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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生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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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流水般静谧却又快速移动着,十二月的皇城冷的不成样子。若是没有炭火,就是把身边所有的衣裳穿在身上都无济于事。好在赵淑仪身边的彩月还算自由,靠着宫内分发的那些下等炭火和赵令宜偷偷送过去的,倒也还算过去的。
赵令宜坐在温暖的宫室中,周围是李昭特意叫人送来的银碳火盆,不过一个宫女的住所,却比许多低等级的妃嫔的炭火都要好上许多。
赵令宜想着,比起其她姐妹,自己能得上熹微帝姬的青睐已是无比的幸运,起码不似她们般身陷泥泞最后只能用死来解脱。家族的荣辱从来不关这时代女子的事,但后果,却总要女子去承担……
暖室总是令人产生无限遐想,思绪回神,赵令宜不起身朝赵淑仪宫中走去。
赵淑仪的孩子有八个月了,自从肚子显怀后,赵淑仪便向皇后申请去了东边最偏僻的宫殿,然后便再未出过门。
好在她一个没了家族又失去了皇帝宠爱的妃子并无人在意,倒也算顺利的瞒了下来。
宫城外的守卫已经更换了一批,赵淑仪写的放行书也交到了内司坊得了批准,只等孩子一生下来,便能离开了。
来到宫室外,因为是东六殿最偏僻的宫室,周围是肉眼可见的萧条。室外的落雪无人清扫,周围的树木更是被积雪所覆盖。赵令宜艰难的走进室内,赵淑仪和彩月主仆二人都在。
赵淑仪倚靠在床上,看见赵令宜脸上便泛起喜悦之色。
“七妹妹”
随着赵淑仪的呼唤,赵令宜走到床边坐下。
“几日不见,四姐姐身体可还好?”
“尚可,七妹妹不用担心。”
瞧着赵淑仪苍白的唇色,赵令宜心下只觉得不安定。
赵淑仪骨架偏小,连带着怀孕也不大显。如今虽然听着有八个月的身孕,但被宽大的冬衣一裹,里头再加两件衣裳,倒也看不出来。
这宫里的制度是妃嫔每逢初一、十五去皇后宫中问安,前几个月,赵淑仪便穿着宽松的衣裳去请安,竟也无人察觉。到了七个月的时候,赵淑仪便以冬日受了寒病了为由,再没出去过。
赵淑仪怀孕后,彩月和赵令宜想了不少法子弄了不算少数的好东西回来给赵淑仪补身子,可惜补也补了,赵淑仪吃也吃了,大人也好孩子也好,却都不见长。赵令宜有时候觉得或许是没吃安胎药的缘故,可惜这种药物入宫时属于严查之物,一旦发现便会有懂药理之人严格筛查,实在是带不进来。
两姐妹聊了一会,赵令宜便起身欲走,赵淑仪却突然叫住了她。
“七妹妹,我这半生,在家时父母疼惜,入宫后圣宠眷顾。虽如今家族覆灭亲人散尽,但也算比常人享了无上富贵。如今我看淡了许多也看透了许多,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彩月。
彩月与我一同长大,又陪我在这深不见底的幽宫中待了这么多年,我心里早拿她当我的亲妹妹了。七妹妹与我不同,是个好命人,日后自会有泼天的荣华等着妹妹,我只希望在我走后,妹妹能在这深宫中多照应照应彩月。”
赵令宜当时只觉得是赵淑仪既将出宫放心不下彩月,于是便答应下来。神情认真道
“四姐姐放心,等姐姐出宫后,我一定会在宫里多多关照彩月的。”
听见赵令宜的应允,赵淑仪的神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朝赵令宜露出了一个笑容,脸上也少见的带了些血色。
回到熹微殿的路程中,刚好碰到李昭的仪仗。李昭在高高的轿撵上瞧见了她,急忙让随行的宫人停下打算下来。
“帝姬,雪天路滑,您还是……”
话未说完,李昭已经在宫人的搀扶下到了地面,赵令宜只好无奈住口。
“如今这时节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你穿的如此单薄,也不怕着凉。”
李昭从一旁的白术手上拿了件狐毛轻裘,走到赵令宜身上给她披着。嘴里说着似是责怪,却更多关切之意的话语。
赵令宜是正午时起身去的赵淑仪那儿,那时候雪刚停不久,正午的阳光又热烈,不觉得有多冷。如今到了日头偏西热意渐散时,经李昭一说,赵令宜倒也觉得自己身上这件冬日宫装抵御不了外面的冷意。
赵令宜身上被暖烘烘的狐裘包裹住,很是暖和。
李昭的东西都是极好的,这件狐裘是下头人挑的最好的皮料所制作的,为了更好看,宫人们还用了染料将原本颜色浅淡的狐毛染成了正红色,在白雪中一衬托,更是极美。
赵令宜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抬头去看李昭。说起来李昭还要比赵令宜小上一岁,但却足足比赵令宜高出了半个头。
“明明自己在世家小姐中也不算矮……”
赵令宜心中有些愤愤不平,正这般嘀咕着又看见李昭身上也穿着件正红的夹层披风。
披风外头的布以鲜红做底,金银丝线为墨,心灵手巧的绣娘们在上头用丝线绣上了纹路极为精细。披风的边缘处还露着纯白的毛发,似乎是那冬日中如雪般洁净的雪貂身上的毛。
赵令宜瞧了瞧李昭又瞧了瞧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羞红之意。怕被李昭发现,垂下头
“回去吧,帝姬。”
说完便悄悄伸出手去抓住李昭披风下的袖子,察觉到李昭没有反抗之意,便拉着李昭朝熹微殿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上的太阳已逐渐偏西,停歇良久的白雪又开始四散飘落。
为了在大雪落下前回去,原本赵令宜抓住李昭袖口的手被反握在手心。不再是偷偷的试探,而是正大光明的被李昭的手所包围。
随后,李昭拉起赵令宜的手,开始朝西边跑去。
纷纷扬扬的雪花下,两个穿着红衣的女孩拉着手,朝着太阳的方向跑去,后面跟着一群人,似乎是在追赶,又似乎是在送别……
夜里,赵令宜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安慰,似乎总觉得心里有些慌乱。躺着许久无法安眠,赵令宜索性坐了起来,点上灯,望着灯火里自己的身影开始走神。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敲门的人似乎是怕被人发觉,敲门急促却并未发出太大声音。
赵令宜被这敲门声一惊,披上外衣起身查看,打开门一瞧原是彩月。只见彩月满脸焦急之色
“七姑娘,淑仪、淑仪要生了。”
赵令宜闻言急忙穿好衣服,熄了灯后便跟着彩月朝赵淑仪那儿走去。
雪天路滑,为了不惊动到他人,赵令宜与彩月二人也未敢点灯,一路上磕磕绊绊的总算到了地方。路上,彩月跟赵令宜讲了下事情经过
“姑娘你走后不久,娘娘就说觉得有些不舒服,然后奴婢伺候着娘娘上床休息。晚上时娘娘突然说腹痛,刚才娘娘的羊水破了,奴婢知道娘娘怕是要生了,便急忙来请姑娘。”
赵令宜到时,赵淑仪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瞧见她来,还出口安慰道
“莫慌,我如今还未感觉到特别疼痛,估计离生还要段时日。”
房内三人都没有过生产经验,赵令宜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彩月到底要比两人见识多些,上去先将赵淑仪下身的裙子褪去,将腿摆成弓起状又往上盖了一层棉被。然后又去一旁的小厨房里端了盆热水,将布用热水浸泡后先为赵淑仪擦去身上的污秽和细汗。
将水端出去倒掉,彩月再进来时,将一片人参放入赵淑仪口中,又拿起一块绢布,对赵淑仪道
“娘娘,您将参片压在舌头下,再咬住这个,能帮您缓和缓和力气。奴婢刚刚看了,估计再过不久娘娘就要生产,娘娘若是觉得累,可以先休息一下。”
其实彩月看着镇定,心中却也没底。
她没有过帮人接生的经历,只是之前在赵府要陪着赵淑仪进宫时被夫人吩咐和婆子学过一些生产知识。这是要陪着姑娘进宫必须学的,怕就是不懂到时候姑娘被别人暗害了都不知。
但是先不说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在此处,什么工具都没有,就连生产时为孕妇补充气力的汤药都没有。就是刚刚那块参片,都是彩月从之前皇帝的赏赐中翻出来。
在场的众人心中都充满了担忧,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赵淑仪突然开始剧烈的宫缩控诉着她立马要生了的事实。
彩月开始进进出出的将热水一盆盆端进来又倒出去,因为怕被人发现,宫室内的灯火仅可视人,就连彩月进出的动作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赵令宜想起身起帮忙,却被彩月拦住,让她陪着赵淑仪,观察她的身体情况。
想着自己什么都不会也帮不上忙,赵令宜虽内心焦急却也不敢显露,只能坐在床边握住赵淑仪的手,然后再从热水里拿出帕子为赵淑仪擦拭因为疼痛冒出来的细汗。
折腾到四更,赵淑仪已经快要脱力,终于在力竭的最后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随后,正在接生的彩月就看到一个赤条条的孩子出来,接住后急忙用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剪断两人连接的脐带,又将剥落一半的胎盘小心顺出。
生产的事情结束后,彩月开始用帕子为赵淑仪擦拭因为生产而落在身上的污秽之物,将一切事情做完后,彩月才将注意力放到一旁的孩子上。
孩子被放置在一旁,身上沾满了羊水和白色的物质,因为长时间没得到关注,身上的物质失去了水分都有些干涸。
赵令宜也将已经脱力昏睡的赵淑仪安抚好,起身和彩月一起来查看这个孩子。
是个男孩,因为刚出生的缘故整个皮肤都呈现一种皱皱巴巴的形态,身上也全是脏东西,不过倒是安静,生下来到现在都没有哭声,着实省了不少力气。
彩月看了看床上的孩子,最终是起身出去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又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沾上水,开始细细的为孩子擦拭起来。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改变了的缘故,彩月刚将婴孩的头部擦拭干净,刚要帮他擦身体的时候,婴孩的嘴角突然一撇,嘴也开始大张,似乎是要哭。
彩月急忙将一张干净的丝巾塞入婴孩的嘴中,幸好,因为嘴被堵住,孩子的哭泣声传不出来,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彩月和赵令宜同时舒了口气,若是让旁人听见这宫室中有婴孩的哭泣声,怕是明天,房子的三人便要身首异处了。
赵令宜看着在彩月怀中扑腾的婴孩,对她道
“你去熬点米粥过来吧,我来为他擦拭。”
彩月听后也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便将孩子交给赵令宜,自己起身出去了。
赵令宜抱着怀中软软的孩子开始为他擦拭。
赵令宜不是第一次抱幼儿,年初时她的四嫂嫂刚给她四哥生了个嫡子,也是小小的一团。可惜那孩子不过几个月,赵家就覆灭了。那孩子估计是跟着其它未成年的哥哥姐姐们一起去流放了,不过流放之路辛苦,那孩子刚几个月还吃着奶,带着他的又是一些孩子,估计十有八九是活不过去。
思及此处,赵令宜看着臂弯中的孩子又有些难过。用热水小心的将孩子擦洗干净,拿了一件披风将孩子包起。
因为赵淑仪要生产的缘故,室内放了好几盆炭火,先下回过神赵令宜只觉得有些热的受不住。不过也还好室内暖和,否则这孩子怕是刚刚被晾在一旁时便会受不住。
这时,床上的赵淑仪动了几下,赵令宜急忙抱着孩子过去查看。
“四姐姐”
赵令宜唤了一声走到床前坐下。
赵淑仪刚刚恢复了些气力,看着她用气音问道
“彩月呢?”
“彩月出去熬粥了。”
沉默了一会儿,赵令宜突然将手中的孩子朝赵淑仪的身边伸了伸,开口道
“是个男孩儿,姐姐你……”
话未说完,赵淑仪却先将头转了过去,不久,传出一阵小声却又坚定的声音。
“带到池塘边去吧”
“姐姐,或许……”
“七妹妹!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我之命或许无关紧要,但赵氏一族,还尚有血脉!”
赵令宜听见此言,之前脑子里泛滥的感情突然散去,只觉得周身突然清明了许多,嘴唇张了张,最终只留下一句
“知道了”
说完,赵令宜便抱着孩子走出了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