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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轮回 终于让女主 ...

  •   (某人要的女权feel,当然逻辑很生硬人设更离谱,反正我可以用实力证明自己也可以当儒黑耶!要是生在上个世纪初我绝对是打倒孔家店的进步女学生,所以我可能真有点生不逢时……啊呸!)
      (终于让女主领盒饭了,我可太不容易了!我要为了完结不择手段!)

      见孔家众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齐殊冷冷一笑,转身看向那颜氏女,温声安抚道:“小娘子莫慌,我自有法子保你无事。”
      孔文仲声音发沉:“光天化日之下眉来眼去,有辱斯文,有伤风化!来人,拿我的名帖去官府走一遭!”
      齐殊笑容有些讽刺:“怎么,现在的曲阜县令,竟是孔氏世袭不成?啧啧,真不知你们是谁封的衍圣公府。当真是,汉恩自浅胡恩深啊。你们只知让女子谨守名节,可身为圣贤之后的士大夫,你们可曾砥砺名节啊?”
      孔文仲气得摔了茶盏:“你与孔氏家眷拉拉扯扯纠缠不清,难不成是我们仗势欺人诬赖于你?”
      齐殊眼珠一转:“若我可以证明,我并未坏这小娘子的名节,你待如何?”
      孔文仲冷笑:“那便当我们孔府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不违背圣贤之道,也与你适才所言来此目的有关,老夫可应你一件事。”
      齐殊大笑三声,然后微笑开口,声音中带了些不怀好意:“我亦是女子。”
      孔文仲瞠目结舌,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果真是女子?”
      齐殊神情镇静自若:“自然是绝无虚言,怎么,您要找人验明正身么?”
      孔文仲气得胡子翘了起来:“荒谬!怎会有你这样的人?不知廉耻,不守妇道!快走快走!”
      齐殊面上似笑非笑:“孔家主,您这管得可有点多啊,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男子,作男子装扮也只是为了方便行事罢了。对了,您答应我去祭拜孔圣之事,准备如何安排?”
      孔文仲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还有脸提这个要求?!圣祖说得太对了,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你们这些女子……”
      齐殊闻言,目光仿佛能发出刀子,冷声打断道:“住口!夫子此言本是有为而发,不是让阁下用这样的话骂尽天下的!何况《阳货篇》此章的注解你若是遍览过应知,历来贤人大儒从不曾将之视作对女子的轻贱,却不知为何偏有人,要用夫子一时情境化的吐槽,当作颠扑不破的真理?在我看来,后世这些学圣贤之道的人,才是圣贤之道的罪人!”
      见到齐殊声色俱厉,孔文仲心生退意,声调也放缓:“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即便我等一时误用圣贤之言,也无伤大雅。”
      这些问题齐殊早就想过不止一遍,反驳起来自然毫不费力:“何为仁道?仁,人心也!生而为人,不管是男是女,都要学为君子。何况阴阳平衡才是天地大道。即使天尊地卑是宇宙乾坤的定理,可易道在于生生在于变易,越是为尊者越需要卑以自牧,尊者一味打压掠夺卑者,这是损不足以奉有余的庸俗人道,却不是损有余以补不足的天道!”
      被这气势所慑,孔文仲不禁倒退了两步,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这是孔家!礼就是要明确身份的!祭祀重地便不允许女子参与,何况是祭祀孔圣?我劝你还是不要妄想了!”
      齐殊神态自若:“孔家主,您这话可不地道啊。一来,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您这是要出尔反尔不成?这其二么,至圣先师是所有人的老师,女学生为何不可拜祭?还是阁下认为,孔圣之道只对男子合适么?何况,孔圣是天下读书人的老师,又不是你们孔氏一家的!”
      见孔家众人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齐殊的声音铿锵有力:“圣人复起,不易吾言也!”
      不知不觉,孔文仲已是冷汗涔涔,他虽然对齐殊的言行极其不满,但此刻看着如此自信且内心强大的女子,心中竟莫名产生了一种敬畏。
      颜氏女看着齐殊,目光中满是仰慕,主动开口:“齐先生身为女子,却有大志向,小女闺名令娘,愿追随先生左右。”
      齐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颜令娘,温声开口:“令娘是么,你以后便给我做个学生吧。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是觉得身为女子,亦当顶天立地罢了。”
      颜令娘盈盈拜倒:“见过先生。”
      齐殊微怔,将她扶起,朗声笑道:“倒也不必称呼先生,你就叫我老师吧。”
      身后,孔文仲气急败坏:“孔颜氏,你!”
      颜令娘回头,看着这位族中长辈,一字一顿地道:“我不叫颜氏,我叫颜令娘。”
      齐殊抚掌大笑:“好!谁规定女子便不能做儒生了?你若会针线女红之事,赶明儿我将朱子所作深衣图予你,你也为自己做一身,便可如同我这般打扮。”
      孔文仲怒道:“颜氏,你生是我孔家的人,死是我孔家的鬼!谁允你这么自作主张了?”
      齐殊语气凉凉道:“等等,您不是说允我一件事么?那我便要收颜令娘为学生,让她朝夕侍奉左右,也协助我兴建书院,孔老先生,您是允还是不允啊?”
      孔文仲目瞪口呆。
      懒得再去拜祭孔子,齐殊携着颜令娘扬长而去。

      齐殊面容依旧,可头发毕竟已经全白了,这在别人看来多少有些怪异。倒也不是坏事,她不用担心被狂锋乱蝶骚扰,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女子之身行走于世。
      齐殊在曲阜城南建了所书院教授弟子,懒得费心起名字,索性就直接唤作了“城南书院”。除此之外,她也会时不时也会出入王公之家的后宅,教授女眷。
      一开始自然是有质疑的。北方毕竟不是没有儒者,如何轮得上一介女子来讲授圣经贤传?指责她身为女子却不安于室的言论更是甚嚣尘上。但齐殊可是个敢去孔府踢馆的狠人,把衍圣公府闹得鸡飞狗跳却还全身而退,自身又确实有些真本事,倒也让一些看孔家不顺眼的人起了招揽之意。几次交锋之下,当地学者纷纷败北,而齐殊本人的气度的确不同寻常,倒也渐渐得到了一些认可。何况,除了对孔家人不假辞色,齐殊多数时候还是很谦和的。
      只是开办女学毕竟任重道远,齐殊暂时也不指望自己领先时代太多,所以在城南书院中,她收的弟子皆是男子,若有平民女子也有心向学,齐殊便同她们约了时间,便在自个儿家中教授。令娘在她身边也很快成长起来,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助教了。
      只有一点,她不愿别人唤她作“夫子”或“先生”,只让他们称自己“老师”。
      这一日,再次与人辩驳完性别问题,齐殊有些疲惫,她揉揉太阳穴,看着颜令娘无奈感慨:“这会儿我倒是真能理解孟夫子这句话了——予岂好辩也哉?予不得已也!”
      颜令娘乖巧地端来一杯热茶,待齐殊饮下,小心翼翼地问:“《论语》中哲‘唯女子’之言,老师近日多有阐发,那,您觉得孔圣错了吗?”
      齐殊沉吟道:“自来疏不破注,如果完全跳出圣贤之意自立新说,这便与经学传统相背离,世人不会认的。何况如果直言孔圣有错,你觉得我在曲阜还能待下去么?玩笑归玩笑,我们不该纠结于孔孟是否歧视女子,更重要的教诲是君子求诸己,‘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如果反躬自省,身为女子的自己确实存在种种问题,那应当闻过则喜勇于改正。孔圣说‘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云云,还不是认为,女子容易受到情感欲念的驱使,而背离理性么!当然男子又何尝不是如此,生而为人便难免受到血气影响,还是应当存天理而去人欲。罢了,女儿当自强,只要俯仰无愧天地,管旁人说什么?你且看《论语集注》之中,曾子‘三省’章朱子的注解——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颜令娘闻言颔首,却忽地追问道:“老师,你真的相信,这位朱夫子所说的‘理’么?”
      齐殊目光悠远:“这个理呀,是万事万物背后的法则,有其所以然的缘故与所当然的规则。虽然我们看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否则,我们也无法解释心中理性的来源呀。”
      “那这么说,老师是认可这个理了?”
      “也并不能这么说,只是世间万物,有物必有则,这个理不一定能抵达终极的意义,但这种追寻一定是有意义的。”
      “老师说的好深奥啊,我还要想一想。不过您的理解这么深入,是不是和那位朱夫子关系很好?”
      齐殊闻言顿住,默然片刻,然后轻笑摇头:“你想多了。”
      从那人身边离开,齐殊从未后悔。只是却不曾想到,他的行事与思想于她而言,已经成为一把行事看人的标尺了。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无力改变,更不想改变了。
      颜令娘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老师还是对那些经传注疏不满吧。”
      齐殊长叹一声:“我有什么不满呢?不过是看不惯,凭什么只有男子才能去解读传授圣贤经典?”
      颜令娘这了眨眼:“如此看来,老师也是自诩传道之人呢。”
      齐殊一愣,笑骂道:“你如今倒是越发伶牙俐齿了。这我如何敢当?”
      颜令娘微微一笑:“也是老师教导有方。”

      书院建成,齐殊白日讲学晚间攻读经史,几年下来,气质越发沉静,也更令人敬畏了。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病来势汹汹,齐殊只觉自己时日无多。
      颜令娘来看望,顺便带来了一个消息:“听闻宋国的官家逊位了,来年的年号改元庆元呢。”
      齐殊低声喃喃:“竟然都过去这么久了么?突然有点期待庆元党禁呢,可惜我无法亲历了……”
      “老师,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齐殊定了定神,温声道:“无事。趁着我现在还有精神,便与你们多说些事情。也不知我还能撑多久……”
      颜令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师,您别这么说。”
      “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拜托你们,将这封信送到宋国去。”
      “送给何人?”
      “就是这《四书章句集注》的作者。”顿了顿,齐殊声音艰涩:“新安朱元晦,不过那时,他应当在沧洲。”
      颜令娘哽咽应是。
      想了想,齐殊又道:“若不方便,不送也是不打紧的。我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是,请老师教导。”
      “我此生以儒学为业,是阴错阳差,却也是心甘情愿的……咳咳。”
      “老师,您别急,慢慢说。”
      “儒学派别众多,号为儒者亦多,你们要有自己的辨别能力。不要让自己被束缚住了。圣人之言不过是先得我心之同然,因此要六经注我,更要我注六经啊。我们固然要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但也不可被礼拘束;要相信自己的理性,却也不可过分依赖。学习践行圣贤之道的最好状态,是发现自己心中的道德原则,并自然地服从和践行它,无需勉强。这其间的细微处,你慢慢摸索吧。愿你今生,能找到自己的道,见道行道,虽死无憾。”
      颜令娘眼眶通红,恭敬地再次拜倒:“令娘受教。”
      齐殊看着窗外,想到许久未出房门,忽地心念一动:“你去为我折一枝花来吧。”
      颜令娘含泪应是,不多会儿,递过来一枝梅花。
      北方即使寒冷,可冬日已经过去,梅花自然也没有几日了。
      齐殊看着手中这枝快要凋谢的梅花,缓缓闭上双眼,嘴边荡起一抹清浅的微笑。
      先生,武夷山的桃花开了吧?
      可惜,我看不到了。
      手中梅花轻轻落地,天地之间再无任何声音。
      花落人亡两不知,那又如何?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正是
      此身修得似江鸥,方寸桃源亦自由。
      花落花开理常犹在,千年洙泗唱风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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