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雾灯》月出长安

2、第 2 章 “周钰烈，

　　　　打电话来的人是老爷子的助手陈叔：“阿烈，老爷子让你过来一趟。”

　　“知道了。”周钰烈又抬手扯了扯领口。

　　“老爷子还说，让温小姐也一起过来。”

　　周钰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向温燃。

　　温燃这才抽回思绪，也有些懵然地望向他。

　　来到周家后，虽然人人都叫她温小姐，可实际上，对于周宅里的话事人来说，她跟一个透明人没两样，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幢小楼上，除了照顾她的裴姨，只有周钰烈会记得她。

　　周钰烈却似很快想明白了什么，应了那端一声，随即挂断电话，对温燃道：“周钰薇的婚事定下来了，今晚她在，老爷子叫你我过去，不过是想借机敲打一下，你去了只管坐在那里喝茶，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理。”

　　周钰薇是周钰烈同父异母的姐姐，今年二十七岁，虽然年轻，却已经在周家集团里担任重要职位。温燃之前，见过她两面，那是位极其冷漠，杀伐果断的美人儿。

　　原来她的婚事，也是要由家里做主的。

　　温燃晃了晃神。

　　周钰烈继续道：“等你高考完，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在你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让你搬出去，从此你跟周家不会再有任何关联，所以……”

　　“那你呢？”温燃仰起头，“阿烈，你要出国了，是吗？”

　　“谁告诉你的？”

　　“是心禾，她说你要去美国留学了。”

　　周钰烈皱眉：“她又来找你了？”

　　温燃只是定定地瞧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周钰烈却不肯多说什么，只是道：“我八月份走，那时候你的通知书已经下来了，我走之前，会给你安排好住房，生活费你在卡里自己支取。进了大学，就好好学习，别的不要再多想，好吗？”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他语气明显平和下来，倒像是在跟她商量。

　　“不好。”温燃开口，语气仍是轻轻的，但却答得很利落。

　　“温燃。”周钰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又唤她的名字，温燃却置若罔闻，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袖口。

　　“周钰烈，你不要丢下我。”

　　银质袖扣落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十分明显。

　　周钰烈低头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眸色，瞧不出半分异样情绪。

　　一阵风过，还是没有听到回答。

　　温燃最不喜欢这样寂静的夜晚。

　　她固执地与他对望，慢慢重复道：“周钰烈，你不要丢下我。”

　　他终于开口了。

　　“小玉儿，你该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他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可语气，却与从前全然不同了。

　　“我知道。”温燃平静答，这里是京海，周家更是处在这座城市的最上层，如果不是因为遇见周钰烈，她此生都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可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想要他，就是要他。

　　手指顺着袖口攀到他小臂，温燃更近一步，几乎是能撞进他怀中的距离，她嗓音缥缈，不知道是不是有风的缘故：“阿烈，这里只有我一个，我害怕。”

　　她没有撒谎，来到京海，空旷感将她包围，她是真的怕，也是真的孤独。

　　距离好近，近到他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香气，清甜，柔软，同她此刻一样。

　　喉头滚了滚，周钰烈抬起另一只手，扶住她肩头，轻轻将她推开半分。

　　“进了大学，你会交到朋友，还可以谈恋爱，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他看着她，手又向上抬起些许，几近温柔地，将她鬓边碎发挽到耳后，“小玉儿，咱们约好的，向前走，别回头。”

　　温燃的眸子动了动。

　　沉默之际，周钰烈的手机再度响起，他收回手：“走吧，一起去。”

　　温燃摇摇头：“你先去吧，我要换身衣服。”

　　周钰烈没再说什么，点了个头，转身离开了。

　　温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从一旁的甜品盒子里取出一枚绿豆糕，放进口中。

　　回头么，她没想过，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他，从前的喜欢也好，此刻的慰藉也罢，想要，就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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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宅占地面积很大，温燃沿着走廊慢慢向主宅的位置走，快到厅门的时候，视野中出现一个高大身影。

　　黑色衬衫，黑色西裤，一丝不苟的精致做派，温燃顿住脚步，男人转过了身。

　　她看见那双和周钰烈相似的眉眼，下意识便后退一步。

　　“温小姐，好久不见。”

　　温燃捉住了自己的裙边，眼前这个男人相貌英俊，气质沉稳，对她的态度也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可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个人时，她内心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纵使他们只见过短短几面。

　　“周先生，您好。”温燃松开手，抬起头与他对视，目色平静。

　　周淮琛唇边挟了点笑意：“老爷子今晚也请了温小姐过来？”

　　温燃点了点头。

　　周淮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儿，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情形。

　　灰裙，素面，十分平淡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冷清清的，单薄又瘦弱，明明已经年满十八岁，却还像个未成年的小姑娘，除了一双清澈眉眼和苍白到病态的肌肤，没有任何令人记忆深刻的地方，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始终记得这一幕。

　　如今这个小姑娘倒是长开了许多，眉眼仍是干净漂亮的，夜色和灯色投进她眸底，皆揉成细碎的一片光，澄净明澈，一眼瞧过去，竟也引人沉溺。

　　五官也变得精致柔和了，尤其是唇部，细致的线条像是用画笔描绘勾勒而成，或许是皮肤仍旧太过苍白的缘故，不施粉黛，唇上却似胭脂染色，透着一抹奇异的嫣红。

　　此刻她微微抿着唇，一种欲说还休的禁忌感。周淮琛眸色深了些许。

　　温燃被他的打量逼迫地喘不过气来，正欲开口离开，熟悉的嗓音在周淮琛身后响起。

　　“琛哥，到了怎么不进去？”

　　温燃注意到周淮琛唇边弧度勾得更厉害了些，他侧过身，平静道：“我在向温小姐问好。”

　　周钰烈似乎笑了一声：“琛哥对我的客人也感兴趣？”

　　周淮琛笑意未变，看起来真诚而又绅士十足：“我只是在想，温小姐，看起来被你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