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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不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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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令宜抱着怀中用披风包裹起来的婴孩来到一处池塘边,宫里的水都是由外引进的活水,再加上平日里湖水一结冰宫人们就会将冰面敲破。因此在这寒日里,这池塘中的水依旧未曾结冰。
借着月色,赵令宜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婴儿的嘴依旧用丝巾堵住防止他突然哭泣引来人群,不过孩子似乎是哭累了,如今倒是安安静静的,似乎是睡着了。
赵令宜将孩子的头露出来,放在湖面上几次试探,好几次冰凉的湖水都浸泡到了孩子的头部。婴儿似乎被冰凉的水刺激到,醒了过来,嘴被堵住无法发声,只好挥舞着手脚表示不满。
孩子一挣扎,把赵令宜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气全部给打破开来,赵令宜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都下不去这个手了。
思索了一会,赵令宜将包裹孩子的披风拉开,将孩子放在池塘边的地面上,自己退到一边的阴影中,打算让这孩子被这冬日晚上极低的温度冻死。
赵令宜在一旁看着地上的婴儿,只见婴儿从刚开始因为气温低下极力的挣扎摆动,慢慢的手脚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起来,到最后似乎没有力气了一般缓缓摆动。
大约这般过了一刻钟,赵令宜看着婴孩逐渐变得僵硬的手臂终于受不了了,一把冲上前去将婴儿抱起,一边哭一边道
“真是的,你可真是的……”
赵令宜摸了摸孩子因为极低的气温变得冰凉的身体,然后又试探的摸了摸孩子的鼻息,好在还有气息。
赵令宜用披风将孩子拢起,孩子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哭累了睡着了,此时一动不动,脸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痕。
赵令宜将孩子抱起,借着月色看了看四周的宫墙。最终,将孩子抱起走向了熹微殿……
回到自己的屋子中,赵令宜将孩子搁下便急忙开始生上炭火。好在炉子的炭火还未烧尽,赵令宜急忙往屋子里的四个炉子里分别加上炭火。又从屋子里出去到殿内的小厨房,在厨房里偷偷拿了一壶已经冻成冰块的牛奶回到房子放在炭火上加热。
等壶里的牛奶解冻化开,周围的温度已经上升了不少,赵令宜起身查看了下床榻上的孩子,又摸了摸孩子的身体。好在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也没有发热的症状。
赵令宜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棉布将孩子包裹好,然后外头又用一件披风裹住,又端来热水将孩子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涂上乳膏防止开裂,弄完这一切后赵令宜看着榻上孩子的面容,心中有些酸楚。
起身将事先煮开放凉的牛奶端到床边,赵令宜将束缚了孩子嘴里许久的绢布拿开,将孩子抱起开始用勺子喂奶。
而出生许久终于吃到人生第一口奶的孩子也似如吃世间珍宝般开始自动吞咽,在喝奶时,赵令宜突然发现孩子的眼睛开始慢慢睁开了,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注视着面前抱着自己的赵令宜,嘴里还不忘吞咽。
亲缘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就在不久前,赵令宜还打算将这个孩子溺毙在池塘中,如今却觉得这孩子无比可爱,可一想到这孩子可以窥见的命运,赵令宜刚升起的那几分喜悦便又变成了替这孩子无比的悲伤。
就这么熬了一夜,等到天光大亮,一夜未合眼的赵令宜看了看床上因为吃饱了而睡的十分安稳的孩子,只觉得前路渺茫。
这时,房门被敲响,赵令宜以为是南栀,但想想又不对,这几天因为估计着赵淑仪要生了,她特意将南栀支开到尚衣坊查看帝姬冬日的衣裳,算算时间,也没这么快回来啊。
赵令宜心中忐忑,打开房门后看见的却是一脸泪痕的彩月,彩月看见赵令宜朝她一跪,悲怆的声音穿来
“七姑娘,娘娘她,薨逝了……”
赵令宜只觉浑身惊颤,拉着彩月问道
“你、你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彩月抽泣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将一封书信递给了赵令宜。
赵令宜急忙接过,只见信封上写着五个字
“七妹妹亲启”
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件
信中写的,是赵淑仪这段时日来的所思所想,以及为何选择死亡的原因
“七妹妹,请不必为我难过,这是我所能为自己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
能如此死去,是我之幸,望七妹妹余生珍重。赵湘宜绝笔。”
“娘娘是半夜自己偷偷吞了金,奴婢早上去看时,已经、已经没有气息了……”
彩月跪在赵令宜脚边哭泣,赵令宜将信件看完只觉得全身无力,一下子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椅子发出的动静吵醒了床上的婴儿,婴儿的哭声响起将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彩月反应迅速的爬起,揭开被褥,一眼就瞧见了睡在被子里的婴儿。婴儿倒是很乖,见周围不再吵闹后,也哭声渐收,继续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你……”
彩月面上惊惧之色不减,朝着赵令宜。嘴里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将话又憋了回去。
赵令宜看了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彩月,又看了看床上正睡的安稳的孩子,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般,站起身道
“我要出去一趟,彩月,你留在这里照看孩子,等我回来。”
说完,便起身朝殿中走去。
彩月在后头张了张口,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挽留之语,只是将床上的孩子抱起,开始无声哭泣。
来到殿中,李昭已经起来了,外头的宫人正在准备早膳。李昭瞧见赵令宜憔悴的面容,嘴中不自觉的道了一句
“赵姑娘,你的神色似乎不大好。”
赵令宜看着刚刚梳洗完毕的李昭,朝着她跪了下去,身子叩在地上,李昭急忙起身搀扶,扶了两下没扶起,便站起身朝身边的宫人道。
“都下去吧”
周围的宫人全部退下,将门也细心关上。
“现在,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吧。”
李昭的声音响起。
赵令宜跪在地上,心中思索良久,开口道
“奴婢……”
“等等”
李昭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令宜的未尽之言。
李昭蹲下将赵令宜跪着的身子扶起,目光与赵令宜平视,然后对着赵令宜笑了下,突然开口道
“赵姑娘,我给你讲一件有趣的事情。今早下人来禀告我,说发现一对宫女侍卫通奸,而且那宫女还珠胎暗结了九个月。
被人察觉禀告后,昨日内侍们前去抓奸,却只抓到了那个宫女和身为奸夫的侍卫,但是宫女腹中长成的孩子却不见了。
据宫女交代说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怕被人发现,于是偷偷丢在了池塘边,内侍派人去找,却没找到。赵姑娘,你说这孩子,是被谁给捡走了啊?”
赵令宜听至一半时身子便开始颤抖,到李昭说完后浑身冷汗已经湿透,身子控制不住的想要往下倒去,却被李昭牢牢扶住。
赵令宜看着李昭还带着笑意的面容,心中却是寒风过境般惊颤。
“是了,李昭即便表现的再是和善,但却改变不了生在皇宫中的事实。这宫里的人个个都长了十窍玲珑心,若是李昭真如自己相处般和善单纯,如何能在这宫中活下去?
中宫无子,周围妃嫔虎视眈眈,李昭上无兄长扶持、下午弟妹帮衬,若不是自身有谋略,焉能被当今圣上疼惜宠爱多年,焉又能护住多年无子又屹立中宫的母后?”
赵令宜心知李昭已经知道赵淑仪的事情了,但还是强压下心中颤意,开口道
“若是那孩子被人找到,会是何种下场?”
“那孩子的父母通奸秽乱后宫,实乃大罪,这孩子身为罪人之子,自然也是要同他那已赴死的父母一同处死。”
赵令宜看着李昭清澈的双眸只觉脑子一个激灵。
半晌才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
“若,若是我捡到了这个孩子呢?”
“哦?赵姑娘半夜不睡觉,跑到池塘边去做什么?”
李昭的声音响起,在赵令宜脑子如死神降临般,赵令宜克制不住地浑身也开始发起抖来。不过李昭的声音并未停歇太久
“若是赵姑娘捡到了想留在身边做个挂念,我倒也不是不能应允,毕竟稚子无辜。”
“所以赵姑娘,你到底,捡没捡到这个孩子?”
赵令宜颤抖的身子渐渐平缓了下来,似乎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将身子叩下,口中说道
“回禀帝姬,昨夜我心中烦闷,于是便想着出去走走,不想在池边见着一个婴孩,我看着那孩子心中生了怜悯,于是便抱回了殿内,不想那孩子竟是罪人之子。但那孩子与我极为投缘,稚子无辜,求帝姬网开一面!”
李昭听见后笑了一声
“原来那孩子是赵姑娘捡去了啊,既然赵姑娘觉得这孩子与你投缘,那便养着吧,若是那孩子能让赵姑娘高兴,也是他的荣幸。”
顿了顿,看见赵令宜依旧跪着,李昭心下有些不高兴,声音也冷了些
“我还以为是多大事呢,起来吧,陪我用膳。”
说完,便走向桌子坐下。赵令宜不敢反驳,也跟着坐下。
想了想,又跪了下来,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只长条的檀木盒子,对李昭说道
“多谢帝姬,我身无长物,这里面的,是一只金镶红宝石的钗子,是我生母再试时常带的,也是我如今唯一的一件亲人遗物。帝姬救我于危难,庇我于乐室,解我之忧愁,对我恩重如山。
这只先母遗物,我想赠予帝姬,请帝姬莫要嫌弃。”
李昭本来因为赵令宜的跪下有些不高兴,听见赵令宜这番话,却又喜笑颜开。从赵令宜手中接过盒子,打开看见里头的钗子,拿出便往头上簪。
一边叫跪着的赵令宜起来,一边问道
“我带这钗子,好不好看?”
得到赵令宜肯定的回答后,李昭突然又说了句
“既然给了我,便就是我的东西了,若是等会想要回去,我是绝不会还你的。”
赵令宜只觉得李昭有些小孩子脾气,并未将此言往心中放去,只是回了几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