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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一】曲终 ...
南宋庆元元年,朱熹最后一次离开临安,回到福建考亭,发誓再也不出山。那一首《水调歌头》中,最后一句是——永弃人间事,吾道付沧洲。
风雨欲来,可此时的朱熹已经很老了,他的生命将与“庆元”这个年号,一起走入历史的深处。而八闽山间的理学素王,注定是他最终的归宿。
将笔墨放置一边,朱熹静默地等着信纸上墨痕干去。
门被轻轻扣响,随即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先生,我可以进来么?”
朱熹似被惊醒,没有费心分辨这声音是何人,只淡淡应了声:“请进。”
房门在朱熹面前缓缓打开,他的瞳孔猛然睁大,失声唤出:“你是——齐殊?!”
虽已十年未见,可眼前人仿佛还是初见时的模样,与他们之前的最后一面那般,齐殊一身女子装扮,乌发高耸,素色褙子衬得她肌肤赛雪,青绿相间的裙摆随着行进轻轻拂动,摇曳出一副武夷山水。
不知何故,朱熹突然想起自己中年时所作《九曲棹歌》的开篇那句,武夷山上有仙灵……
齐殊敛衽行了个女子万福礼,然后行至桌案前,行走间既有淑女的娇柔,又有些疏朗的书生意气。站定后,齐殊目光一瞬不转地看着朱熹,含笑开口:“先生,您近日身体可好?您……为何不去武夷精舍了呢?”
朱熹神情恢复平静,声音温和中带着些疏离:“一别十年,你的样子竟是一点没变。我如今年老气衰,又有足疾,不适合居于山间了。”
齐殊乍见故人,满腔言语不知从何说起,便明知故问了。只是听他说到自己老病缠身,忍不住眼圈泛红,情真意切地开口劝慰:“先生,如今党祸已起,万望多多保重身体,殊还希望见着您重编《仪礼》、修订《四书》呢。”
听到“党祸”之言,朱熹的神情在疲惫中透出些失望之后的茫然:“党祸?天啊,何至于此啊?果然是天意从来高难问么?罢了,时也命也。”
齐殊轻声念诵着朱熹前日那阙《水调歌头》,念到“千古恨难收”一句时,几乎泣不成声。
朱熹微微动容,许久不见的陌生感随之消散:“我平生所学,虽然还未必达到夫子‘仁者必有勇’的教诲,但也不至于畏惧区区党祸。怎么,你是来安慰我的么?”
齐殊破涕为笑:“先生何等人物,哪里需要我来安慰?只是在我看来,您这段时间一直试图平心静气,可现在心中未必真能平静。我只是担心您会‘伤麟怨道穷’啊,有些后悔临别那日为您弹奏《幽兰操》了,太不吉利。”
朱熹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也说起了心里话:“事已至此,已非人力所能改变。此时我竟不知,如何才能做到‘仁者不忧’呢。”
齐殊默然,纵然在人格境界上已几乎是即凡而圣,可算接下来面临同道之友接二连三的贬死,朱熹终是不可能无动于衷。她此时倒是觉得,对未来命运的无知与担忧,于朱熹而言反而是幸事了。
齐殊想了想,收敛面上的悲戚问到:“先生,您有想过,最糟糕的结局是什么吗?”
朱熹微愣,沉吟道:“左右不过贬死而已。便是‘世人皆欲杀’,可我行事如何有目共睹,总不至于真将我明正典刑。”说到最后,语气中还带了些笑意。
齐殊却有更深的忧虑:“先生啊,若是不止如此呢?我听闻,当初您在南康刊刻《四书集注》,那书版已经禁毁了啊。”
朱熹笑意淡去,神色郑重:“是啊,或许不久的将来,我的其它著作也会进入禁毁之列。那你觉得,我应当如何?或许此刻也只能勉励自己,天欲丧斯文,斯文不灭罢。”
齐殊倒是笑了出来:“哪有那么严重?您的门生弟子满天下,便是今上重起焚坑之事,也总有人愿意做伏生,愿意藏那孔壁书呢。”
朱熹看着齐殊,笑骂道:“你向来最爱作怪,这是什么好的典故么,也容你乱用?如今,我只希望他们各自安好便是了,也不必再来我门下问学,平白招徕祸事。倒是你,为何会在此时来到这里呢?还是速速离去吧。”
齐殊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真正的经典是烧不尽的!您别担心我,我本不是此间中人,自然是要走的。我只是舍不得先生,总想来看望一下,见您安好才放心。”
朱熹目光温煦:“你又说些奇怪的话了。罢了,我只希望你们不要被我连累就好。不过你好像一直不是很信服我的道学,那就更无妨了。”
齐殊的声音似笑似叹:“先生啊……我或许不相信你说的伦常太极便是天理。可是我愿意信你,相信你的道学人格,相信你对终极的追问不会被辜负。”
朱熹的笑容带了些自嘲:“不管是追慕抑或践履这圣贤之道,都不是容易的事儿。你是女子,何必自苦?”
齐殊目光悠远:“先生,我不怕难,我也想成为君子的。您曾经以《中庸》中‘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之言勉励于我,今日,我也要用《中庸》中的一句话,表达我对您的祝福——‘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
朱熹默然,良久才道:“承你吉言了。”
齐殊双手托起铜壶,在建盏茶杯中倒入一杯岩茶,然后双手托起,面向朱熹:“先生,殊敬您一杯,敬您一生道德学问,亦,敬这一场我自以为是的兰因絮果。”
朱熹伸手,接过茶盏一口饮尽,却觉得今日的茶似乎格外苦涩。他想起那年春天在武夷山中,眼前人也曾为他素手煮水,那日的山泉至今仍觉甘甜。
齐殊不忍气氛又有些凝重,故意引了《孟子?离娄下》中淳于髡之问:“男女授受不亲,礼与?”
朱熹瞪她一眼,见她虽是语带调笑,那双眸子却是清亮如同九曲清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又作怪。”
齐殊笑叹,脱口而出唤了一声“元晦”,上前轻轻抱了抱朱熹,然后退后一步,再次深施一礼:“先生,齐殊此去,怕是今生再无重逢之日,便让我再为您写一首诗吧。”
朱熹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上前,从笔架山上取下平日最常用的那支笔,亲手递上。
二人指尖轻触很快分开,心中却都再不曾泛起涟漪。
齐殊端坐于桌前,提笔写下一首《遥和鹅湖诗戏赠朱文公》。
崇安岳麓两相钦,白鹿分明义利心。
挽袂寒泉近思录,悬灯精舍入山岑。
棹歌浩气同船渡,赴阙丹心竟浮沉。
愁绝大林埋骨处,相传衣钵到如今。
待墨迹干涸,朱熹指着纸上诗草,面带疑惑:“不知这朱文公是何许人也?”
齐殊笑了:“说不定是您老人家百年后的谥号呢。”
朱熹脸色一正:“你又胡说了,我早已落职罢祠,如今不过一介布衣,怎能用这‘文’字?”
齐殊继续调侃:“也许是您门人给您的私谥?”
朱熹继续摇头:“那也不合适,不妥之极。”
齐殊乐得故作神秘:“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孔夫子说过,未知生,焉知死呀!”
朱熹也不知信没信,他目光含笑,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问:“真是那你没办法。那你倒是说说看,是哪个文,是‘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之文么?”
齐殊收了嬉笑的神色,对着朱熹再次作揖,起身开口时声音铿锵有力:“不,是经天纬地之文。”
朱熹目光复杂,似震惊似疑惑似了然,许久,轻叹一声:“过誉了。”
清晨,朱熹走出屋舍,头脑仍有些昏沉。考亭精舍中,早起的学生连忙上前搀扶:“先生,您昨晚休息得如何?是被梦魇着了么?”
朱熹目力衰退,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然后问道:“昨夜,此处可有人来过?”
弟子摇头:“学生一直在此,未曾有人来过。”
朱熹喃喃:“是耶非耶?醒耶梦耶?你究竟,是人是妖,是鬼是仙呢?”
似是想起什么,朱熹连忙回屋,在书桌上与床榻间翻找起来,终是一无所获。正失望间,那弟子敲门进来:“先生,方才没来得及说,今早刚来了一封给您的信,请过目。”
朱熹将写有‘朱元晦公亲启’的信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竹纸,上面赫然是一首,《遥和鹅湖诗戏赠朱文公》,落款是齐殊。
看着眼前熟悉的字迹,朱熹泪盈于眶。
词赋如今须少作,留取心魂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
一滴泪滑落,打在纸上落款处,墨色晕染开来,朱熹眨眨眼睛,却怎么也无法看清,那是“理一分殊”之殊,还是“静女其姝”之姝。
历史的长河中,似乎有人在吟唱古老的《邶风》:“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齐殊被烟雾报警器的声音惊到,急忙将画卷上的火星扑灭,然后回到桌前,提笔在那副画卷上,珍而重之地写下——
吾爱朱夫子,千秋有令闻。清吟九曲水,醉卧武夷云。
格致惟居敬,修身枉谏君。溪山殁佳客,遗注久清芬。
书写罢,齐殊将那副画像重新挂好,恍惚间,画像上的朱熹似乎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瞬间,齐殊怔愣地看着那幅朱子像,笑着笑着,泪如雨下。
先生,您曾说过:“万一山河大地都陷落了,毕竟理却在这里。”
可我却想说——
无论山河大地如何变迁,只要相遇,我就会,爱上你。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永恒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事实意义上的本体?
如果有,而且这个答案不是理……
那么这个答案,一定是爱。
(正文完)
(你们知道,我就喜欢搞人鬼情未了嘛)
(很崩溃的是,之前写好的内容,现在很多用不了,一边改一边觉得好羞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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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一】曲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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