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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灰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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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书店不大，一层二百平左右，二层不对外。
进门右手边一座前台柜子，老板平时盯店办公都在这。
左手边用实木板材打了一片台阶，从上到下一共三层，每层都有一米来宽，铺了亚麻色的薄垫，人可以做在上面看书。
除此之外，全都是一座一座中岛柜台，和四面墙到顶的大书架。
店里采光稍有些暗，一排排射灯从头顶打下来，整个氛围静谧而温暖。
谢斯进门，魏行楷不在门口，而是正在里面低头整理着什么。
前台上难得没有堆满书，谢斯大着胆子往后面窥去，桌面被整理的很干净。
键盘旁边一只马克杯，里面泡着淡茶，再边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平铺着，上面记录着销售明细。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办公软件比大脑还要普及，居然还有人在用纸笔记账，真是有趣。
谢斯站在门口，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理他，他却莫名其妙有些不知所措。
他来干嘛来了？哦对，选书，买礼物。
谢斯围着书架转着，看着，慢慢悠悠，心不在焉。
眼前一本本装帧精美的书册根本不能吸引他的注意，他被自己的余光牵引着，整颗心都停留在远处中岛前安静整理的身影上。
可能是因为要干活儿，魏行楷在身上扎了条围裙。
两根牛仔布的蓝色带子在他腰间轻轻一揽，勒出宽肩窄腰并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谢斯从小学画，养成了职业病，看见美好事物就忍不住想要描摹。
此刻他没有笔，只能抬起手指远远比在魏行楷身前，捏起指节，悄悄品味着魏行楷堪称完美的身材比例。
真美，骨相精美绝伦，简直像是一座工艺精湛的雕像。
谢斯被美感吸引着，不受控制地慢慢靠近，突然脚下踢到什么东西，重心失衡跌倒在地上，手臂扫到旁边中岛上一摞杂志，稀里哗啦掉下来，盖了他一身。
“没事吧？”
魏行楷跨越层层障碍物迈到他身边，蹲下身，礼貌关切。谢斯这才注意到他们脚边堆了一地没拆封的大纸箱子。他刚刚看出了神，才会被箱子绊倒跌个大屁股墩子。
丢死人了！谢斯只想用杂志把他自己的脸也埋上。
“不好意思啊，店里在上新，有点乱，你没事吧，谢斯？”
他记得他的名字。
他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谢斯心里跑进来一只小鹿，横冲直撞，跑着跑着就把他的脸给跑红了。
魏行楷指在他脸上，“你的脸......”
谢斯慌忙低头。
“别动，你的脸，好像砸到了。”
魏行楷把人从书堆里拉起来，抚到门口木台阶上坐好，就着阳光盯在谢斯脸上。
春日里的阳光正暖，谢斯感觉自己被暖阳吻在心头，内里某种东西正悄然破土。
“疼吗？”
“不疼，有点痒。”
谢斯被阳光晃在眼前语无伦次，好在魏行楷并没有继续看他，转身离开，上楼，再下来时手上拿着一个冰袋。
“敷一下，颧骨那边，磕肿了。”魏行楷把冰袋用一条手帕包好，递到谢斯面前。
谢斯本想说不用，他从小就淘，三岁徒手能上油烟机，他们家院子里的石榴树让他踩折过无数棵，这点磕磕碰碰真的不算什么。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那条蓝手帕，很像魏行楷身上笔挺服帖的衬衫面料。
谢斯呆呆地伸出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切和魏行楷有关的东西对他似乎都有种致命的诱惑。
魏行楷安置好他，转身离开。谢斯也鬼使神差一般跟着从台阶上追下来。发觉自己突兀了，绞尽脑汁地没话找话。
“没想到卖书还是个体力活呢。”
“嗯，上新书时会有点忙。”
魏行楷低着头，继续划开一只纸箱，手指伸进去翻找着，一并翻搅起谢斯心脏。
“昨天就该弄好的，店员有事临时请假了，我一个人弄有点慢。”
“我来帮你吧。”谢斯脱口而出。
“嗯？不用。”魏行楷愣了愣，随后笑起来，“你们高三考生时间宝贵，我可用不起。对了，你来干吗？”
“我来买本书。”谢斯没理会老板的善意拒绝，弯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杂志，“上午学校放半天假，没什么事，而且我弄乱的，应该由我来收拾。”
魏行楷没拦着，给了他一份机打的明细单，“你帮我对对数量，没问题的话，就全都放在那边的架子上。”
谢斯不敢再心不在焉，认真动起手来，理科生严谨的逻辑思维发挥优势，他竟然比魏老板整理的更快更有序。
开完地上十几个大箱子，两个人身上都累出一层薄汗。魏行楷递给谢斯一瓶水，“多亏了你，谢谢，我请你吃午饭？”
“不用不用。”谢斯本能拒绝，然后开始憎恨起自己的快嘴。
魏行楷也不勉强，“那就下次。现在有时间招呼客人了，你来买什么书？”
对了，买什么书，谢斯还没顾上选。
魏行楷见谢斯不说话，大概以为他是害羞了。起身从一排花花绿绿的青春疼痛文学里抽出一本递给他。
“这是饶雪漫的新书《左耳》，很受女生欢迎，好多人都在找。”
“什么女生？”谢斯很想说没有女生，哪来的什么女生。
“不用不好意思，今天你们学校校花过生日，上个礼拜就开始就有人打招呼让我帮忙选书了。”
魏行楷笑起来，眼镜后面藏着狡黠，“你这本最新，别人都没有，保证女神喜欢。”
“没有，我不是！”
谢斯把那本《左耳》放回到前台上，烫手似的，转手从旁边抓起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我来买这个。”
“好吧，9块9。”
魏行楷一边帮他结账，一边闲聊：“榜一大哥也做这种普通试卷啊，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自创武功秘籍呢。回回都考第一，你后面的兄弟是不是都特别不爱搭理你。”
谢斯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魏行楷话锋一转，“下周的演讲准备得怎么样？”
谢斯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试试，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这个。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会魔法。”魏行楷故作神秘，转而笑起来。“这有什么难的，我连你们校花的生日都知道，店里每周人来人往，最不缺的就是不卦。有好几个文科班女生准备给你送花呢......这可是真的。”
谢斯脸上烧起来，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为难到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这周没回家，再想不到办法，学校的誓师大会就要被他搞砸了。他倒不怕挨骂，只是怕许主任被伤了面子会背后使出什么手段算计他。
奖学金发放时，校长和年级主任都是需要签字的。
谢斯在阳城举目无亲，不是，从他家出事起，他在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总不能真像陆鹿说的找人借个姥爷去吧。
......算了，也不是不行。魏老板要是不答应，谢斯就只能跑大马路上借人去了。
酝酿许久，谢斯把手心往裤子上蹭了蹭，开口道：“老板，我知道这有些冒昧，我家人都不在阳城，你能不能......”
“好呀，没问题。”
......
这就答应了？
谢斯心道这个年轻老板不可能真会魔法吧？他还没说他想干什么呢！
魏行楷很淡定，“你们班陆鹿跟我提过，说你有些困难需要帮忙。我倒是很想去全国一流的高中礼堂里见识一下，下周日吗？几点？”
我靠，谢斯此时此刻真想抱着梅花鹿磕头了。
“叮铃......”
开放日结束的铃声响起，驱散谢斯心头连日来的阴霾，他第一次发现那听了快三年的铃声是如此清脆悦耳。
“上午九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谢谢啦！”
谢斯抓起书包就跑。
“等等”魏行楷在后面拿着冰袋喊他：“再敷一下，不然明天会淤青的。”
“不用啦，我到时间了，回头见！”
谢斯一路跑进校门，穿过林荫路。
正午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树影，仿佛钢琴上的黑白键，流淌出优美动人的旋律。
谢斯脚步轻快，感觉自己像是逃离舞会的灰姑娘。
《灰姑娘》
那是谢斯童年最喜欢的童话故事，因为浪漫的一见钟情，因为王子坚定执着的守候，让那故事有了一个圆满的happy ending。
我到时间了，回头见......我的王子。
*
“我操，谢斯，你脑袋让驴踢了吧！我让你买礼物，礼物！你就给我买个这？！”
教室里，陆鹿把那本金灿灿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摔到书桌上，满脸绝望。
“老子的初恋啊……你他妈还有脸笑！”
谢斯不想笑，是嘴角它自己止不住往上扬。
陆鹿也发现他不太正常，伸手在他颧骨上按了按，“你不会真撞到头了吧？哪撞的，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麻酥酥的痒。
“书店里。你跟魏老板什么关系啊？”
陆鹿不懂谢斯想问什么，“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啊，就是总去那买书，然后就认识了。怎么了？”
没什么。
灰姑娘遇见王子，好像恋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