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飞走了》姩婳a

11、如果这是最后一面 远笙从

　　远笙从那天起，像是凭空消失了，再也没有踏入过我的生活。
　　她没有拉黑我的号码，可无论我发多少消息，对话框永远安静，得不到半句回复。

　　我试着把重心放回家庭。可和苏悦的婚后日子，从来不像我预想的那样。清晨没有冒着热气的早饭，没有熨烫平整的衣衫，更不会有一盏灯，长久的为晚归的我而留。她日日在外忙碌，我不清楚她在筹划什么。我只清楚，她没有多爱我，而我也不爱她。
　　原来年少耿耿于怀的深情，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等真的拥有，才知执念本身也单薄。
　　我厌倦了这样的婚姻，开始源源不断给远笙发送忏悔的字句。我固执地相信，她会一字一句读完，会被我的悔意打动，愿意原谅我，我们终有一日，可以回到从前。
　　荒唐的闹剧总会落幕，我们会一如往昔。
　　就这样，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我日复一日，对着沉寂的对话框独白。
　　直到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给她发了一句“早安”走向公司，一辆失控的车子却像锁定了猎物般，直直朝我撞来。
　　耳边是剧烈的轰鸣，温热的血漫过视线。我曾经刷到过一个帖子问：人在濒死前会想到谁？我以为会是父母，或是苏悦，但在那一刻，我看到的是沈远笙的那张脸。
　　我仿佛沉进幽深冰冷的湖底，许久，尖锐的痛感漫上来，提醒我，我还活着。

　　“律淮！律淮！”

　　周遭此起彼伏响起呼唤我的声音。

　　“好黑，怎么不开灯？”
　　“你在说什么，外面明明是白天。”母亲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片刻，她像是骤然醒悟，慌忙喊来了医生。

　　手电光束刺在眼底，一番检查过后，医生的声音落在耳中：“永久性失明，如果想要恢复视力，可以做眼角膜移植。”

　　我名下的资产，足够承担这场手术。
　　可我的父母，还有苏悦，一口回绝。

　　我身居高处的时候，父母慈和，妻子是温婉贤良，仅仅是一朝跌落，他们便迫不及待踩住我的脊骨，要将我狠狠碾进泥里，生怕我还有重新站起的机会。
　　他们锁了我的账户，一点点瓜分我的产业。我不肯签字，他们就逼着我。

　　没人管我饭，把我扔在病房里，任由我自生自灭。动手打我，饿我，又拿同意手术、好好照料我当诱饵哄我松口。

　　饥饿磨得我撑不住了，为了活下去，我最后还是签了字。
　　拿到想要的东西后，他们就不打我了。他们一门心思瓜分家产，哪里还顾得上我，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不管。靠着卡里剩下那几百块，我才没有饿死。
　　欠费单一张接着一张，医生已经在催我出院。

　　我太饿了。一片漆黑里，我格外想她。

　　会不会有一天，我流落到街上，最后活活饿死？
　　某天清晨，阳光照进病房，我知道，又是晴天。

　　门被推开，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

　　“你还好吗？”

　　我慌忙扯被子把自己裹紧，缩成一团，声音发颤：“别看着我，我现在肯定很难看。”
　　沈远笙没有说话，拆开食物，轻轻放到我的掌心。我像一头困兽，顾不得体面，直接伸手抓起来吞咽。
　　她耐心替我擦净脸颊，帮我清洗头发，还悄悄替我结清了欠费。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依旧令人安心，只要她在，我便恍惚觉得，所有苦难都不必畏惧。
　　“这一年，你去哪里了？”我泣不成声，“消息也不回，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去旅行了”她说。
　　她的嗓音很平静，犹如无风的湖泊“这一年我去了十二个地方，看到了荒原上的星空，盛放花海的山谷黄昏，赤脚行走在深夜的麦田，在古寺的回廊听着落雨，去过清晨无人高山的胡泊，围着夏夜的篝火曼舞轻歌....”
　　我静静听她缓缓讲述这趟旅途，在黑暗里，凭着她的描述描摹那些风景。

　　“我一路向西，看见一行标语：万物归一，痛苦也是归途。”
　　“然后我登上雪山，望着漫山的皑皑白雪，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松快。我一边哭，一边笑，把愿望刻在石碑上，把包留在那里，卸下了困住我所有的枷锁。”
　　她说得很慢，情绪淡淡的。那时候我听不懂，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包里到底有什么把她困住了。
　　我问了，她没有解释，她说答案在雪山上。
　　然后她轻轻唤我的名字：“叶律淮，你还爱我吗？”
　　我刚要开口，一根温热的手指按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要走了。”她说，“往后好好照顾自己。”

　　她要去哪？我胡乱伸手，想要抓住她，可我看不见，连她在哪我都不知道。
　　“你明天还会再来吗？”我问。
　　她没有回答，隔了一会儿，轻飘飘落下一句：“我恨妈妈，也恨你。”
　　她走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那是我与她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