的手,可是近看才发现,那手上散发着极为浓重的煞气,和昏暗的洞穴融为了一体,衬托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苍白得惊人,那手上的青筋里似乎也流动着浓稠的黑色液体,小精灵不由得悄悄往后退,那股气息实在是太吓人了,真要做个比喻,好像是无数个鬼魂的阴冷气息灌注到了一个人身上,以至于她的模样,好像是刚出地狱的恶鬼一般。
小精灵忍耐着害怕靠近:“旅行者……”
旅行者摇头,扔了背包和一卷布料过来。
派蒙看懂了她的眼神,展开布料一看,上面竟然写着长长的一段话:派蒙,我身上的污染需要时间净化,等下我带你传送回望舒客栈,你回房休息几天。
那你呢?没等派蒙问出口,眼前一花,已经到了望舒客栈的锚点旁,再一看,哪还有旅行者的身影,她提着旅行者的背包,跺了跺脚,等旅行者平安回来,一定要旅行者请她去琉璃亭吃饭才行!
虽然相信旅行者,但小精灵仍是惆怅了下,她们一直一起面临各类危险,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事情,让旅行者选择独自面对呢?旅行者身上那浓重的黑气,比那些冒着黑气的丘丘人看着吓人多了,怎么看,都像是遇到了大麻烦……
金发的旅行者传送到庆云顶附近的神像旁,清心独特的香气让她好受了些,她蜷缩起来,任由高空的风吹过滚烫的身躯,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的骨髓里流淌出来,融入她的血液里,然后被她的身体一点点吞噬,消融在她新鲜的血肉中。
对于第一次感受业障发作的痛苦的旅行者来说,是个相当漫长的过程,而这入骨的痛仅是残留在洞穴里的余秽,她需要变得更强,需要做到更多。
金发的少女强撑着支起身体,将那几朵独立风中的花儿摘下,放到嘴边咀嚼,花瓣清香却苦涩,喉间又干涩异常,艰难地咽下几口,旅行者便昏了过去,唇角还散落着几片尚未入口的柔软花瓣,单薄有如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裙。
庆云顶下云海涛涛,于这洁白的云雾中混入些微如云如雾的薄薄黑气,循着她睡梦的香气而来,试图靠近那个少女,却迫于神像的威严,慢慢后退游走了。
无人知晓,这黑气竟是有些知觉的,现在它就在暗暗骂昔日的岩之魔神摩拉克斯,就是死了还要留着这么多神像作威作福,等它恢复齐全,就把整个璃月都炼作诡谲丛生之地,让灾祸和动乱重新支配这里,不过现在,它醒来的时间太短,需要点东西补补营养。
那传说中的旅行者倒是挺有意思,作为此世之外的过路人,本是无欲无求,自然无惊无惧,偏偏要去追寻被这片大地束缚住的人,有了牵绊,便再也不是无懈可击。
自此,小小的梦魇,亦能困住这声名赫赫的旅者。
旅行者按着太阳穴摇摇晃晃站起来,还带着些许雾气的金眸茫然地看着四周,刚刚还在庆云顶,怎么现在在……嗯,在哪儿?
又是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旅行者头痛得要命,思索着她的梦怕不是个筛子,只要是个敌人就能进来,这回连惯用的剑都召不出来,少女只好一边掐着大腿试图清醒一点,一边慢吞吞地前行,然而走了许久,周围还是一片黑,她也不禁疑惑起来,自己难不成不是在梦中。
体内一点元素力都没有,少女迟钝的头脑思索着,不会她已经离开提瓦特了吧?
正这般想着,她隐约感觉到了风元素的波动,循着风元素走去,少女看到洞穴的尽头,亮起了点点荧光,一颗泛着柔和的青色光芒的巴掌大的蛋,静静躺在了一团已经脏污的绒毛中。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蛋上出现了一点裂缝,里面的小家伙似乎挣扎着要出来,那蛋便滚动起来,骨碌碌滚到了少女的脚边。
她轻轻捧起那颗蛋,上面的裂缝慢慢扩大成了一个圆,一只湿漉漉的小鸟顶着蛋壳,体表覆盖淡黄色的绒毛,粉红色的喙上还有一颗颜色嫩黄的破壳齿,一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女金色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它跳出蛋壳,细长的脚却很有力气,一脚把蛋壳踢走,摔得粉碎,然后自己倒在旅行者柔软的掌心,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手指,不过一会儿,就变得干爽起来,像是一个毛茸茸、金灿灿的球,模样甚是可爱。
旅行者摸了摸它蓬松柔软的绒毛,见它发出短而急促的叫声,那声音颇有节奏,似乎很是愉快,不由得微笑起来:“你好呀,小鸟。”
那小鸟细细分辨她的声音,眸子亮晶晶像两颗星星,旅行者能看到它的依恋,似乎是将她当做了母亲,然而它真正的母亲呢?
——她突兀出现在这幽深的洞穴中,却没有迎来任何猛禽的袭击,说明它的父母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我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要面临什么危险,如何带走你呢?”少女温柔地对它说,“但我可以暂且停留,等你学会自己生活,我再继续我的旅途。”
雏鸟在她的掌心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估计是破壳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想来也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少女便把它护在掌心,慢慢地向外走去,嘴里哼着故乡的安眠小调,柔和的歌声飘荡了漆黑冰冷的洞窟里。
似乎是满意掌心的温度,小家伙安然睡去,做着破壳后的第一个美梦。
而旅行者只是像一阵路过的微风一般,静静地往那黑暗中去。
七
这里是提瓦特,但好像不是她熟悉的提瓦特。
旅行者少有迷路迷得两眼一抹黑的经历,她试图找到一个传送锚点出去,却发现自己地图上的锚点一个都没有找到,不能依靠高科技,单靠凡人的两条腿,便是身手极佳的旅行者,也会觉得烦恼,真要说,就是在稻妻地下迷路那种难受,更糟糕的是,她还没法打开背包了,也联系不上派蒙了。
如果不是手心这只小家伙醒来后一直环绕在她指尖的微风,旅行者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丢下了尘世的身躯,换了一个世界旅行,呃,毕竟,她的喉咙仿佛一下子好全了,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就像是从没有受过伤一样,不仅能说还能唱,要不是口干舌燥,她都想是不是换了个机械的喉咙。
莫非,这里是提瓦特的平行世界吗?
她仔细想了想那些年在各个世界学过的理论,竟然觉得很能接受这个设想,不过人要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那她在提瓦特的身体不会没了吧?啊不对,她和哥哥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平行世界里不会有她的,这的确是她在提瓦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材质”是一样的,但状态很好,莫非是时间发生了变化吗?
没等她思考得清清楚楚,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的小鸟又没精打采地趴在了她掌心,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不说,软乎乎的肚子都瘪了,少女心一紧,暗自懊恼自己走神太厉害,完全没考虑到刚出壳的小鸟需要喂食。
原本还可以喂它蛋壳,但是它的壳已经被它自个儿踢得稀烂,也怪她第一次养鸟,一时之间哪想得到这么多,委屈得这小小一个毛绒团子刚出生就饿肚子,想到这里,少女叹气,轻轻捏了捏那小小的脚爪,纳闷这指头大的小爪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毛绒团子却以为她在跟它玩,强打精神,用还都是绒毛的翅膀扑她手指,简直是一场小小的激烈搏斗,她忍不住笑起来,用很轻的力气拎着它的翅膀,然后搔痒痒,没想到鸟类似乎不怕痒,反而很舒服,金色的眼珠子盯着她,肉眼可见的开心。
所以这是什么品种,吃荤还是吃素呢?
一路上都没有找到任何食物,这个洞窟里似乎只有岩石,连草都没生一根,像是在坚硬的岩石里开凿出来的封闭洞穴,唯一能感知到的风还是毛茸茸的元素力,旅行者不得不怀疑一下,这只小鸟的身世是不是有更多的秘密。
虽然她没做过鸟,但是就算来不及孵化,起码要给孩子留下一些食物,好叫它能活下吧?难道是不愿意它活下来吗?还是来不及考虑太多,只能把它放到最安全最隐蔽的地方呢?它的家人,究竟是什么原因和它分离了呢?
生离死别,俱是痛苦。
少女默默想,如果以后真的和小家伙说它的身世,她要坚定地表示是为了保护踏才离开,没有人喜欢被家人抛弃,哪怕是为了它好,但因为爱抛弃了它,和因为不爱抛弃了它,她情愿说是因为爱。
怎么样,都要相信世界上还有爱啊。
再看这仿佛一无所知、依恋着她的小东西,她心软了,她与它都与家人分离,她尚且知道哥哥在深渊里等她,它却不知道家人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不知道它的家人们是否期待它的出生,期待它长大,如果它觉得她是它的家人,那她也会将它当做家人看待。
想到这里便不再犹豫,她轻轻摘下了头上一直佩戴的永生花,湿润柔软的花瓣还有着淡淡的香气,味道极像清心花的气味,她的指尖轻轻抚摸过花瓣,却是毫不留情地撕下来,喂给了那嗷嗷待哺的小鸟。
小家伙似乎真的饿了,即便是苦涩的花瓣,也吃得极为香甜,或许是还没吃过糖,不懂得什么是甜什么是苦吧?
可旅行者自己清楚,这种花,非常非常苦涩,因为她曾经吃过,因为她曾经把它的味道刻入灵魂里。
——她的故乡有着远超提瓦特的科技水平,在她和哥哥离家前,她采撷了故乡的花朵,做成了永不凋零的永生花,这花儿成为她的一部分,所以无论去往哪个世界,用着怎样的身躯,她都可以佩戴故乡的花。
理论上来说,这花也是用提瓦特的元素力制作的,能使用元素力的小鸟应该也能食用,遗憾的是,全提瓦特也只有她发间这两朵而已,除非去往下个世界,再次制造出新的身体,不然它们在提瓦特,算是彻底消失了。
但荧并不后悔,她做的每个决定她都不会后悔,永生花有重新绽放的那一天,眼前的小鸟却是随时可能逝去的一条鲜活的生命,两相权衡之下,她自然选择后者,不过单凭这薄薄的花瓣,想要喂饱它直至走出这个黑暗的洞窟,恐怕是痴人说梦。
荧看了看毛茸茸的小鸟,小家伙一直待在她掌心里,不仅仅是依赖,还因为洞穴里很冷,她估计了洞穴中的温度,再看了看周围的岩石,确定现在是在地下。
手上没剑没有关系,不管是过去未来的提瓦特,还是不知道是哪个平行空间的提瓦特,只要在提瓦特,她身上便还有元素力,而来到这里前,她刚好共鸣了岩元素力,从岩神身上,她学到了如何用元素力破坏岩石。
而这里最不缺岩石。
“你要好好躲在我手里噢,”少女微微一笑,“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呢,这是第一次见到阳光或者星空,值得纪念嘛。”
毛茸茸的团子似懂非懂,旅行者暗暗一晒,不知道自己跟刚出生的幼鸟说这些干嘛,大概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太漂亮了,她总觉得它是听得懂的。
所以她想告诉它,除却黑暗,世界上是有光的,不管是日出日落,是星,还是月,总之,不是它被留下的这貌似永恒的黑暗中。
她把它护在掌心,闭上双眼,静静聆听地脉的流动,这里似乎比她所在的提瓦特元素力更丰沛,岩元素力疯了似的在地下奔涌,如果说以前她感觉到了河流,那么现在她感受到了海洋。
即便灵魂异于此世的人,她还可以用这副来自于提瓦特的身躯,去与岩元素共鸣,于她而言,身躯只不过是她行走世间的媒介,需要珍惜,却不需要担心,所以,她可以放任这庞大的岩元素力从她身躯里流过,然后指向她的头顶。
“轰隆——”
一声巨响,顿时地动山摇,巨大的石块簌簌落下,却因为一层金色的盾的存在,没有伤到少女分毫,只留下了一片片金色的结晶,岩元素力一路向上,直直打出一条路,将眼前的阻碍都化为齑粉。
然后星月的光辉就洒在了少女的身上,她睁开眼,掌心里的小鸟也随着她睁眼,她将手掌抬高,笑意盈盈道:“你看,我们运气真好呀,今晚的星空,真是美丽。”
于是那鸟儿头一次看到黑夜里的光。
这星空,似乎为他们而闪耀。
八
曾经在绝云间上蹿下跳、满璃月跑采摘清心的旅行者,最擅长的莫过于爬山了,不管是多么险峻的高山,靠着远超众多冒险家的惊人体力,她都能一一越过,不仅如此,她还能去到常人无法涉及的绝境,上能顶着满面冷风站在寒天之钉上远眺璃月,下能冒着生命危险跳入渊下宫反复横跳,堪称是提瓦特一大奇迹,饶是如此,这次攀爬也很是难熬。
艰难地顺着几近垂直的岩壁向上攀登的少女苦中作乐,眯着眼估摸了离天空的距离和她身下已攀登过的高度,以她的经验,这绝对超过了她已知的璃月的高山,莫非她是有奇遇传送到了新的国度不成?
“咔嚓——”突然间,头顶有石头裂开的声音,少女眼尖看到了有碎石坠落,然而双手都攀附在岩壁上,毛茸茸的一团蜷缩还在她的发顶,她不加思考地侧过头去,那块急速落下的岩石擦过她的脸庞,白皙的脸颊瞬时涌起血色,随即便是烧灼感的刺痛,不用看便知道脸颊上是开了道大血口子。
耳边炸开了惊慌的叫声,小鸟还不能发出响亮的鸣叫,尖利短促的叫声像是幼童的哭泣,只刺得旅行者脑仁针扎似的痛,她没有办法抚摸小家伙,用柔和的触碰让它冷静下来,只能用声音安抚:“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可那小鸟依旧凄厉地唳叫着,那声音着有着浓浓的悲意,让旅行者都觉得心里钝钝痛,那似乎是比害怕受伤更浓重的感情,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她仔细分辨着,竟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样叫旁人都觉得悲伤难耐的时候,如果真的要找一个最贴近的,或许是哥哥离开她的时候。
它果真是把自己当做了家人看待么?
少女试探性开口:“我不会再受伤了。”
果然那声音止住了,毛茸茸的一团在她头顶慢慢地挪动着,细细的脚趾小心翼翼地越过已经有些凌乱的细碎金发,颤颤巍巍地趴到了她额前,尖尖的喙顶端还是圆润的,轻轻点在她的眉心,留下了几不可见的痕迹,她却感到一股弱小却切实存在的力量,甚至有点像是同钟离结契时的感觉,只是微弱到几乎没有任何效力,只是告知了她,有一个小小的契约成立了。
它果然不普通,莫非是什么元素生物……
正当这时,她听到了头顶欢快的叫声,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闪耀着的熟悉的光芒——是夜泊石!
原来此处岩石的不稳定,是因为她引导的元素力正好打在了矿脉附近,剥落的普通岩石之中,藏着璃月的宝藏,绚烂又昂贵的矿石。
她确定了自己的确是在璃月,这里还是提瓦特。
获知这一点,旅行者顿时感觉疲劳一扫而空,好歹是熟悉的地方,冒险的难度顿时小了许多,她温和地提醒这颇具灵性的鸟儿:“趴好哦,我要跳跃了。”
语毕,那团毛茸茸像是天生就会一般,压低了重心,稳稳待在了她的头顶。
放心下来后,金发的少女很快地在岩壁上跳跃了起来,很快跳上了地面,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忍不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在下一秒,皱起了眉头。
这里的地形完全不像是璃月。
她远远眺望,曾经熟知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也根本感受不到传送锚点,好像是误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如果不是元素力,如果不是夜泊石,她当真看不出这里竟然是璃月。
“外乡人,是你借用的岩元素力?”不知何时,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少年抱着手臂站在了她身后,穿着打扮颇具璃月特色,却不是长袍马褂,而是极为利落的武者装束,赤裸的手臂上有金褐色的纹路,微微泛着金色的长发扎着一条及腰的发辫,极为艳丽的面容因着那双金色的竖瞳显得极为凌厉,他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可是因着他身上掩藏不住的威慑气息,让少女感到从脚底不断蔓延上来的寒意。
旅行者警惕地拉开距离,头顶的小家伙气鼓鼓地盯着他,身体却在发抖。
“唉?别害怕呀,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少年鼓起了脸,“我还是头一回这么耐心呢!”
哪知道眼前小小白白的女孩子看起来更警惕了,连带着她头上那只小夜叉都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砸死她似的。
“果然还是摩拉克斯比较适合跟凡人接触……”少年终于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社交的天赋,讷讷地摸着鼻子,面上挂满了沮丧,和他出场很是严厉拉风的样子想比,现在看起来还有些憨傻。
“摩拉克斯?”这个名字引起了旅行者的注意。
“啊,你也认识摩拉克斯吗?”少年绕着鬓边微微卷曲的碎发,开心地笑出两颗又白又亮的小虎牙,“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如果是岩神摩拉克斯,那的确是熟人。”旅行者谨慎道。
少年歪头思索,凡人好像的确会称呼摩拉克斯为岩之魔神,的确是岩神,那这个打扮奇怪的小姑娘或许是摩拉克斯几百年没见的朋友了呢!
“那你和我一起回璃月吧,摩拉克斯很快就会回来了。”他愉快地下了决定。
璃月——熟悉的名字让旅行者放松下来,眼前这个和岩神是朋友的璃月少年,她相信他别无恶意,只是眼前的人,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普通人,莫非是钟离先生曾经的朋友之一吗?
出于好奇,旅行者问了这个哼着歌走在前面引路的少年:“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少年露出了灿烂的笑,“这就是摩拉克斯说的交朋友吗?我叫若陀。”
这个名字让旅行者一震,很难把这个举止相当跳脱、容色颇为艳丽的少年,和那个成熟稳重的昆钧、动辄便是天翻地覆的巨大元素生物——若陀龙王联系在一起,也实难想到,他竟然还有过这样的岁月。
然而她亲眼见到眼前的璃月和过去的璃月几乎全然不同,她所熟知的那个璃月是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契约的国度,她所认识的璃月人现在或许都还未出生,她曾见过的若陀龙王,是被时光磨损、被岩神封印的若陀龙王,而眼前的这个少年,是此刻的若陀。
也许这是一场关于时间的旅行,她现在看到的,是璃月的旧时光,旅行者一向能够适应各式各样的世界,于是很快收拾好了颇为微妙的心情,露出了第一个友善的微笑:“我叫做荧。”
“荧……”少年咀嚼着这个字眼,面上焕发出奇异的光彩,“这是第一次有凡人,把名字告诉我,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少女点了点头,金色的头发在夜色里柔和得像是反射了太阳的月光。
“既然是朋友!怎么能让你走回璃月,这里离璃月很远的呢!”少年冥思苦想,怎么才能不伤害一个脆弱的凡人,想了半天,终于得出了一个好主意,兴奋道:“荧,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对了,这只小夜叉借我一用。”他风一般地提溜起小鸟,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就剩她一个人在寒风呼啸的峰顶,她抱住了肩膀,呼出一口白茫茫的热气,思索着若陀究竟干什么去了,这才发觉刚刚有些个了不得的词。
等等,所以她遇见的小鸟,原来是夜叉么?!
那岂不是和魈是一族的?
不知道为什么,旅行者心中生出一丝心虚,总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些错事,然而她做的一切好似也没什么问题,不知在心虚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只长得很是眼熟的庞然大物出现,荧仔细一看,这个长相,很明显是古岩龙蜥升级版,比古岩龙蜥还要大上许久,而且看颜色,怎么泛着一股淡淡的绿,按照提瓦特颜色即元素的经验,明显是风元素啊!
她心里顿时一咯噔,问跳下来的若陀:“你带走的小……小夜叉呢?”
少年摊开手,一只快要吐魂的小鸟可怜兮兮地被他摊在掌心,荧顿时心疼地捡了回来,谴责的目光直直射向这个一个都不稳重的年轻若陀龙王,少年摸了摸鼻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小声道:“只是借了一点点风元素……好吧,就那么一点点,只是有点脱力罢了。”
心痛的旅行者就差说出璃月人的老话,他/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因为被若陀拉着上了特殊的风系古岩龙蜥的旅行者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晕龙,尤其是这种熟练使用风元素,能在空中自由旋转三圈半还有一个若陀在旁边狂笑的、风驰电掣龙!
下了这黑心龙车,荧扶着墙角开始干呕,面色苍白得吓人,她吐得头晕眼花,耳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有人在聊天。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我怎么知道荧会吐成这样啊!”
有一个似是有些熟悉的声音头痛道:“她只是个普通人。”
“可是她一拳能打穿最高的山哎!”
我流年轻若陀,我都要爱上这个小辫子的喜剧角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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