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剖白 ...
-
李昭并不愿意在身世上多说什么，讲述的也很快，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
“其实我之前告诉你的，并不全是骗你，我确实也是在将你带进了宫里才得知你为贤妃所控。”
赵令宜有些讶异，她一直以为李昭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被七皇子收买，为了将计就计才将她带入皇宫，未曾想原来竟是无意而为。
“我之前对你说的，三年前的临江诗宴与你初见，不是骗你的。而且，我当日并不止见了你一面。”
李昭接着开口叙述
“三年前，你在一众参加诗宴的世家小姐中得了头筹，虽被众人簇拥称赞，但你眼里却无一丝高兴。我当时扮做女官跟在三哥后头，倒是比那些世家小姐更能瞧清你的神色。”
“或许是那日你做的诗不错，我突然对你起了兴趣。后来我见你姐姐将你拉走，莫名的就跟了上去。没想到，却见你被一群姐妹围着奚落。说起来倒是奇怪，你被周围人簇拥夸赞时，不见你有什么反应，没想到被人围着奚落，却更有人的模样。”
“可惜，你眼里的不是委屈也不是不满，而是藐视，是那种如同看蝼蚁一般的藐视。”
李昭专门凑到赵令宜的耳边，像是怕赵令宜听不清似的。
“我当时就想，一个从小被规矩道德束缚的循规蹈矩的世家小姐，怎么会有这种神色呢？所以啊，我就偷偷给你开了个玩笑。我以三皇子的名头为由赏了你一根金钗，就是你同我说的，你母亲给你留的遗物的那根，是我出宫时，随手从头上拔了下来揣在怀中的那根……”
赵令宜经过李昭这么一说，终于想起来。
那日临江诗会，赵令宜表现十分出色，却也因此招来家里姐妹怨恨。那日她被五姐姐拦在一处院中，周围还围着几个因出身低微无法排序的庶出姐妹。
赵令宜的五姐姐围着她，酸溜溜的说着一些阴阳怪气的刻薄之言，周围的庶出姐妹也跟着帮腔数落着赵令宜。赵令宜并没有管这些人口中说出了什么言论，也没往心里去，她之所以这般，实则内心早有计较。
赵家虽是世家，但赵令宜祖父这一脉并非赵氏嫡系，不过是赵老有出息得了青睐拜了相，才有如今这般地位。赵家人口多子嗣也多，像赵令宜这般无父无母的孩子一般都是受人忽视的，可她却又是赵家的嫡系，虽她父亲非嫡长，却也是赵老夫人嫡亲的孩子。
所以，若赵令宜要许夫家，身份地位定是不能低了的，更不能像赵家那些庶女一般随意打发，而且赵令宜若要出嫁，那么除了她生母留在赵家的嫁妆外，赵家还得为她准备一份红妆。
如今赵家当家的是赵令宜大伯的夫人，说起来赵夫人并不是多苛责的人，可是世家适婚儿郎就那么多，她自己还有一个刚到了适婚年纪的女儿，若有好儿郎的家里来询问，自是多偏心自己的女儿。
还有其他庶伯家的姐妹，虽然不及赵令宜有个嫡系的身份，但父母尚在，自然也会先为她们打算。而且赵令宜知道赵家虽表面风格，但其实家底并不丰厚，而赵家本家也因为他们非赵氏嫡系，并不多为他们筹谋。
赵令宜心知，若自己不想点法子，那么自己将来等祖母亡故，赵大夫人主管她婚嫁一事，自己无非就是被几抬虚礼，随意嫁给那些世家无甚出息的子弟。为此，赵令宜才在这次诗会上使自己大放异彩，好让自己的名声传出去，让那些世家夫人知道自己这号人……
本来赵令宜正无视着面前的五姐，却突然听见一道女声传出。
“请问，姑娘可是赵家七小姐。”
赵令宜回了回神，看着面前的人穿了一身宫装，看样式知道是宫里的女官，也没抬头，矜持的行了一礼回了声是。
“赵姑娘，我家三皇子刚刚听了您作的诗，觉得意境很不错，特派臣来赠予姑娘此物。”
说完，从怀中拿了根金钗递给赵令宜。
“这本是我家殿下打算买回去给熹微帝姬的，但一时身边也没什么东西能送的，突然想起此钗，觉得送给姑娘刚好，便叫我送来。”
众目睽睽之下，赵令宜也没敢推辞皇子所赐的东西，只好接了过来。为此，她回家后足足受了一个月的算计，不是新买的衣料送去浆洗被损坏，就是首饰无故消失，就连每月的月例银子都被延迟了几日才被发放……
回想起种种，赵令宜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之前因面前之人的一句胡说而被牵连，心中顿时有些不爽。
李昭靠在赵令宜身上，赵令宜无法看清李昭脸上的神色。
“其实自那之后，我还见过你许多回，不过都没让你发现。我一般都是偷偷的跟着你。有时候看你因为被人夸赞而被其他小姐欺负，有时又看见你故意算计别人。一来二去到生出了兴趣，后来我年岁渐长母后开始限制我出宫，我便派了人专门收集你的消息。”
“赵家出事时，我在宫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陪祖母前去礼佛才能出宫，出了宫我就派人去寻了你的踪迹。后来带你回宫，母后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派人查看了你的底细，我这才知道你一早便被七皇子收买。
我知道你生性凉薄，在确认自己安全后。必定不会为了赵家那些人而与七皇子等人密谋害我，却没想到贤妃借赵淑仪之手又将你置于胁迫之地。不过你能干脆利落的杀了赵淑仪却是我没想到的。”
说完，李昭甚至还专门起身，用一种赞赏不已的眼神看着赵令宜，夸奖般开口道
“小幺你，总是能叫我刮目相看。”
赵令宜此时却绷紧了身体，这种被人看穿的滋味并不好受。赵令宜只觉得自己仿佛一颗被李昭拿捏在手中的水煮蛋，而李昭此时正在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自己的外壳，只等外壳布满裂痕，再伸出手找到一片缝隙，将自己的外壳完整揭下。
是的，赵淑仪的死是赵令宜一手促成的。在得知彩月是贤妃派来的人后，赵令宜便计划了这一切。
赵令宜明白，若光凭宫外的侄子，贤妃是不会相信已经成功拿捏住了自己，必定会再想计谋。而出宫一事乃是彩月的主意，彩月是贤妃的人，出宫一事必定是受了贤妃的旨意。
彩月表面说会送赵淑仪出宫，但赵令宜明白，贤妃一定会拿赵淑仪秽乱后宫一事威胁自己。赵淑仪生性软弱，只要将出宫后的赵淑仪控制住再加以威胁，那么赵淑仪必定不敢反抗，反而会成为赵令宜的一个极易被拿捏住的弱点。
思前想后，赵令宜在赵淑仪生产后，趁彩月去向贤妃汇报消息，将赵淑仪殿内的窗户全部紧闭，走时又将门关好。冬日里，为了赵淑仪生产殿内点了不少火炉，但火炉都是由炭焚烧，炭有毒，冬日里点炭是一定要留出通风口的。
赵淑仪房里至少放了五六个火炉，火炉中都是正在燃烧的煤炭。赵令宜将门窗关好，留下自己早就仿制好的书信。将产后脱力昏厥的赵淑仪关在了殿内，赵淑仪就这般吸着炭火散发出来的毒气而死去了。
赵令宜深知赵淑仪虽然死了，但彩月却还活着，而且也是知情人。但她却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杀了彩月，而赵淑仪一死，贤妃也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她并没有按照约定将阿序溺死在池塘边。而是装出于心不忍的样子将阿序带了回去，然后又故意露出破绽将事情透露给了南栀，让南栀将消息传给了李昭。
赵令宜故意送了个活软肋到贤妃手里，同时，也故意将自己被贤妃所控一事透露给了李昭。果然，李昭如预料一般查到阿序的身世，甚至帮她除去了彩月。
“你知道我早晚会查到你与贤妃之间的联系，却故意装作不知情，甚至故意向贤妃传递了错误的信息。
本来四哥是想等父皇殡天后再趁乱发动宫变打我们一个搓手不及，可你却趁我们将父皇寝宫围起来无法走漏风声时，故意已在我身边探听到消息为由向贤妃传递了错误的信息。
因为你早就知道我查到了你与贤妃之间的关系，也知道南栀是我的人。所以你故意发出假消息，做出一副你是因为胁迫才不得已与贤妃为伍的模样，但是却又不想背叛我，所以故意传递了假的消息。”
李昭慢慢站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一把精致的宝剑，将剑刃从镶满了宝石的外鞘中拿出。剑刃拔出的出鞘声一下在寂静的室内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李昭将剑抽出，一个漂亮的转身便将剑架在了赵令宜白皙的脖颈上。
冰冷而又锋利的声音穿进赵令宜的耳朵里
“从最开始，从你入宫起，你在本宫身边说的每一次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包涵着无尽的算计。你算计着贤妃，算计着本宫。
这一年多陪在本宫身边的日子，想来、竟是无半分真心可言！”
赵令宜感受到寒冽的剑刃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皮肉，突然就感觉到水煮蛋的外壳被全部剥开了。以往带着无数计较与盘算而永远僵直的背脊终于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也似被抽了力气一般。
也不想再去辩驳什么，因为李昭所言皆为事实。赵令宜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