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姜沉鱼

6、第六章 昔日

　　赵令宜并没有听人墙根的习惯，低下头捂住口鼻，脑海里只想要外头那三个人动作快一点，别让去拿午膳的南栀给撞上。

　　果然，殿内没一会就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赵令宜在衣柜的眼观鼻鼻观心，真在努力忽略耳边的噪音时，一个带着喘气声的娇柔女声响起

　　“二殿下当真是勇猛无比，奴是真的受不住了，先，先让四姐姐代、代劳吧~”

　　赵令宜在一旁衣柜中听得真切，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顿时分了些注意力过去仔细聆听。

　　“好啊，你这小妮子，居然这般害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另外一阵语调淹没。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得到了肯定，二殿下喘着粗气的声音响起

　　“赵淑仪，本殿比之父皇，谁更令你感到舒适啊？”

　　赵淑仪的回答淹没在一阵奇异的腔调中……

　　听见二皇子的话语，赵令宜显得有些不可置信，目光朝衣柜缝隙的外面望去，刚好看见二皇子虎背熊腰的背影及两个女子攀附在一起靠在二皇子身上的正脸，当下，赵令宜有些愕然。

　　这两人赵令宜不光认识，还十分熟悉。

　　赵令宜在尚书府年岁行七，尚书府的下人一般称她为七姑娘。这位赵淑仪，是赵令宜大伯家的女儿，也是赵家的长房嫡女，在家行四。十五岁的时候就被赵家送进了宫，因着赵家的庇护及自身的容貌才情，在宫中也做到了正三品淑仪的位置，虽无子女，但还算得宠，也算是赵家在宫中的倚仗。

　　不过赵令宜和这位四姐姐差了有六七岁，赵令宜年岁尚小时这位四姐姐便入了宫，只有每年后妃省亲时才会和她见上一面。

　　另一位女子，赵令宜却是十分熟悉的了。

　　是赵令宜的六姐姐，也是……

　　为了守住清白一头撞死在司奴坊的，赵令宜五婶婶的亲生女儿……

　　赵令宜看着外头的一幕，脑海中突然想起六姐姐之前在家时对自己说

　　“你不知道，那个二殿下，又老又肥，还老是色眯眯的看着我，还派人来和爹爹说想纳我为侧妃，做他的美梦去吧……”

　　当时少女说话时眉眼的厌恶之色还历历在目，再对比如今的景象，当真是荒诞可笑……

　　李昭这边正不耐的瞧着一堆夫人你来我往的打太极，突然外头响起来宫人的通传声，原来是本次赏花宴的主角们来了。

　　当今皇上已年至花甲，后宫妃嫔虽不多，却也为他诞下了三十多个皇子。

　　中宫无子，所以当今朝中并未立太子，按年岁排，除去早夭的，当今陛下一共有二十位皇子。

　　大皇子已逝，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年过四十，五皇子和九皇子因为外家犯错早早被封王分出了京城，六皇子七皇子十皇子也早已成婚出宫。

　　十一皇子早年被派去羌朝为质子，十二皇子前两年因病离世，十七皇子以下的皇子还未及适婚年纪，这次赏花宴，只要是为了十三、十四、十五、十六这四位皇子举办的。

　　算起来，这四位皇子中的三位年岁都比李昭要大，但因为祖训的缘故，平日里李昭只稍微亲近点生母去世后被寄养在中宫的三皇子多些，与其他兄弟并不熟络，所以也并不在意。瞧见他们进来也未曾起身相迎，只是颔了颔首勉强算作打了招呼。

　　随着主角的到来，这次的赏花宴总算是达到了气氛的巅峰，各家小姐更是卯足了劲，言行举止更是不敢出半点差错，生怕露怯。

　　李昭瞧着那些小姐在各家夫人眼中堪称完美的礼仪举止，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好像一堆提线木偶，当真无趣。”

　　除了皇子外，这场宴会上也还有几位公主，除李昭外，适龄的十二、十三、十五公主也都来了。

　　虽说公主尚婿不过一道旨意的事情，但是也要提前熟悉下京中的各位夫人，这样将来成婚旨意下达后，也能知道将来的婆母长相。

　　公主们倒没有小姐们那般小心谨慎，但礼仪举止也是稍稍注意了下。可惜在座的各位夫人们的注意力却在最上首的李昭那里，并没有太过注意她们。不过，李昭也并未注意过她们就是了。

　　随着一阵丝竹乐器的声音响起，宫女们开始端着膳食鱼贯而入，外头的小姐也纷纷入到殿中，随着自家的长辈坐在用膳的席位前……

　　外头的动静总算停了下来，三人也未过多停留，二皇子只留下了一句

　　“到了该出宫的时辰了，本殿先带着婉儿去母妃那告退，改日再来找淑仪。”

　　说完，也不顾榻上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起身穿戴整齐后便走了出去。赵婉宜见状赶紧起床穿好了衣服，急匆匆的便追了出去。

　　赵淑仪躺了会儿后，慢吞吞的起身，穿戴好了衣衫，理好了有些杂乱的发饰，也慢慢的离开了。

　　听见她走远的声音，赵令宜才从衣柜中出来，看着凌乱的床铺，又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当即泪如决堤。

　　她想起以前每次入宫时，赵淑仪总是会笑眯眯的和大伯母撒娇，然后再拉着几位姐妹的手，眼里面上都是满满的愉悦。大伯母每次入宫都会细心叮嘱，叫她在宫中万事小心，莫太过出头，也千万不要与人结怨。每次，赵淑仪都会笑盈盈的应下，然后在她们离宫时又忍不住的哭泣，然后在自己的寝宫前看着她们的身影远去……

　　又想起之前在家时，赵婉宜是那般的鲜活明媚，遇到二皇子的纠缠回来总是厌烦不已，但是又极会讨人喜欢。与看着冷冷清清赵令宜不同，赵婉宜是个嘴甜开朗的姑娘，家中的婶婶祖母总是会被她逗得开怀，每次聚会时，她身边总是围满了各家的小姐……

　　赵令宜难过，不是因为觉得姐姐们自甘下贱。

　　因为她知道，没了赵家，赵淑仪又无子女，虽说皇上没因为赵家的事为难她，却也不会再宠爱于她，宫里的人总是捧高踩低的，即便赵淑仪未与她人结怨，但总会有些嫉妒她往日恩宠的嫔妃为难于她。

　　她如今不过二十几的年华，往后还得在这宫中度过几十年，没了娘家的依靠，没了皇帝的宠爱，她总是要给自己找个倚仗的。

　　而赵婉宜，经历了家族的覆灭，亲眼见证了母亲的死亡，自己又深陷泥泞。赵令宜不敢想象这短短的几个月她都经历了什么，也不敢想象，这个曾经明媚的姑娘是如何投入到曾经最厌恶之人的怀抱中。

　　刚刚她透过缝隙瞧时，发现这两位最亲近之人，在二皇子瞧不见时候的脸上都是带着难过的，而四姐姐的眼里，甚至带着眼泪……

　　赵令宜瘫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没过多久，南栀便带着膳食回来了，进到殿中瞧见赵令宜坐在地上哭泣吓了一跳，急忙过去。

　　赵令宜听见动静抬头，眼睛因为哭泣已经变得红肿，抬头时眼泪还在滴落。看见南栀的身影后，似乎突然清醒了过来，一下站了起来。

　　“我无事，回去吧。”

　　说完，便出门朝熹微殿的方向走去，南栀见状也只好拿起装膳食的食盒，追赶而去。

　　回到熹微殿内，赵令宜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关于今日的一切对她来说已是不小的冲击，但是除了替两位姐姐感到难过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若不是有幸遇到帝姬，我的结局，怕也是和两位姐姐一样吧……”

　　赵令宜喃喃道。

　　令人感到无趣又烦躁的宴会终于结束，夫人小姐们也纷纷告辞出宫，这场宴会中的人都心知肚明，过不了多久，赐婚的旨意便会下达，这群小姐们的命运也会随着这道旨意而变得不同起来……

　　李昭没耐心瞧着这些人慢慢退去，早早说了声便离去了。回到自己的寝殿中，却被人禀告说赵姑娘今日不知因何哭泣，李昭当下有些担心，却又被人禀告说赵姑娘累了，已经歇了。无奈，李昭只好强忍着心中的担忧，不去打扰赵令宜的安眠。

　　没过多久，赐婚的旨意便下达了出去，适婚皇子的婚事被定下，不日便会成亲出宫立府。

　　而赵令宜，随着那次情绪的崩塌后，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瞧着面上与平常无异，面对李昭的询问也给出了合理的回答，但李昭却敏锐的察觉到，赵令宜好不容易放松了的情绪又猛然的绷紧了起来，整个人仿佛处在一种极度谨的氛围中。

　　李昭不知道怎么让赵令宜放松心绪，但又为她担忧。

　　赵令宜不知是否瞧出了李昭的想法，总之两人便就这么一起在这皇宫中稀里糊涂的过了下去。

　　时间已至盛夏，外头天气炽热的让人心烦。不过好在熹微殿的夏日不缺冰块降温，室内过的倒还算舒适。赵令宜自小怕热，瞧着外头那明晃晃的日光只觉得头疼，于是便整日的窝在房中不乐意出门。

　　谁知，这日，来了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