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同居指南》大梦易经年

7、榜一大哥 谢斯连日来

　　谢斯连日来被中耀的投标书耗尽心血，又加上失眠、醉酒、发烧，本来就身心俱疲，洗完一个该死的冷水澡之后，更他妈累了。

　　谢斯往床上一倒，连头发都懒得擦，伸手想要摸过手机看眼时间，不小心把床头柜上一本书扫到地上。

　　正是离婚那天谢斯从魏行楷手里抢过来的那本。

　　这本书上次落地的时候，也是谢斯和魏行楷正式认识的时候。

　　大概是十一年前，谢斯高考那一年。

　　谢斯属于开窍比较晚的。上学时光知道闷头学习，青春期的懵懂悸动他几乎没有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一个人张不开嘴迈不开腿，就是魏行楷。

　　那时候谢斯在阳城一中读高三。

　　过了年，进入倒数冲刺阶段，所有人都在暗中默默铆着劲。

　　家长们不敢关心太过给孩子平添压力，只能把无法宣之于口的关切全寄托在衣食住行上。

　　谢斯那时在学校住宿，一到周末开放日，爹妈们全都比着赛往孩子床底下塞东西，整栋宿舍楼里充斥着各种饭菜香。

　　谢斯实在太馋了。不是馋那口吃的，而是这种被人惦记的热乎劲儿让他嫉妒得发疯。

　　为什么人人都有的东西唯独他没有？

　　十五岁就没有了，后来一直都没有过。

　　陆鹿从那时候就跟谢斯好，他俩同个寝室，成绩也不相上下，都是知道为了前途拼命的疯子。

　　只不过陆鹿比谢斯更细致，大多数时候懂得照顾谢斯感受，有什么家里拿来的好吃的都是寝室一人一份，从不单独优待谢斯。

　　可即使这样谢斯还是受不了。

　　嫉妒快要把他折磨疯了。以至于每到开放日早上，一听到楼道里有高跟鞋响起，他就会拎着书包远远躲出去。

　　周末图书馆闭馆，教学楼打扫，他又懒得去舅舅家看脸色，于是校门口对面的书店成了他最后的庇护所。

　　书店名叫“知行”，知行合一，是谢斯很喜欢的四个字。

　　老板人很安静，从不跟顾客多寒暄，绝大多数时间都猫在前台书垛后面读着什么，这让谢斯觉得很放松，没有负担感。

　　谢斯来店里多是放下书包，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背单词，不会多走动，更不会像其他客人那样随意翻看。他甚至很怕被人发现。

　　书店里很安静。

　　偶而进来三三两两结伴挑选杂志的同校女生，在看到角落里的谢斯后，总会忍不住窃窃私语。

　　“看，那不是谢神吗？数学从来没下过145，英语回回满分的那个。”

　　“哇塞，总算看见活的啦！怎么回事好帅啊！”

　　“好想过去跟他握握手，你说握手能管用吗，我数学能上110我妈就答应给我买Big Bang周边。”

　　“管你个锤子管！你敢打他主意，不怕全校女生撕了你。走吧，心里头拜一拜得了。”

　　“......好高冷，好酷，好帅，好喜欢，怎么办？”

　　“凉拌！走了走了……”

　　谢斯有些局促，只能把脸埋进单词本里埋得更深。对他的议论不论好坏都会令他感到不安，他并不习惯出现在别人的话题里。

　　但他三年间出神入化的考试成绩注定了他一直被人关注的命运。

　　好在书店里安静的氛围替他挡去大部分聒噪，同学们只是低声细语几句就转身离开，不会向在操场或食堂时那样直白地指指点点。

　　谢斯长舒一口啊，看了眼时间，还早，准备换个更深一点的角落隐蔽自己。

　　书包甩到背上的同时不小心扫到旁边书架上，一本书“啪”一声砸到地面上，声音响得十分突兀。

　　谢斯蹲下身去捡，余光看见一个身影应声来到他面前，休闲裤里两条笔直的长腿微微弯曲，跟他一起朝着地上那边书伸出手来。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谢斯以前学素描时，经常对着石膏像临摹身体结构。在他看来，眼前那只手比他见过的所有中世纪大师杰作更加抓人眼球。

　　那只手有着完美的骨骼结构，白皙细腻的皮肤，皮肉匀称，骨节分明。

　　微微弯曲的指尖像是一只钩子，轻而易举地勾住了谢斯的目光。

　　一愣神的功夫，那本书被主人先捡起拿到手中。谢斯看到书的左下角磕得堆起褶皱，被那只手怜惜地抚在指尖下。

　　谢斯有些紧张，耳根子有些涨热，他赶紧起身道歉：“对不起老板，这本书多少钱，我买了吧。”

　　谢斯低着头，看到那只手把书里掉出来的书签重新夹回去，捏起红色穗子理了理，垂在书脊上。

　　“没关系，这本书不卖，是我个人收藏的。”

　　谢斯更紧张了，既然是收藏，一定很珍贵吧？他抬头，猝不及防撞上一张年轻的脸，只觉得耳根子更烫更热了。

　　书店老板总是把自己埋在前台书堆后面，谢斯来去匆匆，从没注意过老板的样貌。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喜欢和书打交道的人要么是邋里邋遢的中年大叔，要么就是一脸褶子的大爷。

　　可是并不是。

　　眼前人长得很年轻，一身书卷气未褪，看起来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比谢斯大不了几岁。

　　微曲的发丝挡在额前，眼镜框后面一双细长的眉眼柔和带笑，嘴角微微上扬着，挑着让人心安的和善。

　　谢斯第一次觉得这种精致到带了些女像的面容可以这么的好看。以至于他控制不住自己，目光粘在那张脸上，即使知道是失礼的，却无法移开。

　　越看，越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发闷，手心儿沁出汗来，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溺水一样。

　　没错，后来谢斯总结过他对魏行楷的第一印象，就是溺水般法自拔的沦陷。

　　魏行楷大概看出了谢斯的不安，轻声安慰道：

　　“这书不贵，只是我很喜欢，没事就爱拿来翻翻。今天也是我随手放错了地方，不用往心里去。”

　　谢斯仓促收回目光，两只手悄悄抓在裤线上，愈发不知所措。

　　想开口感谢老板宽容，张不开嘴。

　　想转身离开这场尴尬，迈不动腿。

　　一代学神谢斯同志罕有不知道选项的时候。却在知行书店里遇到了生涯中有史以来最难的一道题目，被困在原地，理不出一星半点思路。

　　魏行楷笑笑，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你是对面一中的吧？如果实在不好意思，那就帮我跑趟腿儿怎么样？”

　　谢斯如蒙大赦，一口答应道：“你说！”

　　“三八班班主任在我这订的横中模考卷子，四科二百多套，有点沉，你帮我送一趟？”

　　谢斯看了眼魏行楷手边厚厚一捆打印卷子，点头，伸手，“好。”

　　“谢谢，他们班老师已经付过钱了，麻烦你在这边签收一下。”魏行楷撕下半栏发货单据，又递给谢斯一支笔，“这里，写名字就行。”

　　“嗯，我叫谢斯，高三十......”

　　“高三十一班谢斯，知道。”

　　谢斯惊讶抬头，看见魏行楷伸手朝对面学校大门口告知栏上张贴的大红榜指了指。

　　“榜一大哥嘛，大伙儿都知道。”

　　谢斯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加油啊小伙子，前途无量。”

　　谢斯扛着卷子从知行书店走出来，第一次觉得开放日的风吹到脸上，有点儿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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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斯刚从办公楼出来，就被陆鹿从后面抱住脖子。陆鹿没他高，挂在他身上像只挂在香蕉树上的赖皮猴儿。

　　“小斯，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半天。我操，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又被女同学塞情书了吧？给我看看，看看！”

　　陆鹿说着就往他口袋里掏，被谢斯揪着手腕子拎出来。

　　“没有，拎东西爬楼累的。找我干什么？”

　　陆鹿想起正事，“哦，是许主任找你，好想是什么高考誓师大会的事儿。”

　　像谢斯这种一直活在神话里的学生是不怕老师找的，但是听到“誓师大会”四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考个试而已，搞得好像起兵造反一样。

　　学习这种事情越到后面拼得越不是脑力，而是意志力和耐力。就像五公里拉力跑，头两圈的时候你拿鞭子在后面抽着点，大家都还能往前冲一冲。

　　等到了最后五百米了，跑不动的早就一边拉歇着了，你把他腿抽折了他也抬不起来。剩下少数跑得动得也不用抽，目标近在眼前，就是肺跑炸了也得咬牙挺着。

　　阳城一中的校长不知受了那篇毒鸡汤的熏陶，年年高考倒计时一百天都要多此一举，整一场热血澎湃的闹剧演给家长看。

　　“自欺欺人，无聊。”谢斯嘟囔一句，转身又往回走。

　　陆鹿看出他烦，跟在屁股后边哄他，“这你怪谁啊？谁让你回回榜一，一点活路不给别人留呢？要不这么着，二模时您老高抬贵手放放水，也让我当回全校第一，誓师大会演讲我替你去了，怎么样！”

　　“滚蛋！”

　　尖子生都在乎名次，谢斯还真不是为了考第一在努力，他没那么庸俗。

　　他有更崇高的追求。

　　钱。

　　一中有奖励政策，会考八个A加上三次模拟考年级第一，高考不低于700分，能获得学校荣誉奖学金两万元。

　　如此苛刻的条件，明摆着就是个噱头，是个博人眼球惹人瞩目的话题而已。

　　一中这种专门掐尖儿的地方，年级前五十成绩都是不相上下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连续三次模拟考都能力压群雄。因为就算自己不失误，也不能保证别人不进步。

　　所以这项荣誉奖学金就真的只是个荣誉，谁能染指，恐怕阳城电视台第一时间就会跑来采访报道这位天才学神。

　　谢斯不是天才，也不想封神，他只想要那笔奖学金。

　　别人点灯熬油都是为了成绩，只有谢斯是为了钱。

　　他实在太需要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