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雾灯》月出长安

3、第 3 章 “小玉儿，

　　说完，周淮琛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衬衫袖口：“好了，我该进去了。”话音顿了顿，他又回过头，“温小姐，我们稍后再见。”

　　看他走进厅门，温燃侧过眼眸，看向周钰烈。

　　年轻的男人站在厅门一侧，身姿挺拔，灯色偏投下来，在他身上晕出一层朦朦胧胧的光。面容也有些看不清了，只有那道桀骜冷冽的视线是明显的。

　　温燃慢慢走到他身边。

　　“以后离他远一点。”他漠漠开口。

　　温燃没有问什么，十分安静地点了点头。

　　“走吧，进去。”

　　夜渐深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温燃先从主厅走出，站在走廊上，望着院子里的青松不语。

　　刚刚那场谈话，即使她全程注意力不在线，也听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等周钰烈回国正式进入集团理事，他的婚事也会被提上日程，所以，在那之前，一切麻烦都要被解决掉，包括她。

　　温燃歪了歪头，跟她原来的世界，真是不一样，这里的人，就好像是一群上层人代码，高贵、冷漠、重复，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一直保持站在顶端吧。

　　雨滴从檐上坠落，砸在栏杆上，碎成几瓣，她伸出手去接，雨水落在掌心，晕成冰凉一片，腕间的红绳也被打湿，上面穿着的一枚小玉坠，在风雨间轻轻晃动着。

　　自己怎么会闯进这里来呢？像做梦。温燃忽然笑了一下，觉得她的人生，真是一直都莫名其妙。

　　“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人很无聊，很可怜？”温沉的男声响起，温燃转过头，看到周淮琛正微笑站在她身后。

　　温燃收回手，轻声道：“怎么会呢？大家所处的位置不同，所求不同，我也没有资格去定义别人的人生。”

　　她语气平淡，只是从裙子口袋中拿出方帕子擦了擦手，又转回头，去看院子里的树木。

　　周淮琛却对她的反应更有兴趣：“那温小姐所求为何呢？”

　　温燃听到他的话，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午后，在回忆里怔了片刻后，她答：“平平淡淡，平平凡凡，平平安安，就这么过一生。”

　　刚刚走出厅门的周钰烈听到这句话，晃了晃神。

　　而周淮琛闻言却笑起来：“温小姐真是有意思。”他转了转手上的腕表，“可惜了，阿烈这样的性子，你跟着他，想必不能如愿，如果温小姐愿意，不如……”

　　“琛哥，怎么出来得这么早？”周钰烈走到两人身边，淡淡开口。

　　谈话被打断，周淮琛好像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仍然笑着，说：“今天的主角是你和钰薇，我抢风头，不合适。”

　　周钰烈也扯了下唇角：“我倒是不介意把当主角的机会让给琛哥。”

　　“哦？阿烈这么大方？”周淮琛看向他，笑意愈重，“那我想跟你要点别的，不知道阿烈是不是也愿意让给我。”

　　周钰烈眯了眯眸，答得十分干脆：“不愿意。”说罢，他看向温燃，“还不回去？”

　　温燃沉默地看他一眼，忽然低低咳了两声，她抬起手指，掩住唇。

　　周钰烈的眉头又皱起来。

　　周淮琛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语含关切道：“雨夜凉意重，温小姐身子弱，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我的客人，就不劳烦琛哥了。”周钰烈向前走了一步，对温燃道，“走，回去。”

　　温燃点点头，两人随即一起往小楼方向去。

　　周淮琛站在原地，注视着两人的背影，原本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尽，他将一根烟咬在唇间，拿出打火机点燃，淡淡的白色烟雾里，他又笑起来。

　　有意思，他还记得他这堂弟做混世魔王时的样子，在街上砸车，在学校撒钱，在家烧房子，那时候人们都说，周钰烈就是个疯子，长大了，一定会成为杀仁犯。

　　啧，没想到去镇上吃了几年苦，还真收敛成人样了，只是不知道这小姑娘在其中，究竟充当了个什么角色，她于周钰烈而言，又到底算什么，玩物？纪念品？还是个宝贝？

　　指尖星火明明灭灭，雾气中他眸色晦暗不明，如今老爷子已经动了认真培养这个亲孙子的念头，对付一个周钰薇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若再加一个周钰烈……还有一年，就当给自己找点趣事做吧，而且他对这个小姑娘，的确挺感兴趣的。

　　想到这里，他将香烟熄灭，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沿着走廊回到小楼耗时太久，周钰烈从廊下伞篓里抽出两把伞，准备带温燃从花园抄近路。

　　温燃却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那把伞，轻声道：“我们用一把好吗？看不见你，我会迷路。”

　　她说的不算假话，周宅太大了，若没有人近身带着，她真有可能迷失在这园林里。

　　周钰烈沉默片刻，将递出去那把投回伞篓，表情仍旧淡淡的：“走吧。”

　　温燃点头，周钰烈撑开伞，她站到他身边，两人旋即一起踏入雨幕。

　　细密的雨水打在伞面，滴答声像为伞下人隔绝出一方小天地，只是这方小天地里，氛围却实在安静。

　　温燃低着头，看到自己的裙角路过一片紫色绣球花，走了走神，脚下轻轻一滑，她抬手揪住周钰烈的衣袖。

　　周钰烈顿住步子，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什么，两人便继续这样向前走。

　　攥着他的衣袖，温燃却又出了神，也是这样的一个夏季雨天，不过是傍晚，暮色尚早。

　　下课铃响，笑语吵嚷，五颜六色的伞转入昏沉雨色。

　　她站在走廊下，捏紧书包上的带子，一只脚正欲踏入涟漪中，胳膊被人向后拉了一把。

　　转过头，少年唇角挂着一点笑，微微散落的刘海下目色慵懒：“没带伞？”

　　她点头。

　　周钰烈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我也没带。”

　　“那你拉我做什么？”

　　他唇边笑意深重了些，随意扯开外套，伸手一兜便将她罩在衣襟下。

　　冷冷的一点山草香落下来，混着雨水的气息，有些模糊了。

　　“我数三二一，一起跑。”

　　她抬手想攥住他的外套，握到的却是他的手，慌张松了开，脸都熨红了。

　　头顶传来轻短的一声笑，少年的嗓音里缠着一点儿撩拨人的戏谑：“小玉儿，下个雨，你慌什么？”

　　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回想，怎么那山草香，却好像仍落在她鼻尖。温燃攥着周钰烈衣袖的手，又紧了紧。

　　“冷吗？”他忽然开口。

　　温燃愣了下：“有点。”

　　“松手。”

　　温燃懵懂将手打开。

　　他就在此时，忽地将伞面压低，换过手打伞，空了的那只手，则从背后绕过，环住她手臂。

　　热意透过薄薄衣料，晕进她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