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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想喝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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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司机按下计价器,陆鹿抱怨了一句:“喝口粥跑这么远干吗?”抬头看见马路对面知行书店的牌子,乖乖闭上了嘴。
“我先回了啊小斯,家里有点事。你们有话好好说,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又没第三者,没啥说不开的。”
陆鹿嘱咐半天上了车,剩下谢斯一个人站在路口。
冷风一吹,满脑子酒气散了不少,谢斯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北方冬夜里,整条街的灯火基本都已黯淡,只有知行书店还亮着灯。
谢斯昨晚把人从家里哄出来,魏行楷恐怕一直都在店里。
他们俩都不是阳城土著,离家出走之后连个备用据点都没有,同样凄惨。
谢斯是父母去世后被舅舅收养,投奔关系来的阳城。魏行楷据他自己说,大学毕业后就留在阳城开了家小书店,等他的真命天子。
谢斯那时候还嘲笑他,人家钓凯子好歹都去高端商圈,你把店开在阳城一中门口算什么路数?傻逼。
时间一晃过去很多年,魏行楷等的真命天子是不是他谢斯不敢确定,半途而废的傻逼倒是他无疑。
魏行楷靠在橱窗前低头读着这么,暖黄色的灯光在他身上晕出一圈光圈,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温暖。
谢斯有很久没有静下心来仔细端详过魏行楷了,这一看猛然有些心惊。
他惊讶地发现从他们认识到现在,魏行楷的外貌几乎没怎么变过。
不止容貌身材跟从前别无二致,连眼神里的淡然都没被岁月带走分毫。
从前谢斯总爱打趣魏行楷吃了防腐剂,将他保持好状态的原因归功于健康自律的生活习惯。
现在看来,很难说不是书香之中这份悠然静谧替魏行楷轻轻按下了时光。
谢斯看得出神,突然被店里前台上一束鲜红扎了眼。
那么一大束红玫瑰,堆在前台像座蓬勃跳跃、随时准备爆发的火山,看起来足有四五百枝。
谢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判断出数量的。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买过玫瑰花,交往的唯一一任男朋友是个很务实的人,谢斯以为他不喜欢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也就从来没送过。
可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虚伪的东西却有很现实的作用,比如现在,他正被那一大束花堵得心态快要爆炸。
谢斯不顾红灯闯过路口,惹来四面八方好一通喇叭响。
他一把拉开店门,正看见玫瑰花后面站着一个人,油头梳得锃光瓦亮,从头到脚一身黑,胳膊上搭条白毛巾就能直接去望鲸酒吧给人开酒瓶子。
“沈浪,你今天怎么有空浪到我们家来了?”
谢斯话里有话,夹枪带棒,沈少侠却没跟他剑拔弩张。
“我路过,顺便进来跟魏哥打个招呼。”
“沈浪”一听就是个外号,大油头本名叫沈沐阳,沈沐茗的亲弟弟。混圈儿里出了名的一把锹,专爱挖别人家墙角。
魏行楷这种气质淡然的年上人夫类型完全长在沈沐阳的审美点上,第一次见面当着谢斯的面就敢拿眼神开撩,谢斯对他厌恶程度不亚于狗子见了来抢食的野耗子。
“来就来吧,还买东西。”谢斯瞥了一眼那束碍事的玫瑰山,“2月15号花店打折处理呗,买这么多。”
谢斯余光看到魏行楷抬起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毫无表情。
谢斯火气更大了:哦,说他没说你是吧!什么意思啊,他给你就要?也不怕扎了手!
“魏行楷,你给我过来!”
狗子抬起爪子护住狗食盆,狗食盆却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魏行楷!”
不等谢斯再叫唤,从店里头洗手间方向走出来一个染着红头发的漂亮男孩,直奔前台,把玫瑰花扛在怀里,上下一片红得交映成辉。
“怎么了亲爱的?”
沈沐阳搂着那男孩的腰,“有人让你的花儿扎着嘴了,没事儿,走吧。”
......
店里只剩下魏行楷和谢斯两个人,气氛莫名尴尬。
“你又喝酒了?”魏行楷问。
“哦,今天......”
谢斯想解释,想说他今天赢了一个大标,赢得好悬好悬,准备付首付买房子的钱差一点就没有了。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房子和魏行楷还有关系吗?昨天他才亲手结束了两个人的关系。
谢斯没说,魏行楷也没追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魏行楷关了门头灯箱的开关,问谢斯:“你有事吗,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关门了。”
谢斯就站在门口,一时之间搞不清自己应该站在门里还是门外,看着魏行楷,突然有点委屈。
“魏行楷,我胃疼。”
“家里有药,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我想喝粥。”谢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魏行楷面前还能这么可怜。
“......不要这样,小斯,我们已经分开了,以后你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魏行楷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说着广播剧里的台词。
平静得像是在叮嘱隔壁邻居家的小孩。
平静得像是从来没有爱过。
谢斯心里某个角落轰隆一声就塌了,卷起滚滚烟尘,呛得他眼珠子生疼,险些掉下来眼泪来。
他猛然发现陆鹿说得并不对。
他和魏行楷之间确实没有第三者,没有白月光,甚至连只额外的小猫小狗都没存在过。
可他们之间就是出了大事。
不是离婚,不是争吵,而是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爱了他十一年的魏行楷突然开口对他说“我们已经分开了”。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是把一个曾经生活在云端的孩子扔进臭水沟,任其自生自灭。
比这更加残忍的事情,是有人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体贴呵护,拔去他抵御恶意的爪牙,撕掉他防备伤害的硬鳞,等到他重新褪化出一身软乎乎的嫩肉时,再把他重新扔到一边让他学习自己照顾自己。
谢斯心想他这辈子何其有幸,短短三十年被人反复扔到地上,一回比一回扔得远。
“魏行楷你还是人吗?我他妈本来什么都会,自己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是你!非要半路闯进我的生活,跟我说从今以后一切有你,让我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怕!”
谢斯追到魏行楷面前,抓住他的臂膀。魏行楷推在谢斯手腕上,发现谢斯手劲突然大得吓人。
“你喝多了自己找地方醒酒去,别在我这撒酒疯。”
“是!我就应该自己,我就活该一辈子自己一个人!那你来招惹我干嘛?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谢斯借着酒劲把魏行楷抵到橱窗玻璃上,橱窗前的开放书架被撞开,里面的书册掉在两个人脚边散落一地。
两个人的鼻息纠缠不清,酒气喷到脸上,魏行楷看见谢斯眼中燃烧着某种火焰,亮得人心惊。
“有病吧你,松手!”魏行楷被盯得有些心慌,急切地想要逃离。
“我可不有病吗,你才知道啊?”谢斯缓缓低头,“我当年就是脑子有病才会进你这破书店!魏行楷,有些事时间太久恐怕你自己都忘了,这世上原本没有谁离不开谁,只有人死皮赖脸不依不饶!”
“别说了谢斯。”
“别说什么?你怕什么?凭什么你们都把我当成狗,高兴了就抱起来逗逗,不高兴就一脚踢开?我连叫的权利都没有吗?凭什么!”
谢斯越说越上头,火气搅着酒气熏在头脑里,他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喉咙越来越烧。
魏行楷两片唇突兀在谢斯眼前,让他只想一口咬下去,咬出血来,疼得人哭出泪来,好证明现在难受的不是他谢斯一个人。
“魏行楷,你知道你有多缺德吗……”
谢斯低头,分开两片薄唇,把魏行楷唇珠整个含进嘴里,牙尖用力,在两人唇齿间递进一股腥甜。
“疼吗?”谢斯沉吟着,“疼就对了,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难受,魏行楷你个王八蛋……”
魏行楷满脸怒气,看着谢斯脑袋一沉倒在他肩膀上,手上力道也跟着松了。魏行楷抬手拨在他额头上,好烫。
谢斯发烧了,烧得稀里糊涂自己都不知道,嘴里还不忘翻来覆去骂魏行楷是王八。
魏行楷无奈,锁了店门,拦了辆出租车送谢斯回家。
后座上,谢斯浑身酒气脸色潮红,靠在魏行楷肩膀上,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
汽车驶进小区,过减速带时颠了一下,谢斯被从魏行楷肩膀上颠了一下,又不死心,摸索着自己爬起来再靠上去。
“到了,25。”出租车司机都被逗乐了,“小丈夫都爱黏人,我们家那个也这样,粘身上就不撒手。”
魏行楷舔了舔嘴唇上的血口子,无奈笑笑,“属狗的。”
家里面到处都跟魏行楷昨天下午离开时一样。
昨天买的菜堆在厨房台面上,客厅一地碎玻璃,卧室里床褥整洁,只有沙发上摊着一张薄毯。
谢斯昨晚没有上床睡觉,只在沙发里委了一宿。
“这么冷的天睡沙发,你不发烧谁发烧。”
魏行楷无奈,把人扶进卧室扔到床上,起身想帮谢斯脱鞋换衣服,被谢斯拉在衣角上拽了个趔趄。
“松开!”魏行楷在谢斯手背上打了一下。
“不松......”
“我让你松开!小兔崽子你欠揍是吧?”
谢斯没再跟他顶,而是翻了个身,把头埋进魏行楷怀里。
谢斯只在生气时才牙尖嘴利,真的难受起来反而不怎么说话,只会把脸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魏行楷心软了,抬手插进谢斯头发里轻轻捋着,“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吃药。”
“......我想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