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不寐》安眠教母

9、蚕丝

　　话说小二刚出门口，就露出了狐狸尾巴，正仰天长叹道：“苍天有眼啊！”却见街道口一身穿紫衣小丫鬟打扮的可爱女孩张望着脑袋，连声唤着：“泪儿，泪儿。”
　　小儿一回头，看见那紫衣小丫头，立刻换了副嘴脸，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唤女孩过来：“丝丝，站那做什么，快过来啊。”
　　蚕丝听了，连连点头，四下环顾了一圈，这才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踱步走到小二身边：“泪儿姐，你怎么出来了？难道是没把客人照顾周到？被三爷赶出来了？”
　　小二摆摆手：“不是。”
　　“那就是——身份被戳穿了？被三爷赶出来了？”
　　小二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用手指点点蚕丝的额头，嗔怪道：“小丫头，怎地老提起三爷？莫不是——”小二歪歪脑袋，一双秀目眯了起来“莫不是，看三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恋上咱家三爷了吧？”
　　蚕丝捂住发烫的脸，往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了：“泪儿姐还不是一样，‘咱家，咱家’地说个不停，也不知羞，再说了，”丝丝咬咬下唇，眼里含泪“三爷条件这般好，有多少千金小姐排着队等着，哪儿还轮得到我这个没名没分的小丫头呢？”
　　“在我这儿啊，可不准你这么诋毁自个儿，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嘛！”小二心疼地拉过蚕丝，安慰着“你呀，就是心太善，倒是蛮招人疼的。三爷平时不是对你挺好的，哟，瞧瞧，”小二手背在后面，绕着蚕丝转了两圈，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脚上金丝缠绕的绣鞋，咂巴咂巴嘴，赞不绝口“瞧瞧，瞧瞧，我们没名没分的小丫头啊，三爷连绣鞋都给你备置好了，你说说，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小二一番话，把蚕丝羞得直想找个洞钻进去，也不敢抬头，就这么傻傻地盯着自己的绣鞋，闷声闷气的：“可是，我总觉着，三爷看上去挺花心的，对我们这些丫鬟也老是动手动脚的，整天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那是他没有找到自己真心相爱的人。所以……所以，我一直想做这样的人，泪儿姐你可别羞我啊。”
　　“我才不羞你呢，男欢女爱，很正常嘛！丝丝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啊。实在不行的话，姐姐帮你追好啦。呐，然后呢？”小二用手肘撑着脑袋，兴趣盎然。
　　“然后……然后，哎呀，我做的那些事儿你不是都看见了嘛！三爷知道了，也对我很好，这双鞋，是他昨儿特地命人给我做的呢，就是尺码不太对。不过，这和三爷的心意比起来，能算什么呢？”蚕丝蓦地笑了，仰起了小脸，眼里的泪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亮闪闪的。她笑着说。也许是因为太高兴了，也就没有望见小二盯着她绣鞋的视线由灼热一点点冷却，又一点点变得深邃。这鞋子……好像在哪见过，好眼熟！
　　“只是——”蚕丝显得犹犹疑疑，花骨朵似的小脸儿又迅速灰败了下去。
　　“呃？你刚刚说什么？”小二把视线移了回来，声音有点儿颤。是了，她想起来了，这双鞋子……何止是一双呢！难怪……难怪不合脚呢！
　　“不，没什么。”蚕丝勉强笑了笑。
　　只是——只是我感觉不到他的爱意。哪怕他对着我笑，笑容如太阳般温暖;哪怕他抚摸着我的脸颊，手指冰凉却有着蚕丝般冰凉的触感；哪怕，哪怕他俯下身吻我，灼热的鼻息让我险些窒息……哪怕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我着迷。
　　只是——只是我感觉不到他的爱意。他的笑容温暖而虚伪，就像是对所有人的那样；他冰凉的指尖冷得刺骨，就像是抚摸没有生命的玩偶；他的鼻息灼热地要将我融化，就像是融化一块冰般的简单；他俯下身吻我的样子，就像是要把我撕裂，就好像，我是他追逐已久的猎物一样。
　　而不是真心相爱的人。不是。
　　我所感觉到的他。
　　小二拉过蚕丝的手，神秘兮兮地说：“跟我去做一件好玩的事吧！”
　　“咯咯，是什么啊？又像上次一样女扮男装吗？这回我可不去那种地方了，”蚕丝吓得忙挣脱开小二的手，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泪儿姐一定是偷偷溜出来的吧。”
　　一个爆栗子敲在蚕丝头上，蚕丝揉揉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小二。
　　“溜出来个头！今儿本大爷可是正大光明走出来的，一会儿你帮我拿东西就OK了。”嘿嘿，顺带着帮我宰宰你亲爱的三爷吧。
　　说罢小二甩手大跨步地向前走去，蚕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活像一受骂的小媳妇。于是，街道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对奇怪的组合。
　　“丝丝，你说，哪里能买到一把扇子，上面画点山水什么的，必须要出自名家手笔哦。”
　　“耶？泪儿姐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吗？还说它又糟蹋钱又没啥用。”
　　“哎，你甭管了，告诉我就好。”
　　“自然是在卖扇子的店铺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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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丝，你说，哪里能买到一本闲书，爱情故事，有点黄色情节也无所谓。”
　　“啊，泪儿姐，难道你——欲求不满？反思自己一直没嫁出去的原因？寻求刺激文字聊以慰藉此生？”
　　“哈？”
　　“啊啊啊，当我没说。”
　　“哎，你甭管了，告诉我就好。”
　　“自然是在卖书的店铺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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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丝，你说，哪里能买到一把躺椅，要是竹制的，最好能咯吱咯吱响。”
　　“呃，泪儿姐，你不会是——腰间盘突出？提前进入老年期？趁着大好青春享受一把？”
　　“瞎说！”
　　“那你是为什么啊？”
　　“嘿嘿，秘密。买完再告诉你。”
　　“啊，泪儿姐真不够意思。”
　　“哎，你甭管了，告诉我就好。”
　　“自然是在卖躺椅的店铺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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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一群乌鸦飞过。
　　“嘎嘎嘎——”
　　小二爆发了，砰砰砰赏了蚕丝三个爆栗子。蚕丝一边呼痛，一边抱着脑袋嗷嗷乱窜。
　　“呜——泪儿姐真坏，明明人家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啦。”
　　“这不跟没说一样！”小二无奈地瞅着蚕丝，手托着下巴，细细摩挲着。
　　一灯泡在脑海里闪亮登场。
　　小二一拍手，眉开眼笑：“有了！”
　　想罢小二甩手大跨步地向前走去，蚕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活像一受骂的小媳妇。于是，街道上便再次出现了这样一对奇怪的组合。
　　遥远的天际上，太阳公公乐呵呵地扒了根香蕉，美滋滋地大口咬着，旁边小茶伺候着，不亦乐乎。等它再次懒洋洋地把身上的光芒撒向大地，已是黄昏。
　　彼时小二正从最后一家铺子里走出来，只觉腰酸背疼，口渴难耐，哼哼唧唧的向身后吆喝：“丝丝，丝丝，快，给你泪儿姐捶捶背，再端杯茶水。我不行了！”
　　等了半晌，回应她的是蚕丝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泪……泪儿姐……恐怕我……没法子给你……捶背端水……了。我……我也快不行了。”蚕丝一手提着筐扇子，一手拎着篮闲书，背上还扛着一雕花红木的超大号躺椅——正一寸一寸不断地往下滑。
　　哐当——
　　蚕丝趴倒在地，歪着小脸儿，瞥见地上散成碎片的红木躺椅，欲哭无泪。
　　“嘿嘿，它终于碎了。”倒是小二看上去蛮开心的。
　　“啊——泪儿姐，你吓傻了吧，这可是价值二百两的雕花红木的超大号的王老板家祖传的躺椅啊。”
　　“这样很好，”小二一副奸商嘴脸，绕着躺椅转了两圈，“赶快把这些碎片打理好，包起来，改明儿拿去卖掉，也能赚不少。至于她要的躺椅嘛，”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我记着，咱府里是不是还有一雕花红木的超大号躺椅？”
　　“是啊，去年爷跟朋友赌钱赚来的，可宝贝着呐！据说为了这把躺椅，爷赌输了府里珍藏的几件上好的冰蚕丝，一件就值上百两呢！”
　　“小样儿，是不是关于爷的每件事儿，你都打听地清清楚楚啊。”
　　“哪儿啊——”蚕丝正准备谦虚上两句，就被小二一声怒喝打断了“赶快收拾！”
　　蚕丝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地上的碎片全都摞在一起包成一肉粽子。
　　“嘿嘿，府里啊。”小二吱吱笑着，两颗大门牙熠熠生辉。
　　小二一把拉起蚕丝，拖着就往街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上那啊这是？”
　　“咱爷的府上！”
　　“啊——”
　　一路尘土飞扬。
　　往天上瞧——
　　太阳公公估摸着是被小二那两颗大门牙给吓着了，一口香蕉卡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去。一美貌少妇款款走来，纤纤玉手在背后拍了两下，香蕉成功下咽。
　　美貌少妇半倚在太阳身上，两眼放电，一手拍着胸口，嗲声嗲气道：“阳阳……”好嘛，这一声把刚滑到食道的香蕉又唤了回来，噌噌噌往上爬，以莫大的勇气伫立在太阳公公的嗓子眼儿上。于是，好戏重演。
　　几番轮回，太阳公公受不住了，抓起美貌少妇欲往胸口拍去的纤纤玉手就往自己胸口拍来，两眼放电，饱含深情的男低音道：“月月……”于是，香蕉趴了，顺着食道滚了下去。
　　美貌少妇被电晕。
　　太阳公公嘿嘿笑了两声，重又叫了盘香蕉，啃了起来。
　　光芒得以再次普照大地。
　　彼时小二在诺大的韩府溜达了两圈，顺利找到了那把传说中的雕花红木躺椅，顿时两眼放光，拖着就往门外走。可怜蚕丝跟在后面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死死拽住小二的裤角愣是不肯撒手。
　　“泪儿姐，这躺椅不能拿啊，你拿走了，我怎么跟三爷交代啊。”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这回儿，他啥也不会说的，顶多吃个哑巴亏。”
　　“那也不可以！”
　　“没事，没事，你想想，咱家三爷跟皇上那么要好，这种破躺椅要几个不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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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好话哄着，好言劝着，眼看着蚕丝死死拽裤脚的手一根根地松开，就要大功告成之际，偏生一双大手伸来把小二捞在怀中，熟悉的语调一如从前。
　　“什么时候我成了‘你家三爷’了？嗯？莫不是——你这小妮子也恋上三爷我了？”
　　明明是三月暖春，却是一阵寒风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