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飞走了》姩婳a

3、爱与恨 爱和恨都是

　　傍晚，沈远笙看着摊在面前的合约，茫然地怔在原地。

　　月薪八千，包吃住，条款写得清晰：要伺候叶律淮三餐，还要提供特殊服务；签约这三年里，不能再接别的活，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在线，也不能随便离开家。

　　沈远笙自知算不上十分漂亮，可做这样一场交易，八千实在太少，而且一锁就是整整三年。

　　叶律淮见她迟迟没有拿起笔，温和的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怎么不签？是哪里看不懂吗？”

　　“钱有点少。”女孩声音低低的，带着怯懦，“不够我妈妈治病。”

　　叶律淮并非手头拮据。她心里清楚，若是给得太多，沈远笙便会生出离开的底气。

　　“你母亲全部的医药费，由我承担。这八千，是额外给你的。”

　　“你说的是真的？”沈远笙抬眼看她。

　　“嗯。”叶律淮颔首，“等你签完，过段时间，我陪你一起去看她。”

　　沈远笙不再犹豫，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日子一晃，到了约定好的那天，叶律淮陪着沈远笙到了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沈远笙有些慌张，小声说：“叶姐姐，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叶律淮手里拎着探望的东西，淡淡一笑：“哪有把同行的人拦在门外的道理。”

　　推开门的一瞬，病床上的女人一眼看见她们，情绪骤然失控，疯疯癫癫地嘶吼起来。

　　“小贱人！是你想害死我，我根本就没病，是你把我关在这里！”
　　“我的露露呢？露露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我要杀了你！”

　　她抓起枕头、床头柜上的药瓶，接二连三地朝沈远笙砸过去。沈远笙站在原地，没有躲闪。那些硬物落在身上，她眼底只有经年累月磨出来的麻木。

　　等到女人骂累、砸不动了，医生打完镇定剂，沈远笙才带着叶律淮走出病房。

　　叶律淮望着她，满心不解：“我不明白，她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出卖自己，花钱救她？”

　　沈远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开口：“能不能带我去附近的海边走走？”

　　暮色漫上来，海浪一下下拍打着崖边。路灯拉长两道清瘦的影子，她们并肩坐在礁石上，长久沉默。

　　叶律淮百无聊赖，捡起石子一颗颗丢进海里，出神发呆。

　　良久，身侧的人哼起一首熟悉，却又叫不上名字的歌，而后轻声开口：“这首歌，是她以前教我唱的。”

　　沈远笙缓缓撸起袖子，露出皮肤上一道陈旧的疤痕：“这道疤，也是她拿开水烫的。”

　　“妹妹出生之前，她是很爱我的。”

　　“后来妹妹来了，她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了妹妹。她总跟我说，让我忍一忍、让一让。最开始她恨不得把整颗心都给我，后来慢慢变成淡漠忽视，到最后，她看我的眼神只剩敌意。”

　　停顿片刻，沈远笙轻轻摇头，推翻了自己方才的话。

　　“也算不上是恨我。她只是怕我。”

　　“她病倒之后，妹妹和男人直接丢下她，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承受不住被小女儿与丈夫抛弃的打击，也不敢面对从前亏欠我的事实，于是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可以安心活下去的幻想。在她的世界里，我是嫉妒她偏爱妹妹的坏人，是我强行把她们分开，是我逼着她每天承受痛苦。只有活在这个幻境里，她的小女儿永远乖巧爱她，她也不用直面自己曾经做错的一切。”

　　叶律淮正要开口，沈远笙的歌声又轻轻响起来，顺着海风飘远。

　　“在黑夜孤单的一点微光
　　不在乎谁看到我在发亮
　　风吹起满天云有不同方向……”

　　这一刻，叶律淮心里压抑得透不过气，脑海与耳边不断浮现出虚幻的画面和声音。

　　“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求求你救救她。”
　　“她要死了，我求你过来啊！”

　　她心率陡然加快，呼吸沉重，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沈远笙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叶律淮颤颤巍巍地起身，“有些凉了，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