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凤舞七星寂》卿语犹念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很想你 “青洛，我

　　胥漓望着躺在床上面白如纸的风戚染，他先前与苏明颜学过些简单的医术，虽不精，总还是知些皮毛。
　　拉过她的手探脉，胥漓眉间蹙了起来，她的脉象很弱，好像随时会消失一般。
　　他双手握着风戚染的手，就这么坐在床边望着她。

　　“染姐姐怎么样？”邪月站在一边，他自然关心风戚染，但也对胥漓这样握着染姐姐的手，有些不满。
　　“大夫来了！”胥漓还未来得及回答，凤曦宁领着一个老头进来，“这是皎城最好的大夫，让他给姐姐看看。”
　　大夫气喘吁吁地坐下，顺了顺自己的气，手往风戚染的脉上一搭，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又诊了一会，叹了一声。

　　“如何？”凤曦宁急道。
　　“这位姑娘身体损耗太过，阴阳两亏，脉象虚弱。
　　且此状由来已久，老朽琢磨着，是有更高明的医者一直调养着，才得延续至此。”
　　大夫顿了顿接着道：“人之身，若是一时损耗，好生休息调养便好，但若是一直如此，便会空竭。
　　如同油灯，添的没有烧的多，早晚油尽灯枯。”

　　“你这是什么意思？”邪月听懂了些，又好像没听懂，大夫的意思，是染姐姐要油尽灯枯了？
　　邪月不懂，胥漓却很明白，他自是最知晓她从前的日子是如何过的，只说她习武之时已过了最合适的年纪，却短短几年便练就一身顶尖的功夫，便受的是旁人受不得的苦。
　　更莫说她为了风颜珏，经过多少战场明枪，历过多少阴谋暗箭，受过的伤，怕是数也数不清，更曾有数次于鬼门关前徘徊。

　　大夫又叹了一声，站起身来道：“意思就是老朽开副药，好生调养休息便会醒。
　　只是，你们要有所准备，这姑娘，恐怕活不过一年了……”

　　“什么？！”三人惊得呆立当场，大夫的话仿佛一道雷劈在他们身上，这怎么可能呢，怎的平日里好好的一个人，怎的便活不过一年了呢……

　　凤曦宁送大夫出去，胥漓坐在床边握住风戚染的手，苏明颜曾与他说过，公主的身子再这般下去，撑不了几年，可这才过去多久，怎的便连一年都没有了呢……
　　“你这样握着染姐姐的手，不妥吧。”，邪月颇为不满地提醒他，这人分明是风颜珹的门客，怎的自方才起便握着染姐姐的手不放。
　　胥漓却置若罔闻，喃喃自语道：“回去让苏明颜看看，便会好了吧……”这大夫再高明，与苏明颜也是没得比的，让他帮公主调养，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死了。”邪月在一旁，说出的这三个字让胥漓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苏明颜死了。
　　就在我们离开皎城之前。”邪月将他到风戚染身边后之事讲了一遍，胥漓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天琴、玉棋、云画、苏明颜、段漠云皆死了？！
　　西冷痕断臂，霍君离眼伤，这段时间公主如何心力交瘁，他实在不敢想……

　　昏迷中的风戚染不知他们是如何焦急，却做了一个异常美的梦。
　　梦中是那一年的八月节，宫中赐宴，君臣同庆，因青洛染了风寒，她便将他留在府中休养。
　　待她从宫中回来，夜已深了，想着她走时，青洛病恹恹的样子，此时该是睡下了。
　　本想直接回房，又想起他因不能同去，一双眼睛委屈地望着自己，实是让人不忍心的很，还是去瞧瞧他，若是睡下了，瞧瞧也安心些。

　　风戚染来到他院中，却见本该躺在ｌ床ｌ上的人，正站在院子里吹风，身上只披了件外袍。
　　“你病成这样，怎的还站在这，也不添件衣裳，缇双这丫头越发不像话了！”风戚染气道，转过他的身子拉着他进屋。
　　“公主莫怪她，是我说要睡了，让她下去的。”青洛顺从地入房中躺在ｌ床ｌ上，看着她给他盖好被子，又去给他倒热水。
　　风戚染晓得，青洛最喜欢在生病之时，瞧着自己为他忙前忙后，喜欢在此时冲她撒娇耍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将盛着热水的茶杯递与他，青洛却没有要接的意思，他倚着靠垫故意闭着眼睛，装作未瞧见，眉间微微蹙起，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微微弯起。
　　风戚染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他身旁，青洛顺势往她那边一歪靠进她怀里，头靠在她肩上。
　　她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将杯子递到他唇边，青洛方才慢吞吞地喝下去。

　　“怎的这么晚了还不睡？你这病要好好歇着才是。”风戚染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方几上，握着他的手。
　　“等公主。”青洛说话带着些鼻音，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今日是八月节，该放天灯赏月喝酒。”
　　末了又补了一句：“与公主。”
　　“今日你是一个都莫想了。”风戚染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待你好了，下个月月圆时还可补上。”

　　“当真？”青洛抬起头来，神情认真又带着些不敢置信。
　　“当真。”风戚染笑道。
　　“那公主要说话算数。”青洛重新靠回她肩上，唇角藏不住的笑意。
　　“那是自然，快睡罢，明日起来或许便好了。”风戚染扶着他躺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青洛道：“公主也回去休息罢。”
　　“我在这守着你。”风戚染轻轻抚了抚他的脸。
　　“可……”青洛还未说完，风戚染将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道：“不碍事，睡罢。”
　　他虽担心公主太劳累，但又实在贪恋此刻公主的温柔，便拉过她的一只手抱着，闭上了眼睛。

　　风戚染望着他的睡颜，青洛自跟着她，便很懂得分寸，甚至有时过于小心翼翼，只有在病中，才会这般缠着她，既惹人怜爱，又让人心疼。
　　瞧着瞧着，眼前却渐渐模糊，许是自己也困了吧。

　　她合上眼眸，眼前却是白茫茫一片，脑子里忽而回响着一个名字，胥漓，胥漓……
　　而后这个名字变成了，青洛……
　　眼前又归为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风戚染睁开眼睛，她看到趴在桌上累到睡着的邪月，而床边坐着的，是那个她好像已认出的人。

　　“青洛……”风戚染轻轻地唤了一声，随着这一声唤，她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胥漓守在床边好几日，本是困得有些闭上了眼睛，听到这一声唤，本能地睁开眼，立时反应过来不对，只得垂眼含糊道：“公主醒了？
　　方才公主说什么，可是要喝水？”

　　“青洛。”风戚染又唤了一声，“你分明听到了。”
　　胥漓未答话，他的脑子乱了，有千万句话想说，想告诉公主，他回来了。
　　可他只剩下几日的命，一旦毒发……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公主是否愿意原谅他了……

　　“青洛，我不知你是如何变了容貌变了声音，想来是师父的功劳，可是，我不会认错你的。”谁她都有可能认错，唯独青洛，他的脚步与气息、每一个神情动作，对他的熟悉，如同对她自己。
　　风戚染的声音虚弱，却仍坚持说着：“我早就知晓你是顾氏遗孤，亦想过是否会有一日，你会找我报仇……
　　直到我发现你在偷偷谋划什么，发现你暗中与岳天禄联系……
　　我从未生过你的气，未恨过你，只是有些伤心罢了，这么多年，你对我，终究只有当年灭门的恨……”

　　青洛的眼泪已然落下来，他终于忍不住，流着眼泪摇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公主……

　　“我以为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可最后，也下不去手杀你。
　　想着你应尚有活着的可能，师父却说，你死了。”风戚染伸出手握着他的手，“青洛，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这轻轻的一句，彻底击垮了青洛，他无法再假装下去，摘下面具，拉着风戚染的手将她拉进怀中，道：“公主，青洛也很想你。”

　　千言万语皆无力，只有一句，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