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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都有点贱 ...

  •   人都有点贱,又有点欠,不管多大岁数活了多少年。

      魏行楷站在厨房,一边淘米一边想。

      谢斯这种狗一样的男人只会表面上呲牙咧嘴,其实内里比流水还要细软。

      魏行楷知道谢斯敏感,爱钻牛角尖儿,所以从来不在口舌上跟他争长短。

      两个糙老爷们儿一起过日子,磕磕绊绊在所难免,反正没什么大事,谢斯每次发邪火,魏行楷只当他是来大姨夫,劝得了就劝两句。

      但大多数时候是劝不了的。

      谢斯从来不把工作上的不顺心告诉魏行楷,哪怕坏情绪积累到顶点,哪怕魏行楷把氛围烘托得特别到位,谢斯从不愿意开口。

      起初魏行楷不明白谢斯为什么要瞒他,直到前年年底他们爆发的那次世纪大战。

      起因是魏行楷看谢斯年根儿里拎着东西四处走访客户太辛苦,拿积蓄给谢斯买了辆车。

      一辆二手商务,跑了三万多公里,八成新,不差面子又不会显得太贵。

      就这样,魏行楷也没敢说实话,只说是朋友年底用钱急转,捡便宜收的。

      魏行楷手里有多少钱谢斯从来不问,更没花过他的钱。

      他们俩在一起时谢斯刚上大学,念建筑设计特别烧钱,不只学费贵,制图平板软件硬件样样都不便宜。

      谢斯那会儿咬着牙打四份工,一米八五的个子瘦到只剩一百三十斤,都没要过他家魏老板一分钱。

      大四那年谢斯的毕业设计在国外得了奖,院里保研,让他去意大利进修。魏行楷把生活费都给他准备好了,谢斯只是在魏行楷脸上亲了一口,转头就把名额让给了别人。

      俩人结个婚,没酒席没典礼没有结婚纪念旅行。

      魏行楷说,一辈子一次的事儿不想太遗憾,你从我这贷款行吗。

      谢斯却说,好歹我是上面那个,要了你的人再要你的钱那我不成王八了吗。打个欠条,以后加倍补给你。

      再后来谢斯辞职创业,凑不齐房租宁可拿公司干股跟陆鹿换,都不要魏行楷帮忙。

      用谢斯的话说,用陆鹿的钱那叫人才捆绑,是商业手段。

      谁也不傻,魏行楷当然知道谢斯一直都急于证明自己。他是不想有朝一日事业有成了,还要被人指在背后说他靠丈夫起步。

      谢斯这身傲气是骨子里天生带着的,魏行楷理解,也尊重,一直小心翼翼捧着护着,没想到还是让一辆二手车给毁了。

      谢斯看见车钥匙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色越来越黑。

      “这玩意儿哪来的?”

      “买的呗,偷来的也不给上牌照啊。”

      魏行楷装作不经意,一边搅着汤锅一边按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小心应对。

      “你的公司第一年走访客户,有辆车能方便点儿,回头我再给你张罗个年轻貌美的女助理,保管我们家谢大工程师来年飞黄腾达。”

      “魏行楷你什么意思啊?我不靠这些虚的假的,单凭自己本事就飞不起来是吗?”

      魏行楷这才意识到,以谢斯的才气和傲气,让他主动上门去给客户点头哈腰本身就是一种折辱。为此再把魏行楷的积蓄搭进去帮他往脸上贴金,谢斯只会更加委屈难堪。

      魏行楷收起钥匙,“你不用我用,正好天冷我也懒得走路去店里。”

      “你那店门口连个正经车位都没有,犯得着买辆阿尔法开着上班?魏行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混成这样让你丢脸了是吗?需要你倒贴我才能堵住身边人的嘴了是吗?”

      谢斯越说嗓门越高,客厅的吊灯都被震得直晃悠。

      他今天本来就窝火,一个姓冀的女甲方仗着手里有些市政工程资源,对谢斯话里话外连调戏带挤兑,嘴巴脏得很。

      这种狗仗人势的二把刀,谢斯从前在设计公司时向来不抬眼伺候。但是自从他自己当了老板之后他再也不敢挑客户了。

      公司上下一张张嘴等着他养活,他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委屈了跟他一起打江山的兄弟们。

      魏行楷把谢斯按到餐桌前,假装骂他:“给你脸了是吧!跟谁俩没大没小呢?我这锅鸡汤炖了一晚上,再跟我嚷嚷,小心老母鸡跳出来叨你两口!”

      谢斯不吱声了,魏行楷端着碗跨坐到他身上,哄孩子似的哄着:“尝尝”

      谢斯扭过头去,“不喝”

      魏行楷捏着下巴把人掰回来,“听话,就尝一口。”

      “不喝!火大着呢,越喝越上火!”

      “你早说啊,”魏行楷撂下碗,伸手就去解谢斯腰带,“有火我给你泄泄就完了,何苦跟只老母鸡较劲,你这孩子也是傻,你就是,唔......”

      魏行楷自找的。

      那晚大概是谢斯真的攒了一肚子火儿,折腾了他好几次,折腾到后半夜楼下刘大爷都要把暖气管子敲折了,折腾到魏行楷坐了一个星期软垫子。

      好在那段最难的日子总算熬过去了,谢斯凭真本事让东禹在行业里站住了脚。连陆鹿都用年终奖买车泡妞了,谢斯还是很少碰那辆阿尔法。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魏行楷一直都懂,如果谢斯不是这样一个遇强则强、越挫越勇的倔强脾气,可能早就被毁在十五岁那年夏天,根本不会有后来的他们。

      对于这么一个始终骄傲的人来说,婚姻失败的打击可想而知。所以魏行楷说出同意离婚的时候根本不敢看谢斯。

      他根本没有办法直面自己给谢斯带去的崩溃,把房子留给谢斯,找了理由故意被轰出去,在书店里躲了一天一夜,没想最后到还是被人崩溃到了门口。

      比起彻底不爱了的两二人,他们这种明明互相放不下,却又无法继续好好一起生活的人,才是最受爱情折磨的。
      爱而不重,熟视无睹。

      说白了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太!能!作!

      魏行楷扶着已经烧成死狗的谢斯灌了半碗粥,又喂了退烧药,收拾完厨房客厅,洗了洗衣机里一堆脏衣服,看看表,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魏行楷拿过谢斯的手机,解锁,查看了他的行程表。

      他俩手机、银行卡密码都是一样的,六位数结婚纪念日。

      魏行楷笑笑,心道等这孙子酒醒了,反应过来味儿来,肯定会把手机密码改成离婚纪念日。

      反正都是2月14,也不费什么事。

      谢斯醒来时,魏行楷已经走了。

      留下电饭煲里的热粥,收拾整洁的房间,以及一屋子魏行楷身上特有的淡淡书香。

      谢斯缓了缓神,伸手拉过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觉得不过瘾,埋首进去狠狠嗅着。

      枕头里有魏行楷身上的香味,谢斯把它们全都收进肺腑里,骗自己魏行楷还在房子里,他们还没有分开。

      魏行楷走后的第一个晚上,谢斯有中耀的大事压在心里喘不过气来。

      魏行楷走后的第二个晚上,谢斯有大事将成的兴奋和酒精麻痹着神经。

      到了第三天,什么都没了。

      压力没了,兴奋劲儿也过去了,谢斯胸口被烧出了个大窟窿,前后洞穿,呼呼地往外冒着血。

      好疼。

      谢斯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不管用,拉起被子蒙在头大,还是疼。

      谢斯起身,去柜子里拿出魏行楷的衬衫套在身上,弯起手臂抱紧自己,好久,才感觉恢复了呼吸。

      手机备忘录的铃声响起,谢斯突然很庆幸自己还有工作可以忙。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中耀集团的中标通知书就会送到他手里。谢斯从缅怀中爬起来,他已经失婚了,如果这这个时候再失业,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老房子的暖气一直不好,卫生间里很阴冷。谢斯打开喷头好久,才让淋浴间里勉强腾起些热气。

      冬天洗澡有点受罪,以前谢斯只要一喊冷,魏行楷就会钻进来陪他一起洗。

      狭窄的玻璃跑门隔出一片暧昧氤氲,皮肤与皮肤贴在一块儿,很难让人不去遐想些别的。

      况且人类对于美好事物总有一种本能的渴求,魏行楷那身皮肉任谁都无法轻易拒绝。

      谢斯常常洗着洗着手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魏行楷乐意惯着他,从不在这方面跟他扭捏,每次都会用热吻回应他的挑逗,然后两个人腻在一起,鱼死网破,精尽力竭。

      谢斯把水温调低,再调低,冷水砸在他脸上带着刺痛感,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想起魏行楷线条紧实流畅的背。

      水珠顺着肌肉线条一路滑下,再向下,那里是谢斯在人世间唯一迷恋的归途。

      “魏行楷......”

      谢斯抬手抵在冰冷的瓷砖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他做不到。

      墙上,手中,空气里,到处都是魏行楷身上的味道。

      谢斯把头埋进臂弯里,鄙夷地看着自己不再年轻却依旧蓬勃旺盛的欲望,心底里绝望极了。

      操!魏行楷你个傻逼,你就是故意的!

      人走了,留下满屋子活色生香,让我自己一个怎么活。

      他们之间很和谐,一直都和谐,谢斯始终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现在,谢斯满脑子都是他们痴缠在一起的画面,剧烈、动情、带着股子不服不忿的征服欲。而魏行楷在他身下是个什么表情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说到底人都有点贱,习惯了的总会被忽视,忽视久了又变成新习惯。

      习惯成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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