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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少年郎 “染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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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风戚染自房中跃出,白影一路踏着屋脊,跃进一家客栈的客房。
“谁?!”月牙刺寒光一闪,风戚染足尖一转避过,邪月看清了来人,收起月牙刺,沉道:“是你。”
他习惯性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从前他坚信风戚染是杀他姐姐的凶手,欲杀之而后快,可阮君寒的言辞,足以证明他姐姐并非风戚染所杀,而既非她所杀,她便也没必要骗他了。
自欲杀之而后快的仇人,到姐姐曾敬仰爱慕之人,他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
是以他来皎城已多日,却只是悄悄地看过她几回。
“我听说你受了伤,带了些药给你,还有,你的玉坠。”风戚染将药与玉坠放在桌上,便要离开。
见她要走,邪月忙出声道:“你不问我是否查清了真相?”
“你不再想杀我,我便知晓了。”风戚染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月亮这东西,的确是会让人伤怀,“说到底,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邪月急忙否认,风戚染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瞧着他,邪月却愣住了。
窗外清亮的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眉眼勾画出特别的韵味,仿佛此刻她坐在树下饮一壶清酒,又似乎是在月下执剑而舞。
月光将她的衣裙亦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色,像仙人透着氤氲雾气的纱裙,亦似是策马沙场的冷光战衣。
她似九天上翩翩起舞的白凤,亦是天地间闻风丧胆的战神。
邪月就这么望着她,他似乎有些明白,姐姐是为什么而死。
“不怪你的,”他喃喃道,“是……”是谁的错呢,是他的父皇?是风靖寒?还是天命?他不知道了……
“不必想太多,既已明了,你便不必为仇恨所累,去做你想做之事罢。
你姐姐临终的那封信,我会差人送至皎城给你。”风戚染道。
信?邪月蹙眉道:“先前你为何不将那封信作为证据?”
风戚染轻叹一声,道:“那封信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你那时一心寻我复仇,又怎会信此信为真?
反倒可能将其毁去。”
说罢她便离开了,走前留下一句话:“若有事,随时来找我。”
邪月瞧着桌上她留下的药,既有治内伤的,亦有医外伤的,旁边那枚玉坠,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他好像知道要去何处了。
第二日一早,风戚染刚刚起身,天琴便进来道:“公主,邪月公子来了,说让婢子给他找个房间住下,您看……”
“嗯?”这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呢?”
“就在院子里。”
风戚染穿好衣裳洗漱停当,一出门便瞧见一场好戏,西冷痕在院子里舞刀,邪月坐在树上一边拿着石子树杈丢他,一边道:“没想到你的功夫还很好嘛,我这般是为了帮助你练习,过不了多久你的武功定然更进一步,到时可别忘了感谢我。”
霍君离正端着一杯茶出来看热闹,茶尚未喝到嘴里,便被一枚西冷痕挥刀挡开的石子击中,弄得杯碎茶洒,没好气道:“我这是今年刚进贡上来的青瓷杯,特意带出来的,头一回用,便让你们弄得粉身碎骨。”
“你这杯子,很贵么?”邪月自树上飞身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研究着。
段漠云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地上碎了的杯子道:“这不是来皎城的路上刚买的?这么快便碎了啊……”
霍君离转头对着段漠云怒目而视,段漠云却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你这个人竟然诓我!”邪月握住月牙刺要与霍君离算账,风戚染轻咳一声,问道:“没银子住店了?”
“染姐姐。”邪月瞧见她,迈着欢快的脚步跑过去,风戚染却被他这声“染姐姐”叫的身形晃了三晃。
“你说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想好了。”他跑到风戚染身边,抱着风戚染的胳膊低下头靠在她肩上,道:“我想完成姐姐的心愿,一直在你身旁陪着你。”
是姐姐的心愿,往后,亦是我的心愿。
邪月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与说辞,看得西冷痕举着刀忘了下一个动作,霍君离与段漠云呆立当场,刚出门的贺兰夜之与苏明颜一脸不可思议。
风戚染愣了愣,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性,说到底也是个国破家亡的可怜孩子,既未想明白何去何从,她总不能赶他流落街头,遂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我曾应过若,如有不测,会照顾好你。
先前以为你已不在人世,现今既寻到了,自会好生看顾。
你既尚未有想去之处,便暂时留下,想好了再走不迟。”
她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吩咐道:“与凤泽启知会一声,给他安排个房间。”说罢便转身回房。
邪月跟在天琴身后朝院子里的众人做了个鬼脸,云画在一旁偷笑,看来这府上最后空着的倚光阁也要有主人了。
早晨这场好戏落幕,用过早膳,凤泽启来到风戚染房中,“不知阁主是否参透了什么新的玄机?”风戚染故意调侃道。
凤泽启眉间紧锁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老夫这几日寻遍了阁中藏书,无丝毫进展。
如此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还是依长公主所言,先按羊皮卷上记载的,去探上一探。”
“好。”风戚染答应的痛快,她倒要看看,这老头与画听梧想出了什么好法子对付她。
北奕皇宫中,阮君寒将胥漓叫到寝宫,道:“本宫已按你的说辞说服了陛下,他同意你的计谋。
风颜珹与岳天禄现今皆在大牢之中,没剩几口气,待你出发时带走便是。”
胥漓道:“好,不过此事还要秘密进行,以免被尧华的眼线发现。”
“不是本宫自傲,她风戚染的手还伸不到这北奕皇宫。”殷连伯这样的人,莫说是尧华的眼线,便是北奕其他的王爷皇子,都别想在这皇宫里安插人手,“不过,本宫收到消息,邪月去了皎城,风戚染此时亦在皎城……”
“娘娘不必担心,邪月的功夫算不得高,娘娘也未曾告诉他许多秘密,即使他与奉安公主在一起,对我们也无甚阻碍。”胥漓道。
不知那日他所说的计划邪月有没有听到,若他当真与公主在一起,希望他能及时告诉公主。
“这是风戚染的信物。”阮君寒拿出那枚椭圆的玉坠,胥漓伸手要接,阮君寒又将东西收了回来,笑道:“胥公子,虽说用人不疑,但本宫,还是信不过你。”
邪月回来之时分明没事,却突然要偷这枚信物,她不得不起疑,况且这个胥漓,再怎么说也不是个知根知底的人。
“你将这粒药服下,我便将这东西给你。”阮君寒自桌上拿起一只木盒,里面放着一颗药丸,“事成之后,给你解毒,那时,你便是尧华新君了。”
“娘娘此举,过于欺人了吧,我若是不吃呢?”胥漓衣袖下的手紧握着,若是当真服了药,他便要受制于阮君寒,不但帮不到公主,还可能要与她为敌。
“你没得选。”阮君寒斜倚在榻上,拿起盛着酒的琉璃杯,“没有你,我大不了想其他的法子,或是用你的法子,寻个稳妥的人去做。
不过也就是绕了些路,多花了些时日而已。
可是你,没了这信物,没了风颜珹与岳天禄的命,没了我的支持,你什么也不是。”她抿了一口酒,撑着头斜睨着胥漓。
胥漓神色平静,牙关却紧咬着,他才发现此刻自己如此无力,如此无用。
他闭了闭眼,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拿起那颗药吞了下去。
若此生无缘再见,至少,再护她一回。
见他服下药,阮君寒递给他一大碗粥,粥里还有大块的山药与芋头,让人喝的时候必须咀嚼,这样便不能将药藏在口中,“莫怪我小心。”
胥漓冷哼一声接过碗喝了下去,阮君寒将玉坠递给他,道:“这药每隔七日便会发作,发作时侵染脏腑,疼痛难忍。
若是发作两次没有解药抑制,便会脏腑溃烂而亡。
你也不必担心,只要好好按计划行事,每七日皆会有解药送到你手上,事后会给你彻底解毒。
对了,你明日出发,若是皎城那边顺利,你到皎城时风戚染应该已离开,不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娘娘最好言而有信。”胥漓接过玉坠转身离去。
入夜,风中已有些凉意,倒也正是舒服的时候,邪月躺在树上,一条腿落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手中领着一壶酒,好不自在。
贺兰夜之与霍君离坐在院中,拿着酒杯却是各喝各的,离得八丈远。
瞧见邪月这番模样,贺兰夜之想起自己十几岁时,亦是这般样子,喝酒也要喝得个意境,喝成个诗中句画中景,不禁叹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呐。”
霍君离听到他如此感叹,忽而想到他们与邪月比,这年龄上可是输了一大截,转念又想,少年时他也曾步步为营,也曾驰骋沙场,也曾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便道:“谁还不曾是轻狂少年郎。”
抬手饮尽杯中酒,便转身回房。
月色正明,有的人喝酒却少了几分意境,凌墨吟正一边喝酒一边写着什么。
君书钰进来道:“你又在写些什么?难道又是染儿的事?”
见他进来,凌墨吟忙放下笔去扶他:“你这伤口太深,尚未全好,受的内伤亦需要好生调养,莫要总是乱跑。”
君书钰坐在桌边,这些日子凌墨吟着实太过小心了些,“我早就好了,无大碍。”
他拿起桌上墨迹尚未干透的纸,“你怎的又在写染儿的逸事。
还怀玉仙人,怀中有玉,我看你是心中有鬼。”
自染儿十几岁有了战名,这人便时不常的写些染儿的逸事,写成话本子散播出去,有时还添油加醋,随意杜撰,美其名曰是为染儿正名。
“我这不也是闲得无聊,写写事实,帮染儿消除一下天下人对她的误解嘛。
再说……”凌墨吟抱起他,极小心的放在床l上,生怕磕了碰了,弄疼他的伤口,“我这可不就是怀中有‘钰’?”
君书钰翻了个白眼,凌墨吟不理会他嫌弃的神色,接着道:“待你的伤全好了,身子亦养好了,我去敲打敲打这个云胥王,便去找画听梧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