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凤舞七星寂》卿语犹念

63、第六十三章 是杀是留 后日一早，

　　风戚染将那封信收起递给玉棋，道：“医仙仙去了。”
　　“这般突然？”霍君离愣了一瞬，应元谷老谷主正式归天，便意味着苏明颜需完完全全接手应元谷，留于谷中，思量至此，他忽略了些其他问题，只觉得府中往后少一人，着实是个好消息。
　　风戚染握紧缰绳，道：“墨书，将这孩子带上，改道应元谷。”

　　应元谷中
　　“谷主，奉安公主到了。”侍从近前禀报。
　　“请进来。”苏明颜将擦拭墓碑的手帕收起，片刻间风戚染已在目之所及。
　　霍君离十分识相的未曾跟来，风戚染站在医仙墓前，接过一旁侍从手中的香点燃，拜过后ｌ插ｌ入香炉，而后久久未曾言语。
　　沉默半晌，苏明颜开口道：“家师年事已高，寿终正寝，并无苦痛。”
　　风戚染点头，道：“此去皎城，已寻到你腿疾的根源，回去我便安排人查探……”
　　苏明颜凄然一笑，道“此种毒现今已无人知晓，师父走遍天下都寻不到解药，公主便莫白费力气了……”

　　“你知道是中了毒？”风戚染蹙眉，苏明颜向来称自己的腿是先天有疾，她以为他并不知情。
　　苏明颜摇头叹道：“也是刚知晓，师父临终前才告诉我，大概是不希望我背负太复杂的命运罢……”
　　风戚染亦轻叹道：“今次皎城之行，虽未得到宝藏之密，却是意外知晓了你的身世，你……”
　　苏明颜抬手打断她，道：“公主不必说了，我并不想知晓。
　　那些东西对我毫无意义。”一个被下了奇毒的婴儿，身世能好到哪里去呢，既是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

　　“好罢。”风戚染点头，医术高深者，大多通透豁达，况且不论是下毒的归凤阁，还是将他抛弃的覆花门，于他而言，知晓此事不过平添两股怨恨罢了，“此毒我会继续查下去，医仙一人之力，到底不如公主府势力大些。”
　　苏明颜心头一暖，道：“多谢公主。”
　　“先莫忙着谢我，如今你已正式成为应元谷唯一的主人，往后如何，你自己思量。
　　后日一早，我会动身回瑞京。”说罢风戚染抬手在轮椅背上沿轻拍了拍，便转身离去。

　　苏明颜瞧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方才她的手与他的肩不过一寸之遥，她何时都是那般行止有度，从不留情，却总惹人动情。
　　后宫诡计、前朝阴谋、战前血腥、江湖纷乱，将本该娇生惯养的长公主，塑造成一个玉面修罗、冷心将帅，她果敢、睿智、杀伐果决、沉稳从容，相比之下她的倾国容貌，便显得不那么重要。
　　他更爱她持剑时张扬自信的姿态，握笔时沉着冷静的眉眼，执酒时洒脱恣意的风华。
　　或许他们，皆是如此。

　　至于公主府的规矩，他亦清楚，一旦踏入这个府门，只有死了，才可离开。
　　若他正式接下师父衣钵，成为一谷之主，便意味着脱离公主府自立门户，他不指望公主会念在往日情分上放任他离开，而留在公主府，便要放弃应元谷。
　　当初进这个门之时，他便知晓，会有这么一日。

　　“若他选择离开公主府，公主当真会杀他？”霍君离这会想起此事，瞧着风戚染站在窗前的背影，忍不住问。
　　公主府虽有非死不可离的规矩，可这些年从未有过先例，他不知风戚染究竟会如何。
　　见她沉默，霍君离只当她默认，心口便立时有些堵，道：“便不能瞧在他一心对公主的份上破个例？
　　顾青洛背叛，公主尚且给他留一线生机，苏明颜从未背叛过你，便不能饶他一命？！”
　　或许霍君离并非是想激怒她，只是话赶话说到此处，可风戚染却被“青洛”二字砸的心口一滞，又忆起那晚倒在地上的青衫，与师父留下的字条，苦涩顿时将她淹没，怒道：“住口！”

　　“本宫本就是冷血之人，不过是多杀一个人，无甚不同。”风戚染怒意未消，咬牙道。
　　“自然不同！”霍君离亦被她的话激怒，道：“冷血非残暴，公主岂可做昏主暴君？”
　　风戚染怒极，却不欲与他解释或是争辩，只道：“随你如何想。”
　　“不可理喻！”霍君离亦是气的说不出话，拂袖而去。
　　他原以为风戚染虽然被人称作玉面修罗，却不是个胡乱杀人的残暴昏主，他原以为她与自己相像，并非生而嗜杀，如今看来，倒是他看错了。

　　风戚染站在窗前，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面前的窗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风抚过她的发丝，将她的怒意吹散了些，方才松下胸口那口气，闭了闭眼。
　　霍君离的怒吼与质问，她无从回答，实则她已问过自己许多遍，当真要杀他么？
　　不可否认，苏明颜于她而言很重要，这些年若无他，她已不知死了多少回，现今这没剩几年的身子，还要仰仗他延命。
　　可恰恰是因此，他又太过危险。

　　风戚染放开窗框，瞧着自己的指尖，轻叹了一声，如今再无人能在这种时候，始终站在她身边，轻轻地说上一句“只要公主开心便好”。
　　合上窗子，她将思绪自那道记忆中的青影收回，她有心不再忆起，可偏偏无处不在。

　　入夜。
　　“四公子。”墨书端着一壶酒，正遇上心情不好到处乱转的霍君离，那紫袍问道：“公主还未休息？”
　　“是，刚吩咐婢子送酒过去。”墨书道。
　　霍君离点头，接过她手中的托盘，道：“我送过去，你下去罢。”

　　来到风戚染住处，门是开着的，她合眸坐在窗边，秀眉微微皱着，静得似一幅画。
　　霍君离忽而停步，舍不得破坏如此画面，便这般站在门外痴痴地瞧着，直到窗边的人儿轻轻唤了一声“墨书”，他方才回过神来，端着酒进去。

　　霍君离将酒放在桌上，斟满一杯，风戚染心绪繁重本未在意，而人一入房中，她便听出气息并非墨书，睁开眼冷声道：“劳动泠葛王大驾，本宫实承不起，请回罢。”
　　“公主，我……”霍君离不知该说甚，他本是在生她的气的，可听到她这个时候还未歇息，便忍不住想来看看。
　　“既无甚可说，请回。”风戚染背过身去不再看他，霍君离叹了一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拎着酒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