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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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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溢舟穿了正装,浅灰西装配一条粉领带,优雅又不失活力,十分出众。
“哦,谢谢,还要多谢你,否则事情不会这么如愿。说了要请你吃饭的。”
“这没什么,我也是替公司效力,及时发现问题老板也会有奖励,师哥,你不要有负担。”
石溢舟这番话说的很得体,谢斯已经没什么可表达得了,抬手示意吧台倒两杯蓝色天使,推了一杯给石溢舟。
“你还在念书,就不拐着你喝酒了,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感谢贵公司提携。”
谢斯可不敢再跟石溢舟口无遮拦。且不论他是不是真妖精,光看他一个本科没毕业的学生能代表中耀地产参与项目招标,石溢舟应该比妖精还恐怖。
石溢舟把那杯甜酒推回去,招手点了两杯加冰威士忌。
谢斯有些犹豫,他一般不太喝烈酒,魏行楷管得严,他自己也不馋酒精。
“师哥,可是你要敬我的。”石溢舟笑得很礼貌,也很强势。
谢斯没有拒绝,也不敢拒绝。
昨晚这小屁孩还穿着t恤衫牛仔裤被他们调侃考试作弊,24小时之后,摇身一变就成了咄咄逼人的甲方爸爸。
可见背靠大公司就是底气足,合同还没签,就已经开始拿捏设计狗了。
行,狗就狗吧,谁让您是我爸爸呢。
谢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努力压抑着舌根灼痛感。
没想到石溢舟点点桌面,酒保随即又给他满了一杯。
“我今天可不止帮了你一次,师哥。”石溢舟说着,抬手搭在他肩膀上。
谢斯知道他说的是领带的事,无奈又干了第二杯。
真辣......
谢斯从来不觉得酒精有什么迷人之处,这些年事业起步艰难,他喝下的每一杯酒几乎都带着恶意和刁难。
两杯冰酒下肚,谢斯胃里开始有些隐隐作痛,他下意识起身,开始编排脱身的理由。
“不好意思啊,我那边还有一屋子同事,出来久了怕他们以为我逃单。”
好在石溢舟没有继续为难他。谢斯回到包厢,又被一帮财迷心窍的家伙撺掇着喝了几瓶啤酒,胃里很快开始翻江倒海。
陆鹿看出他不舒服,本能地掏出手机划亮屏幕翻出常用联系人。语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谢斯抬手拦住。
“怎么,还没好呢?你俩这一架可超过24小时了哈,这可不太像是你们家的风格。”
谢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困局。
以前不管他怎么耍怎么作,时间一到,魏行楷都会准时出现,像是舞会门口准时守候灰姑娘的马车。
他们家吵架是不许过夜的,比公司章程还要明确规范。
离婚证躺在谢斯外套口袋里24个小时之后,谢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似乎,好像,真的,把魏行楷给赶走了......
可是为什么呢?
酒劲上头,谢斯已经想不起来他们俩昨天是为什么事吵到提出“离婚”俩字来的。
谢斯只记得他一提,魏行楷立刻就同意了。
“魏行楷,你个臭傻逼,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说好。结婚证和户口本在床头柜第二层,拿上你身份证,民政局五点半下班,快点还能赶上。”
魏行楷保持了一贯的细致周到。
周到得像是一场阴谋。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谢斯当场就把手里杯子给砸了。
“姓魏的你可真有良心!老子今天下现场开了三个半小时车,就为了赶回来跟你过节,我他妈到现在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胃疼了一路!”
谢斯脾□□,可脑子不傻。通常只要使出苦肉计,魏行楷就会放下争吵,叹口气,然后转身去厨房给他熬粥。
至于吃饱了之后是继续站着吵,还是把战场换到床上身体力行一番,全看谢斯心情。
可那天魏行楷听到谢斯喊胃疼之后却没有动。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
“谢斯,你有觉得我们之间最近出了些问题吗?”
谢斯注意到魏行楷没像平时叫儿子似的叫他小斯,而是直接喊了他大名。谢斯有点慌,周身气焰瞬间灭了三分,只剩一张硬嘴。
“咱俩之间什么时候没有问题?今天你要真有这觉悟,咱俩还就好好说说!”
谢斯一向认为吵架倒小肠是老娘们儿作风,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人到气头上翻旧账根本就是种本能。
从前他没发掘自己这潜质,是因为魏行楷一直没给过他机会。
“姓魏的,我让你换锁,你拖多长时间了?你拿我说话当放屁是吧!还有我说我不爱喝粥,你天天晚上给我熬,我说了不用你管我,你呢?你什么不管?我抽烟你管,喝酒你也管,连我出门少穿条裤子你都管!魏行楷,我他妈是个成年人!”
魏行楷也急了,揪着谢斯领子骂他:“小兔崽子你还知道点好歹吗!”
“滚!”谢斯把他手甩开,“少他妈碰我!姓魏的,你当初跟我结婚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身边少个儿子?”
脾气上来,魏行楷拉着谢斯胳膊一把将人甩进沙发里。魏行楷虽然比谢斯年纪大,身高也不占优势,但一直都在坚持练身体,手劲儿比谢斯那办公室苦逼创业狗不知道要大多少。
谢斯抬起下巴挑衅,魏行楷直接屈腿骑到他身上。
“你怪我管你,我也得管得着你才行,我现在见你一面都难!你自己算算,今年你有几天是十二点之前进家门的?谢斯,你是不是……”
魏行楷吵着吵着声音就低了,谢斯知道他只有真动气时才会这样。
谢斯多少有点心虚。魏行楷说的是事实,这几个月他一直在争取中耀的大案子。
中耀这样级别的房企,一向都是采用行业内邀请招标。收到招标公告时谢斯还以为是骗子,直到有中耀集团的法务来确认签收,他才敢相信自己就要起飞了。
没错,就是起飞。
能搭上中耀这条大船,无论名还是利,对东禹而言都将是一次质的飞跃。
谢斯为此加班加点的熬,草案改了至少二十版,除夕夜里都是抱着电脑睡的。
这些魏行楷那个傻逼都不知道,不仅不体谅他的辛苦,还在怀疑他外面有人。
.......魏行楷说了吗?谢斯气得恍惚,好像没说,但是就快要说了。
谢斯阴着脸,就等魏行楷把那句“外面有人”说出来,然后狠狠煽他一巴掌,怼他完全不懂体谅老公创业辛苦,就会像个泼妇似的无理取闹!
可是魏行楷干张了半天嘴,最后低垂着头从谢斯身上退下来,轻轻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腻了?”
“......,放屁!”
谢斯本想骂得更难听,可是话没出口心里已经开始认怂了。
他猛然意识到魏行楷正直言不讳地揭开他们七年婚姻外表那层遮羞布,带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看起来是真的不想过了。
谢斯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只是感到一种疯狂的无力感狠狠向下拉扯着他。
他鼓动喉结,想要说点什么打破眼前尴尬,才发现自己那匮乏的词汇连句脏话都组织不出来。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除了偶尔出差,每天早上醒来桌上都有早饭,每次晚归门口都有灯火。
魏行楷对他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让谢斯觉得那是一种压力,他得不断逼问自己凭什么配得上一个人长年累月尽心尽力的照顾。
谢斯找不到答案,只能逼着自己去创造答案。
他工作赚钱,考研,再到成立工作室,这些年来疲于奔波,为得都是魏行楷。
他想给魏行楷一个交代,不想辜负了世界上唯一一个把他捧在手心上的人。
但是他也会累,也会迷茫,遇到困境时也会想要退缩。可他却没有退路。
每到这种时候,魏行楷细致入微的关爱就会变成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如履薄冰。
尤其刚刚辞职那时候,谢斯断了原本还算丰厚的收入来源,工作室也只能接到些楼梯厕所之类的破活。
谢斯每天都陷在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成宿成宿失眠。
他相信魏行楷看得出他压力大,所以才会各种缩减家里用度。可魏行楷越是这样明里暗里的替他节省,他越深感压力。
他原本是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想要证明魏行楷当年看中自己一穷二白时的眼光没有错。
可是他做不到。
他把一个人淡如菊,满心情怀的文化人生生逼成了早市大妈,每天围着柴米油盐拼命算计。
谢斯那时候就知道他错了,他把他最爱的魏行楷给毁了,把他们原本和睦的生活给毁了。
谢斯开始回避这个家,甚至开始有意在心底里曲解魏行楷的善意。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在家庭关系中维持对等。
我不需要,你别给我,是你自己非要给的......
谢斯不知道他是原本就自卑,还是少年时饱受冷眼养成了他的自卑,没办法,他实在不想亏欠魏行楷更多。
“你难道不觉得腻吗?”谢斯艰难地替自己狡辩着。
“什么?”这显然不是魏行楷期待的答案。
“你不腻吗,魏行楷?一年十二个月,一个礼拜七天,每天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你不累吗?”
魏行楷什么都没说,拿过外套扔到谢斯身上,转身直奔民政局。
“艹!谁不去谁是孙子!”
谢斯倒是叫嚣着成功当了回爷,现在大爷胃里凉得很,拿起手机,却找不到可以暖心的人。
“小斯,不是哥说你,你也有点太能作了。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要是有你家魏老板在身边天天换着花样宠,搁我我也作。”
陆鹿鲜少有捋不清事故责任方的时候,不知道还能怎么劝,只好把谢死狗从卡座里拉起来。
“你又胃疼了吧,走,陪你吃点东西去。你想吃啥?”
谢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粥”
......
想来习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世上任何习惯都会随着时间日积月累,愈发厚重,唯独爱情受不得时间挫磨,习惯着习惯着可能就没了。
当时看着魏行楷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时候,谢斯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魏行楷不爱他了。
至少没有原先那么爱。
人就是这样,他爱了你十几年,但只要有一瞬间让你觉得他不爱你,就会直接怀疑此前十几年的爱都是假的。
即使不是假的也没有用。
他们俩没有子女,没有债务纠纷,结婚多年甚至连共同财产都没多少。
房子在魏行楷名下,公司是谢斯独资,两人各自签下名字,七年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婚姻是没了,但更恐怖的是,习惯还在。
比如谢斯最不爱喝粥,可是这时候胃里不舒服,最渴望的还是那一口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