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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听天由命 风戚染想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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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漠云沉默半晌,道:“那我……我对公主没有利用价值,还能留下么……
公主是要赶我走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指尖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风戚染瞧着他骤然恐惧的神色,竟一时语塞。
见她不说话,段漠云更加慌乱,道:“我、我……我是很胆小,也很没用……
可是……可是我会画画,我画的还不错的,算不算、算不算对公主有些价值……?”
那澄蓝的眸子浸在水光之中,让风戚染的心亦是一揪,仿佛多年前风颜珏抹着眼泪,拽着她的衣袖,问她可不可以不要丢下他,可不可以带他一起走。
她轻叹一声,语调柔和道:“你可有想过,找回自己的记忆,身份?
若你记起一切,发现身上肩负着不得不去完成的责任,到时又该如何?”
“我……”段漠云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我没想过……”
他吸了吸鼻子,道:“我听三公子说、说我脑袋受了伤,记忆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也许、也许永远都不会恢复了……
我、我还问过四公子,可、可识得、识得泠葛段姓之人……他说、他说王位之争,段氏一族无人生还……
那我、我便没有家人了……
况且、况且我都不知……段漠云是不是我的名字……我想、想要六公子……”
风戚染一愣,段漠云瞧着每日乐乐呵呵,可他心里埋藏着巨大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能确定“段漠云”三字是否是他的名字,他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份,他想要六公子这个身份。
奉安公主府六公子,这是真正属于他的身份。
风戚染想告诉他,却又怕告诉他,如此单纯干净的人,为往日一场各为其主的王位之争,再背上那些洗不尽的血腥仇恨。
告诉他,不忍,不告诉他,亦不忍。
若换做颜珏,当年若有选择,她不会让颜珏知晓母妃并非因病亡故。
闭了闭眼,风戚染道:“若你当真是段漠云呢?
那么当年你家中变故,便有可能与霍君离有关,你当如何?”
段漠云闻言愣住,止了抽泣声,认真地思量了片刻,道:“若、若真是如此,左右他在公主府中,我、我找他报仇便是……
我们、我们生死……各凭本事……”
风戚染一愣,未想到他竟将此事想的如此简单,却有些将她说服了,他所说听起来荒唐可笑,可事实便是如此,他即便是要报仇,仇人便在公主府内……
罢了罢了,听天由命罢……
风戚染此时竟有些想得过且过,待他能想起之时,再打算不迟。
她取了条手帕放在他手中,柔声笑道:“何至于哭成这般,我是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未说要赶你走。”
段漠云哭声戛然而止,抹了一把眼泪,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公主不赶我走?”
“嗯。”风戚染笑着点头,“我从未说要赶你走。”
“那我不走!”段漠云使劲擦着眼睛,“我会画画!四公子说我画的不赖的!”
“那改日帮我画一幅?”风戚染哄小孩一般道,段漠云猛点头。
她顿了顿,接着道:“不后悔?将来有一日,或许你会后悔今日决定……”
段漠云拼命摇头,攥着手帕道:“可若我今日走了,定会后悔未留下……”
风戚染轻叹一声,拿过手帕,轻轻拭去他脸上泪珠,道:“都擦红了,自己的脸,这般用力作甚。”
唤过天琴给他准备参汤,她转头望向窗外,轻声道:“但愿有朝一日……你不会怨恨我罢……”
段漠云急忙道:“我怎会怨恨公主!”
风戚染未答话,直至窗外夕阳余辉尽消,月光皎洁,天琴端来参汤,段漠云喝了,她方才道:“天色晚了,回去歇着罢,明日还要赶路。”
“嗯!”段漠云乖巧应下,便欢喜地回去睡觉。
待他走后,风戚染来到霍君离房外,径直推门而入。
刚沐浴完尚未来得及更衣的公主府现任主事,慌乱地抓起一件衣裳挡在身前,道:“公主这是作甚?!”
不过一瞬,他那慌乱便被狡黠取代,挑眉道:“莫不是感应到我刚刚沐浴完,所以……”
霍君离最后两个字至少拐了十八个弯,接着道:“公主今晚可是打算……”
风戚染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目光却是看向窗外,“段漠云是泠葛段氏唯一的幸存者,你可知晓?”
她一本正经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霍君离刚刚燃起的希望的小火苗,叹道:“我猜到了。
只是他本就失忆,名字是自扇坠上瞧来的,我不确定他是否当真是段漠云,当真是段氏遗孤。”
“我查到了。”风戚染道,“他确然是。
我未将此事告知他,能否想起来,全看天意。”
“我明白。”霍君离正色道,“公主放心,我不会对他如何,虽说成王败寇最是寻常,可这笔血债到底要算在我身上,我欠他的。”
风戚染仍旧看向窗外,道:“若有一日他记起来,你们之间,我不插手。”
“哦。”霍君离应了一声,“他若要报仇,来便是,我不还手。”
“那是你的事。”风戚染道。
她转身离去,行到门口顿了顿,道:“你拿的那件里衣太短了。”
霍君离闻言低头一瞧,赶忙往下挡了挡,难怪公主方才一直瞧着窗外……
转而他又思量,如此良辰,美色当前,公主便半分都不心动吗?!
难不成他年老色衰了吗?!
霍君离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肌肉,默默决定自明日起当多练半个时辰的拳脚。
云胥国七王府。
“王爷,有信鸽来了。”琪云双手递上纸卷。
斜靠在椅子里的男子身着牙白锦袍,金线绣着祥云飞鹤,修长的手指悠然接过纸卷,轻轻展开,每一个停顿、手指的每一个弧度皆如梦似画,天然带着的高贵从容。
“有信鸽来,想来是无事了。”他瞧了瞧信上的字句,道:“再过些日子便该到尧华边境了,不过想来是要在程毅那里住上几日。
琪云,你带人去边境上迎着她罢。”
君书钰一边说着,一边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待烧的差不多之时,门口闪过一道银光。
面具遮住了四分之一的容颜,却仍旧挡不住这人的倾国之姿,自己竟还有些被他比下去了,君书钰有些不快道:“这面具好生碍眼。”
来人似是习惯了,未将他这嫌弃放在心上,道:“改日去找我那乖徒儿要些那祛疤的药膏涂一涂,上回匆忙,竟将此事忘了。”
君书钰瞥了他一眼,未言语,心里却想着:不必改日,马上便让你的徒儿瞧瞧,她那引以为傲的师父,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