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姜沉鱼

14、第十四章 心迹

　　架在赵令宜脖子上的，算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利器。平日里被镶嵌了各式宝石的外鞘所累，许多人第一眼瞧见只会以为是装饰品，不想内里却是货真价实的，削铁如泥的宝剑。

　　冷冽的刀锋很快便刺破了赵令宜脖子最外面的肌肤，血液一下子顺着刀锋流了下来，赵令宜只觉得脖子处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便听见自己血液涌出滴落到地上的轻微滴答声。

　　赵令宜正以为李昭接下来会毫不犹豫的割破她的血管时，李昭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宝剑依旧架在赵令宜的脖子上，开口的声音也冷漠不已

　　“想活吗？”

　　李昭问道。

　　赵令宜听见这话后，突然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她本就是个自私到了极点的人，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死。所以她抬起了头，看着面前举着剑的人，坚定的开口道

　　“想”

　　李昭一下子丢了剑，俯下身一手捂住了赵令宜尚在流血的脖子，另一只手揽过赵令宜的头，亲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吻有些打破赵令宜的思绪，但她并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反而伸出双手拥抱住了面前的人。赵令宜脖子上的血从李昭的指缝中渗出，可惜难解难分的两人谁都没有去在乎。

　　良久，两人才分开来。李昭拿了块干净的巾帕捂住了赵令宜已经不怎么流血的伤口处，故意般的用自己带着鲜血的手抚上了赵令宜的面庞。

　　李昭那一剑划的不浅，赵令宜的脸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整张脸只有唇上嫣红一片。

　　李昭手上的血很快沾到了赵令宜的脸上，赵令宜没有过多的动作。李昭似玩闹般把血糊到了赵令宜一半的脸上，在烛火的照映下，李昭的神情犹如刚进完食的精魅。开口说的话也犹如对猎物下最后的死亡通告般幽森

　　“不是谁都能在我手上拣回一条命的，之所以你能，是因为我确实不想让你死。但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收起你的那些骗术，只许用真心对待我，不然…我就亲手送你死亡…… ”

　　这是赵令宜在渐渐模糊的意识下，听见的，李昭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便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赵令宜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下午。赵令宜躺在李昭的床上，李昭正倚着靠枕在一旁看着书。

　　长久的睡眠使的赵令宜的意识有些眩晕，脖子上的疼感却十分清晰。她伸出手摸了摸，只摸到了有些粗糙的纱布，想来伤势已经处理过了。

　　感受到赵令宜的动作，李昭放下了书看了过来，见着赵令宜睁着眼，欢欢喜喜的将人扶起。拿过准备在一旁的水喂赵令宜喝下，才开口道

　　“小幺你睡了好久，可担心死我了。”

　　赵令宜看着李昭那笑意盈盈的脸，腹议道自己还不是拜你所赐。不过赵令宜还是聪明的没将这句话说出口，毕竟自己也不想另外半边也挨一剑。

　　“我派去宫外的人传消息回来了，已经找到你的侄子了。你放心，贤妃安排的人还不知贤妃的死讯，孩子尚且安好。”

　　赵令宜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缓了缓又开口道

　　“帝姬，我想了想，觉得阿序放在宫中养育实在不妥，既然帝姬已经找到了我的侄子，那便将阿序也送出宫，与我的侄子一起找个好人家将养吧。”

　　李昭并未拒绝，顺了赵令宜的意朝下头吩咐了下去。第二日，阿序便被送出了宫。

　　李昭将赵令宜揽过，两人靠在一处。

　　“刚醒来便开始操心这么多，也不嫌累，再小憩一会儿吧，晚点该用膳了。”

　　赵令宜听了李昭的话，只觉得脑袋也开始昏沉的更厉害起来，于是便倚在李昭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日子似乎就这么安稳了下来，贤妃与四皇子一党随着贤妃的死去以及四皇子七皇子的幽禁而彻底没落。其余已成年的皇子皆被封了王带着生母出宫去了自己的封地，三皇子，不，应该称呼皇帝。

　　皇帝的权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稳固了下来，而赵令宜没了贤妃做为威胁，虽然身边又多了一个比贤妃更危险的定时炮弹，但日子倒是比从前在相府时过的更为惬意。

　　“父皇走时，将蜀州给了我做封地。如今父皇仙逝已有半年，今日母后说已经派人下去开始修建公主府了，估计不过一年时间，我就能前往蜀州了。”

　　晚间，李昭靠在赵令宜怀中说道。

　　赵令宜闻言愣了一下，不得不说，先皇到底是对李昭极好的。大昭历来，除了皇子外，一般公主是不会给予封地实权的。大多都是在京都修缮公主府以供居住，随意指派几处庄子或农田以供银钱。

　　蜀州不算小，甚至比起一些皇子的封地都要大，而且蜀州是产粮之乡，每年光产出的粮食都足够好几个贫瘠州几年的吃喝，历来都只有得宠的皇子才能被封为蜀王坐镇蜀州。大昭倒也不是没有过有封地的公主，但能得蜀州做封地的公主却也只有李昭一人了。

　　但是，太后既说了要修缮公主府，那便是……要开始为李昭议亲了。

　　李昭今年就要十八岁了，这年纪放在民间都已做了娘亲了。不过天家的女儿不愁嫁，晚个几年也无妨。

　　“那帝姬去了蜀州，太后呢？”

　　赵令宜心头思绪万千，但到底没有说出口，最后也只问了问荣庆太后的归宿。

　　“母后如今是太后，不能与我一同前往封地。但有封地的王爷公主按例是每年都要回京朝贡的，而且母后做为嫡母，有随时唤我回来的权力。将来去了封地，若是想母后了，便修书一封叫她传我回来便是。”

　　赵令宜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说了声恭喜便又拿起了被搁置在一旁的书。

　　李昭却又道

　　“我同母后说了，我性子急躁又自傲，若要为我择婿，莫挑一些有出息有上进心的儿郎，最好挑一位性子良善却又无心立一番事业之人。母后听完虽骂了我一通，但却也答应了帮我挑一位好拿捏的。

　　倒时我与他成亲去了封地，便为他另立一处宅院，再给他纳上几个良妾作陪，做个表面夫妻便是了。倒时天高皇帝远，母后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到时候，我身无琐事，便日日与你一同出门游玩，若是累了，便回家来歇息几日，叫上几个戏班子来唱上几出戏，那才叫人间美事。’”

　　李昭说完似是累了，便就以靠在赵令宜怀中的姿势睡了过去。

　　赵令宜被书本挡住下的脸早已红了个通透，心中不明的烦闷也随着李昭的话语散去。瞧见李昭睡了过去，轻声将书放置在一边，又拉下帐子。与李昭靠在一起时，也不由自主的幻想起将来自己随李昭去了蜀州后的模样。

　　想法不过一瞬，赵令宜便瞬间冷静了下来。

　　李昭始终会有驸马，如今她虽表现得喜爱于自己，焉知是情爱还是对玩物的兴趣。李昭是公主，且是一个有权力有钱财的公主。她的身边永远不会缺抱着目的来讨好她的人，如今她是不懂才会喜爱于自己。

　　那将来呢？若成了亲通了情爱，李昭还会对自己依恋吗？自己到底并非男子……

　　这般想着，脸上的热意也悄然褪去，赵令宜沉默的闭上了眼睛翻身背对着李昭睡了过去。

　　冬日里天气寒冷，但是这天李昭还是早早的便起了身，由着下人在一旁服侍着自己穿衣梳洗。赵令宜也起来了，正打着哈欠的坐在一旁，倒是将衣服穿好了。

　　李昭是个黑心肝的，今日是腊八，她得早早起来去太后那儿陪着太后接见后妃皇子们的问安。她不睡，也不让赵令宜睡，给人叫醒后非得人家陪着自己一起去。

　　穿戴整齐后，李昭来到赵令宜面前叫醒还有些昏沉的人，然后便拉着她往殿外走去。

　　今日算是个好日子，因为晚上有晚宴，李昭倒是穿了身亮色的吉服，配上她不俗的面容，看起来当真是惹眼的紧。

　　前两日刚下了一场大雪，道路倒是被宫人清扫了干净，但依旧冷的不行。下人贴心的为李昭准备了轿子，轿子外更是挂着厚厚的帘子，生怕冷风吹了进去。一旁的抬轿子的内饰太监也早早便到了，正在一旁随着宫女等候着李昭。

　　要被抬着的轿撵做的很精细却不大，看起来最多也只能让李昭一人乘坐。不过这种安排也属正常，毕竟一般的宫女内侍也没资格与李昭同乘。但李昭对比却发表了不满

　　“再去抬顶轿子来。”

　　今天是腊八，这时候各宫的妃嫔以及宫里宫外的皇子都会回宫先来拜见太后，赵令宜可不想坐个轿子去惹人非议，急忙开口道

　　“我步行即可。”

　　“这外头天寒地冻的，从熹微殿往寿安殿去起码要一个时辰，走路去可不得冻坏了？”

　　李昭说完，便使唤下人去再抬一顶轿撵。

　　“帝姬，这于理不合。”

　　“本宫让你坐你便坐，本宫看这宫里谁敢多一句嘴。”

　　李昭此言狂妄，却不假。她是嫡出的公主，生母是以前的皇后现在的太后。虽坐上帝王之位的不是她的亲手足，但按照祖制，李昭身为嫡公主身份象征均是不一样的。即便是曾经的三皇子正妃如今的皇后，见着李昭这位嫡亲的小姑子也得客客气气的。

　　毕竟若是不得李昭承认，他们就算不得嫡系，而大昭却又是最讲嫡庶之礼的。如今三皇子能坐稳皇位，也是有得了太后承认的原因在的。

　　赵令宜心知自己躲是躲不掉的，只好听从李昭的安排。好在去抬轿子的内侍没花多长时间，两人倒是很快便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