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疑是故人 风戚染上楼 ...
-
“我曾说过要治好他的腿的。”入夜,两人宿在山林中,风戚染拎着水囊,却像是喝醉了。
邪月走过来坐在她身旁,拿过她手中的水囊放在一边,道:“染姐姐也说过,要照顾好我的。”
见戚染看向他,邪月做出一副委屈的神色,接着道:“你今日都未怎的瞧过我,怎么照顾我呢?”
风戚染被他逗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邪月见她终于展了笑颜,接着道:“小时候姐姐常常会说一些你的故事给我听,我那时很不服气,觉得她听到的事情不过是杜撰出来的,哪有这么厉害。
我还撕过姐姐的书,姐姐很伤心,半个月都不理我。
染姐姐,那时我虽未见过你,你的名字却一直出现在我生活里,真好。”
风戚染似笑非笑,道:“我有什么好的呢……”值得他们那般相待?
“染姐姐,是这世上顶好的人。”他在风戚染身边的日子,两只手数尚有余,她具体好在哪里,邪月说不上来,可就是觉得,风戚染是这世上最好的。
或许是她对他的格外宽容,或许是她不惜受伤帮他看清真相,又或许是她昨日独自在三口棺木前徘徊自语。
也或许,只是那夜洒在她身上的月光太美。
姐姐的眼光,果然是不差的。
邪月靠着身后的树干,这样好的人,他竟误会了她这么多年,实是该死。
望着风戚染的背影,邪月突然觉得她的身子竟是如此单薄,这样一个人,能指挥千军万马身先士卒,这样一个人,能力挽狂澜杀伐果断,这样一个人,竟是人人畏之的玉面修罗。
他想被她照顾,亦想永远保护着她。
邪月拽了拽她的衣袖,道:“染姐姐,快休息吧。
前面出了林子有个小城,过了城再走一段官道,有一座山,山道极为崎岖难行。
官道是绕山而行,他们带着两个人质,行动不便,一定会走官道,我们走山路去追。”
风戚染亦靠在树干上,道了声“好。”便合上了眼眸。
第二日清晨,邪月揉了揉眼睛醒来,发现身上披着风戚染的外袍,旁边还放着干净的果子,她不会走了吧?!
他一下子跳起来,拴在一旁的两匹马也不见了,染姐姐就算要自己走,也不用如此一点后路也不留给他吧……
邪月垂头丧气地蹲在已然熄了的火堆旁,没好气的用树枝扒拉着残灰,想着如何才能追上她。
忽闻远处有马蹄声渐近,邪月警惕地站起身,却见树林中出现了白衣墨骑,旁边还有他的马。
邪月愣了愣,瘪着嘴嘟囔道:“染姐姐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了。”
风戚染下了马,道:“我见你尚未醒,便先去饮马,你醒了可直接赶路。”
邪月接过缰绳,将外袍还与她,道:“那走吧。”
“你还未吃东西。”风戚染拉住他,邪月才想起那些果子,拾起来揣到怀中笑道:“路上吃。”
午时将尽,两人终于赶到邪月所说的小城,找了家大些的客栈投宿,今日便是要将马匹养好,补充干粮,再一口气追上去。
邪月先一步上楼放行李,风戚染上楼正要进房间,猛然瞥见楼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这是……?!
她情急之下直接自栏杆翻身跃下,扣住了那人的肩膀。
这个背影……这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她明知不可能是他,不会是他,可这个背影,实在太像了。
风戚染扣着他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用力扣着他的肩,怕他走了,却又不敢让他转过身来,怕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胥漓亦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动,方才她进店之时他便瞧见了,于是躲在一旁,等她上了楼才出来,未想到还是被她发现。
他定了定神,转过身,“姑娘有何事?”他的声音已然不同,她听不出来的。
“可否摘下面具?”风戚染有些不死心,她想最后确认,确认是他,或不是他。
“姑娘如此要求,不合适吧。”胥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怕风戚染认出他,又希望她认出他,心如擂鼓,忐忑不安。
“那便由不得你了!”风戚染突然出手拿掉了他的面具。
一时间整个堂中都静了下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大概便是这般风采。
这人亦长得很好看,可,不是她的青洛。
风戚染神色变得冷漠,胥漓觉得她身上散发着寒气,孤寂的寒气。
你过得不好么?他们没有陪着你么?胥漓想问,可又不能问,他施了一礼道:“姑娘,可否将面具还给在下?”
风戚染木然将面具递出,看着他带上面具走出去,方才有些疲惫地转身上楼。
邪月久等不见她上来,刚踏出房门,便见她脸色煞白地走过来,不禁关心道:“怎么了?”
风戚染用力挤出一丝笑:“无事。”
入房中她便反手关了门,邪月差点撞在门上,正想抬手敲门,想了想又放下,回自己房间去了。
风戚染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却不喝,她看着这杯茶,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青洛死了,师父将他葬了,师父不会骗她。
可是心里还有个声音说,或许他未死呢?或许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未死……
时至今日,她仍旧无法放下。
他不在了,她方才知晓,何为情入骨髓不自知。
房中响起叩门声,玉棋在门外道:“公主。”
风戚染回过神道:“进来。”
“尹暮雪他们走的是官道,并未走山路,出此城时有一队人马与他们汇合。
前面的山路确然是条近路。”玉棋禀报道。
“嘱咐店家给马用最好的草料,明日一早你带马匹走官道,我与邪月走山路。”风戚染喝了口茶,如今,她该将心思放在救人上才是。
“还有……”玉棋顿了顿,“皎城那边传来消息,四公子、五公子已启程,凤泽启……死了。
如今宁小姐已是阁主。”
“知道了。”风戚染淡淡应了一声,眼前出现那张甜甜的笑脸,那个天真可爱的凤曦宁,不复存在了。
玉棋带马匹走官道以便到时接应,风戚染与邪月则寻路上山。
一入山中,她便明白为何邪月说这山极为难行,山上无寻常山中樵夫与猎户踏出的小路,处处是突出的石块,有很多石块已然松动,稍有不慎便会跌下去。
邪月走在前头,踏上一块石头时,石块突然松动崩落,他一下子滑了下去,连带着下面的风戚染亦一同滚落。
风戚染眼疾手快,指尖运气,手指深深l插l进泥土中,另一只手紧紧拽着邪月的手腕。
指尖的泥土开始松动,她抬头望了望,见右上方有一处较为平坦的路向山中延伸,她便用力将邪月抛向那处。
泥土因用力过大而塌陷,风戚染整个身子往下滑去,她袖中白绫飞出,缠住了石缝中横生出来的树干,足尖借力一点落在邪月身旁。
“可有受伤?”风戚染问道。
“没事。”邪月看了看手上的擦伤,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低头却见风戚染裙摆与衣袖上皆有血迹,“染姐姐你受伤了!”
邪月不由分说拉着她坐下,风戚染左腿被尖锐的石头划出了一道极长的口子,邪月撕下自己的衣摆,取出药来帮她包扎,“还好姐姐聪明,带了药。
都怪我没踩好。”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风戚染笑了笑,伤口不深,她也着实习惯了。
包扎完,邪月又查看她的手,一看之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心口抽痛,整个眉头都拧成在一起,风戚染因方才强行将手l插l进泥土阻止他们掉落,左手无名指的指甲被整个掀掉,一片血肉模糊。
他拿着水囊细细地冲洗,上药,解开衣裳撕了一条较为柔软的里衣,小心地将她的手指包起来。
风戚染瞧着他眉间紧蹙一言不发,安慰道:“不碍事,会长出来的。”
邪月轻轻捧着她的手看了一会,转身蹲下,拉过她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背上,双手一托将她背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风戚染惊呼,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背过。
“姐姐受了伤,赶路的速度会变慢的。”邪月一副为大局考虑的样子,“前面的路好走很多,我背着姐姐也不累。”
“不可,你的内伤尚未痊愈。”风戚染想下来,奈何邪月就是不松手,还故意踉跄了一下道:“姐姐再动咱们俩可要一起掉下去了。”风戚染才只得不再坚持。
于是邪月一边背着风戚染赶路,一边哼起了小曲。
仿佛不是赶去救人,而是背着佳人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