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飞走了》姩婳a

12、今生不见 世世无缘 第二天

　　第二天她没有再来。隔了几日，医生告诉我，我运气难得，有人愿意捐献眼角膜。
　　那时我满心感激，仿佛天地垂怜，赠我一次新生。我暗暗发誓，这一回，我一定要好好留住远笙。

　　手术做得很顺利。纱布掀开的刹那，漆黑终于退去，我重新看见了这个世界。

　　出院没多久，父母又寻了过来。先前他们和苏悦约定平分我的财产，苏悦临了反悔，想独自吞掉一切。靠着父母从中周旋，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部分。

　　可我没有心思停在这里，我一心要找到沈远笙。她的号码早已成了空号，托人辗转打听，最后我踏进了派出所。

　　电脑屏幕淡淡的光映在民警脸上，安静片刻，他开口：“这个人已经销户了，两个月前，跳楼走的。”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大门的。我不敢信，那样好好一个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固执地认定，她是假死，只是想躲开我。
　　顺着仅有的线索往下查，我找到了她落脚过的地方。一栋老旧红楼，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墙皮一块块剥落。我爬上六楼，敲那扇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应。

　　一个拎着豆浆油条的女孩从楼下上来，看着我，比划着手语。
　　我看不懂，只看得出她认识远笙。好在她识字，我们蹲在楼下，拿细树枝在泥地上写字交谈。
　　她是远笙隔壁的姑娘，听她写，她是哑巴，单亲，父亲早就丢下她走了，只能靠打零工勉强糊口。

　　那年，沈远笙搬来了隔壁。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月下发呆，只有这个女孩，还有她们一起喂的流浪狗陪着她。女孩不懂太多心事，只记得远笙总要按时吃下大把抗抑郁的药。

　　后来远笙跟她说，要出去旅行。这一走，便是一整年。
　　等她回来，去过一趟医院之后，就看不见了。她把自己全部的积蓄都留给了这个哑巴姑娘，没有别的请求，只像是随口说笑一般托付，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请姑娘帮她料理后事。不要入土，不要立碑，把她的骨灰撒进海里，什么都别留下。
　　说完这话的当晚，她从六楼跳了下去。

　　临走之前，沈远笙烧掉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张照片，一方墓碑，全都没有留给这世间。

　　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我的生命里，我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我记着她讲过的地方，于是我一一奔赴荒原、山谷、麦浪、古寺、湖畔，还有燃起篝火的旷野。
　　每一处，都没有她。

　　直到站在珠峰的石碑前，我看见了她的名字。

　　她说她曾经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心愿。我弯下腰，辨认那些被风雪磨得模糊的字迹：
　　愿你我二人，今生不见，世世无缘
　　——沈远笙
　　自那以后，我患上很重的心理疾病，终日消沉。很多时候，我都会恍惚，沈远笙这个人，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场幻想。
　　我慢慢记不清她的气息，她说话的声音，还有她的模样。
　　再后来，家里凭空生出一个幻影。她常常陪在我身边，轻声提醒我下雨记得带伞，按时吃饭，天冷多加件衣裳。
　　那天我顺着酒精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然后我以为我重生了，回到了过去。
　　可这个世上，又怎会有重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