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姜沉鱼

10、第十章 掩埋

　　很快，赵令宜便知道了李昭这句话的意思。

　　早膳快用完时，外头的宫人突然进来，对李昭道

　　“帝姬，东六殿赵淑仪的住处今早突然走了水，因为地方偏僻下人察觉的晚，冬日里火势又烧的快，控制住时，里头住的赵淑仪和贴身的宫女都没了。”

　　没有管一旁显得有些呆愣的赵令宜，李昭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不怎么在意的问道

　　“查出起火的原因了吗？”

　　“是炭火，晚上赵淑仪为了散炭火的气温开了窗，结果今早起风，风将火星吹起点燃了床帐。”

　　“哦，那倒是可惜了，将赵淑仪和她的贴身宫人好好安葬了吧。”

　　李昭似是可惜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挥了挥手叫宫人下去了。

　　一旁呆愣的赵令宜似乎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什么的，站起身便想朝殿外冲出去，李昭的声音传出制止了赵令宜朝外冲去的脚步。

　　“赵姑娘，今日外头事多，你还是好生待在熹微殿内吧。”

　　赵令宜立住身体，没有回头，背着身道

　　“帝姬何必要赶尽杀绝。”

　　可能是被识破了本性，李昭不再一味的装出小女儿的天真姿态。她缓缓站起身来，又抚了抚头上那根金钗上镶嵌的红宝石，这才开口道

　　“赵姑娘，这个孩子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你想让他活着。本宫喜爱于你自然无有不允的，但是这个孩子到底是罪人之子。为了赵姑娘…本宫，自然不能让旁的人多嘴多舌徒增是非。”

　　赵令宜难捱的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愤懑。

　　“对了，本宫突然想起赵淑仪是你的堂姐，堂姐过世，想必你现在十分难过。你带上两个宫人去赵淑仪那儿吧，将人收殓了设个灵堂，也算是本宫的心意了。”

　　说完，李昭来到赵令宜面前，将人拥入怀中。

　　“令宜你莫要难过，我会陪着你的。”

　　面前人的怀抱十分温暖，可赵令宜却只觉得如坠冰窟。她就这么被李昭抱着，也没什么动作，也不说话。

　　这时，李昭却突然用极小的声音开口在赵令宜耳边说了句话

　　“你如今在这世间已是举目无亲，但你不要伤心，因为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赵令宜被这句话刺激的浑身战栗，良久，还是缓缓伸出了双臂环住了面前人的背脊。赵令宜将头放在李昭的肩膀上，似乎累极了般吐出了一口气。

　　“是啊，我如今身边，也只有李昭了……”

　　赵令宜疲倦的想着。

　　赵淑仪和彩月的死在这宫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毕竟死了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在这宫中远没有皇上今日又宠幸了哪位娘娘来的让下人们在意。

　　赵淑仪和彩月的尸身是赵令宜和几个李昭身边的宫人前去收殓的。赵令宜带着宫人到赵淑仪居住的宫殿时，赵淑仪和彩月的尸体已被救火的宫人们清理了出来放在地上，主仆二人俱是被火烧的焦黑。

　　虽然看着像是被火焚烧，但主仆二人安逸的姿势以及干净的鼻腔都显示此事有异，但无论是救火的宫人还是同赵令宜一起前来收尸的人都未对此表示出异议。因为大家都知道，在宫里，只有哑巴和聋子才能活的长久。

　　因为有了一个孩子的存在，赵令宜只觉得宫里的生活过的飞快，不过转眼间，冬去春来夏至，而孩子也一天天的长大。从刚出生那皱巴巴的样子变得肤白细腻，整个身体也因为良好的饮食而变得圆润起来。

　　最近孩子成功的学会了爬行这一技能，天天在榻上爬来爬去。赵令宜的注意力不敢有一丝一毫偏离，生怕这孩子从榻上摔下来。

　　“阿序”

　　赵令宜小声惊叫了一声，急忙将爬到榻沿的婴儿抱起，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开口训斥到

　　“教导了许多遍，不许往塌边爬，你总是不听，你若再不听话，我真的要好好教训你了。”

　　被抱起的婴儿并不知道赵令宜所说的话代表什么，但幼崽天生有种感知人情绪的警觉，只见婴儿伸出小手轻轻放在赵令宜的脸颊上，然后又露出了一个带着半颗乳牙的笑容。

　　赵令宜无论如何都没法继续生气下去了，她将手里的孩子放在榻上，伸出手点了点孩子的鼻子，宠溺的说道

　　“小坏蛋”

　　这孩子已经有五个月了，在李昭的掩护下，周围的人对孩子是宫女侍卫私通所生的身世深信不疑，再加上唯一知道孩子真正身份的人如今只剩下了李昭与赵令宜自己，所以这孩子的来历也算是有了出处。

　　赵令宜在孩子满月时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岁序”，是起的岁序更新之意，赵令宜希望这个孩子的诞生是新的开始。至于姓氏，赵令宜从未打算将来告诉孩子他的真实身世，索性就让他跟着自己姓了赵，在外只说是她给自己认得弟弟。

　　赵家嫡系一脉成年男子均已被处置，这个孩子姓了赵，以后是要为赵家行摔盆之事的，与这皇城自然是无半分关系。

　　“赵姑娘，帝姬回来了。”

　　赵令宜正看着榻上的孩子，南栀从外头进来说道。

　　起身整理了一下，赵令宜将孩子交给南栀，自己则是出门去了李昭那儿。

　　最近宫里的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下，不光是宫人内侍，就连后宫中的娘娘皇子们都陷入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中。而能让这么多人陷入情绪漩涡的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如今的天子，而造成大家情绪紧张的原因则是

　　“天子重病”

　　大昭这位君上，名唤李启，三十余岁登临帝位，因是正宫嫡出，登位之路顺畅。坐在龙椅上三十多年，虽无多大建树，但对百姓慈爱，对官员建议采纳，对国家蛀虫痛恨，总而言之也算的是一位明君。

　　可惜这位明君如今已老矣，膝下子嗣早已长成却无嫡子诞生，若等这位一去，恐怕大昭将乱。

　　李启一生立过两位皇后，第一位发妻与李启携手共济十年。可惜元后身体不好，未能诞下嫡子便匆匆而逝。元后死后，李启不愿从后宫中另立有子嗣的嫔妃，这才挑了当年郑将军家的嫡亲妹妹为新后，也就是李昭的母后。

　　李启今年六十有余，膝下有二十位皇子，其中几位年长的都有四十多岁了，皇子们都已是当祖父的年纪了，可是自己的父亲尚在人事，这若是在寻常百姓家中，这或许是一件美事，但若是在皇家，却是……

　　胡思乱想中，赵令宜来到了熹微殿内。李昭此时正坐在软塌上扶着头，这几日皇上病重，李昭与母后及几位高位嫔妃轮流侍疾，这会又在皇上寝宫中守了一夜加一个上午，实在是劳累不已，加上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只觉得头疼欲裂。

　　看见赵令宜，李昭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赵令宜走上前去，李昭将赵令宜拦腰保住

　　“我好累，小幺陪我睡会吧。”

　　赵令宜听见这个称呼后脸色变得涨红起来，整个人只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幺”这个称呼是赵令宜祖母喊得，赵老夫人祖籍蜀州，“幺”是蜀州话，是最小的意思。至于小字完全是老人家为了表示亲呢的称呼，因为赵老夫人喜欢这般叫她，久而久之，后院的婶婶姑姑们都开始管赵令宜叫小幺，也算是一个小名。

　　至于这个名字是怎么被李昭知道的，是前几天赵令宜和南栀闲谈时，得知南栀也是蜀州人，一时兴起说了自己小名的由来，不巧被来找赵令宜的李昭听见了。自那开始，李昭便不再随着礼节唤她赵姑娘，而是开始一声声的叫着她的小名。

　　赵令宜瞧了瞧李昭眼底的青黑，终究是没舍得说出拒绝之言，开口问道

　　“帝姬可用过膳了？”

　　“回来前母后打发宫女给我送了些小食，现下还好。”

　　李昭抱着赵令宜的腰，边说边将头靠在了赵令宜的腰侧。

　　听见李昭说吃过了东西，赵令宜也不再多言，伸手扶住李昭的肩膀

　　“公主，去床上休息吧。”

　　赵令宜陪着李昭休息，李昭将头埋入赵令宜的脖颈处，赵令宜被李昭的头发弄的有些痒，想着活动下身子挪开，还未动作，忽然听见身边李昭微弱的声音传出

　　“小幺，我父皇病了好久，病了好久…”

　　赵令宜一下子僵直了身子，她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一阵湿意，转过身轻柔的拍着李昭的背，无言的安抚着李昭的情绪。

　　“为什么会难过呢？为了自己的父亲如此难过吗？”

　　赵令宜看着经过安抚已经陷入熟睡的李昭的面庞，心中只觉不解。

　　这是李昭这几天为数不多的睡眠时间，李昭安睡的面容都呈现出着浓浓的疲倦，赵令宜盯着李昭良久，听着李昭平缓的呼吸声，赵令宜渐渐收回了目光。

　　扯过被子，将自己和李昭全部拥入被子中，感受着李昭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声，赵令宜也闭上双眼，开始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