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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2:玩雪 ...

  •   这一年,武夷山的雪下得很大。
      建阳一带虽是南境,往年也不是没过下雪,只是今年雪满山梁,山间树顶都是一片白茫茫,这天地仿佛都变得空旷。
      朱熹向来喜欢在山间与弟子一起游学,一边感受自然之美,一边体悟天地大道,一边畅聊心性天理。这一次,在风雪的间隙,朱熹便叫上了几位门人,裹着厚厚的斗篷,去武夷山间踏雪寻梅。
      包括齐殊在内,几个年轻的弟子童心未泯,那眼神总是往雪上飘着。朱熹也看出来了,便停下了讲学,让他们各自去玩耍,只要求回来的时候一人做一首诗便好。
      齐殊低低欢呼一声,便笑着跑开了。
      朱熹摇头无奈地笑笑:“这些小家伙们,真有活力,还是爱玩,性子定不下来呀。”
      蔡元定也笑了,微微嗔怪道:“还不是先生您惯的他们。”
      朱熹愕然:“这也能怪到我身上?”
      蔡元定揶揄地看着朱熹,笑而不语,朱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拍拍身上落的雪:“罢了,不跟你扯,走走走,我们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雪霁天晴,朱熹与蔡元定两人一路前行,循着山间的脚印与远处的笑声,越走越深。
      张三等人学究气有点重,居然在雪地上拿树枝默写起了《大学》,蔡元定只觉有趣,便也留下陪他们一起,然后在雪地上画起了伏羲八卦。
      朱熹见齐殊不在此处,问了问门人,便往另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去,待他走近,看见齐殊正在堆雪人。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朱熹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便悄悄走近,然后突然开口:“你在做什么呢?”
      齐殊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雪猛地向上向后一抛,正正经经地落了朱熹满头。
      朱熹浑身一僵。
      齐殊连忙上前,一边笑着道歉,一边帮他掸去头上的积雪。
      朱熹心中有些不忿,趁着齐殊没注意,猛地摇了摇身侧的一棵树,树上的雪簌簌而落,多数落在了齐殊的头上,也有少数落在了自己的头颈间。
      齐殊尖叫着跑开,见朱熹笑得一脸深意,挑眉嗔道:“既然先生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您可别怪我欺师灭祖呀!”
      朱熹微笑:“你待如何?”
      齐殊眼珠一转,伸手团了个雪团,迅雷不及掩耳地向朱熹砸去。
      朱熹吓了一跳,慌忙躲开,却忍不住也被他勾起了玩闹的心思,开始反击。
      很快,两人头顶身上便都是雪了。
      齐殊跑不动了,停下来弯腰喘气,忽地想起前世特别古风的一句话:“好想变成雪啊,这样就可以落在先生的肩上了。”思及此处,心中忽然有些愁绪。
      见他停下,朱熹将手中最后一个雪团随手一丢,然后走到齐殊身边,温言问道:“守愚,你在想什么?”
      齐殊看了看朱熹,忽地掩嘴一笑:“这会儿倒是有意思,我确实得了两句诗,可惜没有写完整,还请先生教我。”
      朱熹气定神闲地问:“你且说说,要是做的不好,你看我怎么罚你。”
      齐殊笑吟吟地看着朱熹,眼中仿佛带着钩子:“空山小径只香留,我与先生共白头。”
      朱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脸有点烫,咬牙切齿道:“越发胡闹了!”说着忍不住又团了些雪球朝齐殊丢过去。
      追逐打闹间,齐殊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虽然穿得厚实,但还是疼得红了眼睛。
      朱熹急忙上前把齐殊拉起来,见他看上去没有受伤,悄悄松了口气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顿了顿又道:“唉,我这些门人之中,怎么偏偏出了你这么个爱哭的?”
      齐殊眼睛更红了,这会儿却是气的:“先生凭什么污蔑人?我明明只哭过那么一回。”
      朱熹见他不服气,笑了笑:“你呀!好好好,不这么说你了,那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手这么冷?”
      齐殊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先堆了一会儿雪人,然后又和朱熹打雪仗呢,手自然是冰凉的,但他才不会承认是自己贪玩,忍不住暗戳戳地顶回去:“冻成胡萝卜才好呢,下次先生再打手板,我就没那么疼了。”
      朱熹被顶得一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齐殊的额头:“你这小东西,我才罚了你一次,你就记恨到现在是吗?而且你说说,我上次打你有没有道理?”
      齐殊连忙讨饶:“先生说的当然有道理,谢先生教导!”
      朱熹假装生气:“那你刚才也说了,你自己欺师灭祖,对不对?”
      齐殊乖巧点头,样子还挺惹人怜爱的。
      朱熹差点绷不住,但还是严肃地问:“那你说,这次我该怎么罚你?”
      齐殊缩着脑袋,抬头看了看朱熹,见对方好像真有点生气了,就委委屈屈地伸出手:“那,请先生责罚。您可要轻点儿呀。”
      朱熹看着那冻得红肿的双手,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然后,朱熹随手从树上折下一根枝条,“啪啪啪”打了三下。
      事实证明,即使手快冻僵了,挨打的时候也还是疼的。
      齐殊的眼睛又红了,控诉的眼神让朱熹有些心虚。
      朱熹叹气:“你看你,方才说你爱哭没说错吧,偏你自己娇气,还不让我说了?”
      齐殊委屈道:“齐殊不服!”
      朱熹哄到:“好好好,那你说,让为师怎么补偿你?”
      齐殊又开始动坏心思了。
      看着齐殊咕噜噜乱转的眼神,朱熹忍不住后退一步,警惕开口道:“你想干啥?”
      齐殊笑得像只小狐狸:“先生,还请借您的冠帽一用。”
      朱熹将冠帽摘下递给齐殊,碰触到那双冰凉的双手时,忍不住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帮其捂了捂,这才松手。
      齐殊小心翼翼地接过,脸颊微红,侧身看向雪人,声音也软了下来:“先生,你看看这个雪人,它像谁呀?”
      朱熹感到有些不自在:“你给我好好说话,不要像个小娘子一般。还有,我怎么知道你堆的雪人像谁?”
      齐殊将朱熹的冠帽戴在雪人的头上,脸颊上的笑容更甜:“这雪人像谁,我也不知道呢。”
      朱熹刚准备松一口气,却听到齐殊继续说:“可是我想给他起个名字,就叫……朱——熹——,先生您说可好呀?”
      朱熹眼神微闪,只觉得自己的名字被齐殊用这样一种语气叫出,就连耳朵都仿佛饮了醇酒。
      齐殊见朱熹没有第一时间骂自己,于是顺杆爬地对着雪人作揖道:“朱夫子啊朱夫子,求您一定要保佑我,不要被我家先生责骂了,我家先生骂人超凶的,打人也很疼呢……您要是能让我家先生不责打我,每年冬天我都给您供奉一枝梅花,这样可好呢?”
      听着齐殊一声又一声的“我家先生”,朱熹耳根更红了,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你知道的,我一向不赞同立像的。如果有诚意供奉,一幅画像即可,不必立塑像。”
      齐殊手中折了一枝梅花,放在脸颊边上,笑着看向装模作样的朱熹,眼神晶亮,仿佛要诉说千言万语。
      朱熹有些恍惚,不知是那枝梅花更夺人眼球,还是那双明眸更摄人心魄。他定了定神,心里默念师道尊严,然后一把将冠帽取回,重新戴回头上,狠狠瞪了一眼齐殊:“你又手痒了是不是?”只是那眼神中,哪里有半丝怒意?
      齐殊眼角漾出笑意,他先轻柔地帮朱熹整理好冠帽,然后试探着伸手拽住朱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道:“先生您最好了,我知道您不舍得惩罚我,对不对?”
      朱熹看着齐殊,不知何时,唇角微扬。

      以下是彩蛋/隐藏结局
      这一年,武夷山的雪下得很大。
      朱熹一个人走出房屋,任风雪落了满身。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到了齐殊的声音:“空山小径只香留,我与先生共白头。”
      朱熹低声呢喃:“阿殊,十年未见,我都快要忘了你的模样了……这些年你音信全无,竟比我还狠心!可你不是说过,要与我共白头的么,为什么却食言了?”
      朱熹眼眶微微湿润:“阿殊,我不罚你了,你回来可好?”
      无人回应,朱熹身影落寞地回屋,提笔蘸墨,补全了当年齐殊未写完的那首诗。
      空山小径只香留,愿与先生共白头。
      雪满千山终不见,人情天理两悠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2: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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