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十六】笞杖 来呀,互相 ...
朱熹一身郁气地回来,见到蔡元定正在屋中等他,对上那道平静如水的目光,朱熹忽然便冷静下来,进而有些心虚。
蔡元定缓声道:“先生,我等了你一宿。”
朱熹声音干涩:“季通,不必如此的,我……”
蔡元定声音有些严厉:“先生,昨夜,你与她,可有违礼之事?”
朱熹脸色白了白,艰难地点头。
蔡元定霍地站起,平复了下呼吸,重新坐下,恨声道:“先生,你糊涂啊!”
朱熹语气有些酸涩道:“季通……我承认,我不该,在诱惑之下放纵情欲,忘了先圣先师克己复礼的教诲,竟然犯下这等违逆纲常的大罪。”
蔡元定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目光炯炯:“先生,容元定冒昧一问,对于齐姑娘,您觉得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您动心了么?”
朱熹神情挣扎:“她……玲珑剔透,天真顽皮,有时真让人又爱又恨,可她至情至性,亦知我慰我。我非草木,更不愿自欺欺人,怎能不对她动心啊?可如果不是昨晚月色太美,我大概也只会,发乎情止乎礼义罢了。”
蔡元定声音低沉:“那事已至此,您打算如何?”
朱熹苦笑:“我想纳她为妾,让她不要出现在人前,以后专心为我打理家宅。这对她应是个不错的安顿,也不算违背了和阿四的鸳盟。”
蔡元定却明显不赞同:“可她是你的学生!师生之间虽非人伦之常道,但却兼有父子之恩与君臣之义!先生啊先生,你难道要将错就错,继续违背伦常么?依我看,倒不如将她远远打发走为好。”
朱熹摇头:“我既然知道自己有错,难道要将责任全推到她身上?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便容不得我回避,更不应当怨天尤人——所以还是纳她入门为是。”
蔡元定有些怒意:“齐姑娘在你门下多年,和她打过交道的人不知凡几,若你真将她收入后院,只怕举世哗然,收用自己的学生,着实有碍先生的名声啊!”
朱熹面色更白了些:“季通你……我的名声如何,世人如何看待我,这本没有那么重要;可我若真将她赶走,那我才是良心不安!”
蔡元定声音愈发严厉:“先生,不要执迷不悟了!如果因此,旁人对先生门下恶意揣测,甚至指摘这武夷精舍乃是淫窝,先生到时该当如何?士人向来最重名节,你不管自己的名声,那你门下其他弟子的名声,你也不管了?好好好,你若不说,我自己去找她说清楚!”
朱熹目光中闪现一抹痛苦:“季通,不可,这是我的事儿,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蔡元定闭了闭眼,无奈道:“好,那等三日后,如果你没有妥善应对,我自然会再去找她。”
朱熹无奈,颔首同意,然后为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神态已经恢复如常:“季通,你现在若无事,与我继续探讨《周易》的大过卦如何?我们前日还未说完,便因她而耽搁了。”
蔡元定愣住,随即苦笑:“先生,您这个样子,我竟有些同情她了。”
朱熹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蔡元定定定地看着朱熹:“我虽然看不上她的为人行事,但也觉得,您未免有些无情了啊。”
朱熹抬眼看他,郑重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他又饮了一盏茶,这才道:“正如明道先生所说,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便想着如何处理便好,却不能让这事儿牵扯自己太多心思,不能让情绪始终停留在那一刻,影响理性的发挥。”
蔡元定叹了口气:“如今看来,我倒觉得您纳她为妾也好了。”
朱熹平静道:“此事暂且不提,你我先论学罢。”
齐殊再次醒转已是午时,她摸了摸额头,见没有发热,心下微微放松。虽然仍有些头重脚轻,但这并不影响她靠着昨日那根船棹走回去,又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屋躺下。
齐殊脑中如同有千头万绪绕成一团,却又似乎空无一物。她想平静下来,于是在博山炉中铺上了些许炉灰,用灰压压平,取出了一枚“心”字篆模,在其中填充了沉香的香粉,又用自己曾经最爱的浓梅香引燃了这炉香篆。
炉盖被随手放在一边,铜炉中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浅棕色的香粉逐渐被黑灰色吞噬,直到香粉燃尽。
烟雾升腾飞舞,齐殊的面容在其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片刻后,她双手摩擦着重新恢复冰冷的炉子,看着炉中黑灰色的“心”字香灰,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似梦般的轻笑。
原来这就是,心字成灰啊。
盛夏时节,花草生长旺盛,可或许是这两日天气变化剧烈,前两日盛开的石榴花如今却都谢了。齐殊看着那棵树,知道自己是等不到石榴树结果了。
窗外,落花如雨。屋内,相思成灰。
齐殊轻咳两声走出门,仿佛不认识一般打量起自己的屋舍。今时不同往日,她默默看着眼前的门联,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什么“穷理居敬”?荒谬至极。什么“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这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她颤抖着双手将门联取下,撕下时那素笺已然残破,但齐殊还是小心底将之折好,然后回屋,用火折子点燃,丢进了炭盆之中。
露在最上面的是个“志”字,很快就被火焰吞灭,火焰继续燃烧,但很快就灭了。于是齐殊重新点燃,又拿了根树枝拨动,这次烧了好一会儿火焰才又灭。她又翻了翻,却发现那“穷理居敬”四字几乎完好,应是藏在最里面,仿佛没有受到熊熊烈火的影响。齐殊轻轻叹息一声,点燃了那个“理”字,眼睁睁看着这“理”和“敬”被火焰吞噬。最后检视灰烬时,好像还有没烧干净的,约莫是个“学”字?于是,齐殊又将昨日穿着的衣物放在炭盆中,一起投入熊熊火焰之中。
齐殊怔怔地看着炭盆中的火焰,就当是,自己主动为先生,清理门户了。而那烈火,仿佛真能燃尽世间一切欲望和罪恶。
这些日子以来,她时常感到心悸,只当是情绪波动太大或忧思过深,并不觉得认为真的罹患心疾。今日则与以往不同,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心不再痛了,就是头有点发昏。
仿佛灵魂被撕裂,那代表情感的一半,在苦海中翻滚沉沦,可那代表理智的一半,却在岸上静默观望,细细体会那随着呼吸起伏而加重或减轻的痛苦,究竟是类似针扎似的刺痛,抑或是钝刀割肉的钝痛,还是如同重物击打的闷痛……
一个自己,在赏鉴另一个自己的痛苦,却似乎要将齐殊整个人拖入无尽深渊。
齐殊额角渐渐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整个身体也在发冷,热量不断流失。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可却浑身乏力,思维也趋于停滞,什么改变都不想做出。
烟雾似乎越来越大了,齐殊呼吸急促,觉得大脑阵阵疼痛,耳边嗡嗡直响,胸口也直犯恶心。她终于发现问题的症结——她吸进了太多烟雾,而房间门户密闭……
可她还不想死!
齐俗拼劲全力,将茶壶中的水倒进仍在冒烟的炭盆中,抓起身侧朱熹那件大氅也丢了进去,试图盖住弥漫的烟雾。然后,身体支撑不住侧翻在地,意识也渐渐飘离。
两人聊完已是下午了,一起用过晚饭后,朱熹送走蔡元定,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快步去往齐殊独居的小屋,想去看看她是否已经安全回来。
那间屋舍门窗紧闭,却有丝丝缕缕黑烟正在往外散逸,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朱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拼劲全力撞开房门,却发现屋内黑烟弥漫,昨夜与他共赴巫山的女子倒在地上,出气多而进气少。
朱熹眼眸骤然睁大,心脏险些要停止跳动。
三日后,齐殊的身体已无大碍,刚收拾了几件衣物,便觉得疲累不已,也懒得束发,于是双手抱膝,在床上缩成一团,默默地发着呆。
蔡元定敲门,齐殊起身将他迎进来,然后,披发赤足走上前,撩衣跪倒:“蔡先生,齐殊让您见笑了。”
蔡元定打量着齐殊,见她长发披散在身前,倒是显得那张脸越发瘦削,面色竟比身上的白色中单更为苍白,隐隐显出脆弱与茫然之色,蔡元定心中不禁也是一软:“请起。姑娘至诚动人,元定亦深受感动,岂有嘲笑之理。”
齐殊起身,长揖到底,这才坐下。她不安地抬眸:“蔡先生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那日之事,我已尽知。”蔡元定斟酌着开口,齐殊瞬间脸色爆红,却听到他继续说道:“可是,你错了。”
齐殊闻言,脸上血色尽去。
蔡元定的声音温和而残忍:“你倒是情不自禁,那你考虑过先生吗?你可知,这是陷他于不义!”
齐殊目光含泪:“是,我明知不该,却还是做了,我认罪。”
见她知错,蔡元定按下心头的怒意:“事已至此,姑娘有何打算?”
齐殊面露茫然之色,喃喃道:“齐殊自甘下贱,勾引亵渎了先生,自知罪该万死,不敢再忝列门庭,让先生为难了,那我便就此离开。齐殊无颜见先生了,烦请蔡先生代为转达……”顿了顿,她快速低下头去,声音又低了几分:“可是,先生于我有多年教诲之恩在前,两次救我于危难在后,若是如此一走了之,我心难安。”
蔡元定声音放缓:“看你也不是不懂事的,只是在此事上,我与先生的观点有些出入。”
齐殊轻声道:“愿闻其详。”
蔡元定声音淡漠:“我想让你离开,先生却想让你留下,嫁他为妾。”
齐殊神色黯然:“我本也是打算离开的。”
蔡元定却叹了口气道:“罢了,现在世道这么乱,多地有灾荒流寇,你一个弱女子,又能去哪里?还是留在这里,为先生打理后宅,无事不要出现在人前就好。”
齐殊倔强摇头道:“我不愿为妾,不愿只能生活在后宅的一方天地中。”
蔡元定冷声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嫁与夫子为妻?你配么?更何况你若是以妇人之身出现在人前,让其他人瞧见了,先生的颜面何存?”
齐殊脸上因为愤怒出现了红晕,看上去虽像听闻终身大事的娇羞,可她的声音却有些凄厉:“我哪里就配不上先生了?!”
蔡元定耐心劝道:“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先生何等人物,收你为妾那也是抬举你了。你又已有淫奔之行,也不能主祀奉蘋蘩!不然呢,你想如何?”
齐殊压下心头的悲愤,看向蔡元定的目光亮得灼人:“我虽是女子,亦是天地之间堂堂正正一个人!他就是综罗百代的旷世大儒,理学素王,我也是配得上的!是,我诱惑了先生是有错,可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生无错?你要是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大可以让他用石头将我砸死!我只是心有愧怍,不愿与先生在一起,不愿让他为难,并不代表我配不上!”她说得又快又急,不免又是连咳几声,这才放缓了语气道:“我……我想如同之前那样,只做先生的学生,仅此而已。”
蔡元定面有震撼之色,但根深蒂固的观点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于是乎断然拒绝道:“这不可能!自古男女有别,既然你是女子,那便守好女子的本分,乖乖相夫教子就好。”
齐殊的表情似哭似笑:“怎么,从来如此,便对么?”
蔡元定哑然:“可你是女子啊,自然不能在先生门下受学。不过若你成为先生的枕边人,同他问学,他难道还会拒绝你不成?”
可,那样的生活想想就让人窒息!齐殊倒退两步,目光凄凉:“可我只想在自由的空间学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先生不懂,蔡先生你也不懂的……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眼前有一桩,还请蔡先生代劳。”
蔡元定早已不耐,冷声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齐殊一字一顿道:“负荆请罪。”
蔡元定看着齐殊递过去的那根船棹,目光紧缩。
齐殊再次撩衣跪倒,目光平静:“若我没记错,通奸之罪在大宋刑律之中,女子应处以杖刑。但先生名声要紧,又是官身,恐怕不便将我送交官府法办,因此,还请蔡先生代为行刑。”
蔡元定怒道:“胡闹!”
齐殊神情依然平静:“此事罪全在我,与先生无关,我做错了事本就应当受到惩罚,您不必犹豫。何况那日之后,我常常不安,也许您打我几下,我的良心就不那么痛了。”
蔡元定眼中满是复杂:“你这是何苦?没有人真想怪你。”
齐殊却是冷笑:“怎么,蔡先生是觉得,杖责对我来说太重了吗?也是,我只亵渎了先生一次,还没尝够先生的滋味呢,如此便要挨打,那我还真是亏了。”
蔡元定闻言大怒,手中再不留情,重重击打在齐殊脊背处,这一杖竟用了有七八分力道,齐殊闷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蔡元定觉得自己下手重了,连忙停手问道:“如何?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齐殊调整了一下呼吸,忍痛开口:“无事,我现在这个样子,再去欺辱先生三五回都是不成问题的。怎么,蔡先生是希望我去衣受杖么?那可不成,我的身子只有先生能看。”
见她还敢出言挑衅,蔡元定怒意再起:“好好好,那就如你所愿。”
一下,两下,三下……
棍棒重重落在臀上,似是要将那个名字,深深地烙印进她的心里。
齐殊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只觉得手脚逐渐失去温度,仿佛全身的热量都在向身后两团处集中。渐渐的,齐殊只觉得□□的疼痛感消失,心肺处也没那么痛了,眼中也渐渐失去焦距,恍惚间,竟又看见了武夷山水,看见了山水之中的朱熹,看见了自己这么多年与朱熹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想,其实她一直都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选择来到他的身边。
只是,爱上以后,一切便都不同了。
因为,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爱是患得患失,是恨不得昭告天下,又想深藏心底无人知;爱是不忍心让他为难的成全,是将苦涩埋在心底的甘之如饴;爱是不需要思虑的直觉,是燃烧理性的热烈,也是,焚尽一切之后的荒芜。
那么索性,就此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两不相欠。
二十杖后,蔡元定停手,看着地上女子微微抖动的身体,心头生出一些怜悯来:“你可还好?”
齐殊用尽全力克制住生理上的颤抖,咽下口中的腥甜之气,冷笑开口:“蔡先生这是何意,难道现在还希望我像曾子那般,起来弹琴唱歌给您听么?那我是做不到的。”
蔡元定冷了脸道:“巧言令色,看来你是没事了。”
齐殊语气中满是讥讽:“蔡先生若是觉得不够,不妨再多打几下。毕竟,我这可是大逆不道的欺师灭祖呢,理应加重处罚。”
蔡元定回头,不去看齐殊身上的斑斑血痕,冷哼一声:“死不悔改!”然后便准备离去。
齐殊却忽地开口,声音虚弱,不复之前的尖锐:“蔡先生,我还有一句话。”
蔡元定闻言,冷冷看着齐殊,想知道她还想说什么。
齐殊的声音似是与朱熹如出一辙的淡漠:“这样也好,我不欠他了。”
从今而后,勿复相思。
相思与君绝。
这正是
绵绵业火绕华笺,梦断溪山忘俗缘。
何处博山香一缕,清烟散尽是青天。
(对女主虐身虐心,不代表说朱朱是渣男啊,再有人说他渣我就弃文了呜呜呜……顺便碰瓷一下焚稿断痴情。这章5k,我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十六】笞杖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