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同居指南》大梦易经年

3、怕不是个妖精吧

　　谢斯回到会场时，投影幕布已经降下来了。

　　据说现场座次是按照投标保障金的金额安排的，东禹被安排在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

　　谢斯四下扫了一圈，没见石溢舟，心道A大的学生现在这么不值钱了吗？实习竟然要去比自己家还寒酸的破所子里。回头再见面，一定要劝那孩子再努力考个研。

　　不同层次的平台对于设计师自身而言，意味着往后截然不同的身价。

　　谢斯当年之所以敢出来自己单干，除了他名校毕业的学历之外，也和他有在国内顶级事务所屡职经历分不开。

　　一线设计公司能接到的案子都是业主不差钱的。比起成本，甲方爸爸往往更注重设计效果。

　　这给了设计师很大发挥空间，不用考虑费用、材料、通配比。设计师可以最大限度地幻想，作上帝，作造物主，笔尖轻轻划过，将梦境变为现实。

　　这样的机会对任何心怀梦想年轻人而言都异常珍贵，谢斯懂得，也在毕业后把握住了。

　　平台、履历、作品、奖项，这些都变成了谢斯的后台，成就了他的身价，让他的东禹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就进入到中耀地产这样顶级楼盘的项目招标现场。

　　谢斯内心澎湃，表面上多少有些按捺不住。

　　他拿起桌位上的依云水喝了一口，口感很清新，跟魏行楷常给他泡养生茶的水也没什么两样。

　　好吧，是他远离有钱人的世界太久了，大公司的思路让他无法理解。招个标而已，一屋子矿泉水都够他公司俩月房租了。

　　主持人进场，例行的流程说明之后是介绍评标委员会。

　　谢斯之前托人打听过一些，倒不是想背地里搞手脚，他也没那闲钱。他主要是做什么事都习惯于知己知彼，喜欢赢，抗拒输。

　　评委里五位专家，三位都是业界魁首，另一位是个外国人，谢斯有所耳闻，最后一位是甲方代表。

　　主持人念到名字时，谢斯和陆鹿顾不得会场礼仪猛然抬头，相视之下才敢确信不是自己耳朵出差了。

　　石溢舟

　　主持人念的名字是石溢舟！

　　这可真是晴天霹雳，裤衩一声！

　　他刚刚让甲方爸爸帮他打领带着，是吧？
　　他还叫甲方爸爸小弟弟来着，是吧？
　　他还问他爸爸今年几岁来着，是吧！

　　谢斯瞬间生无可恋。

　　爸爸呀，我错了！看在我替您老跑过一千米的份上你就饶我一命吧，爸爸！

　　谢斯心里头已经五体投地嗑出八百个响头了，但面上还得撑着。

　　一封封标书被当众拆封，启出一个个决定生死存亡的报价。谢斯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大拇指。

　　这次项目采用的是无标底招标，为避免恶竞标的极端情况，现场开出的报价中要将最高价和最低价直接淘汰。

　　谢斯有些慌，标书已经拆出三分之二，计价器上显示的金额还没有低于东禹投标报价的。

　　怎么会？谢斯看向身旁的陆总，财务总监陆鹿明显比他还要紧张。

　　再这样下去，三份标书之后，他们所有人几个月来的努力，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都将化为泡影。

　　奇琪在旁边眼圈都已经开始红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写满了对她即将失去的香奈儿限量款的依依不舍。

　　谢斯瞪她一眼，你少买个包包就掉眼泪，老子都他妈要露宿街头了，找谁哭去？！

　　突然之间，一串8开头的数字被念出，会场上瞬间曝出一片低低的惊呼。

　　谢斯带着他的团队做过反复测算，这个报价远低于成本，是根本不可能有利润的。这家名叫“跃进”的设计公司不是恶意陪标，就是步子迈得太大，不小心扯了蛋。

　　东禹所有人都在下面长长舒了一口气，谢斯扭过头，准备学魏行楷那样报以自己伟大的团队一个温暖如春的微信。

　　没成想不等他完全打开嘴角，最后一封标书被拆出，投标报价竟然是1120万，只比他们1134万的报价低了一点点。

　　而这几十亿大盘中的区区十四万，就足以在规则之下置东禹于死地！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的道理。谢斯就算再傲慢，再倔强，再不服输，众目睽睽之下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这种情况下想要起死回生，除非巴拉巴拉小魔仙，或者代表月亮消灭你。

　　谢斯在身后对手压抑的欢呼声中缓缓向后倒去，跌靠在椅背上，颓然无力。

　　二月份真是他这辈子最水逆的一个月了，十四号结婚，十四号离婚，十五号竞标失败，十六号……还能有什么更倒霉的事情吗。

　　谢斯火气上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傻逼前夫勾起来的嘴角，仿佛在嘲讽着他的失败，讥笑着他充满挫败感和无力感的悲惨命运。

　　艹，魏行楷你个老王八！笑你妹啊笑！

　　谢斯猛太起头，对上的却是远处主席台评委席上石溢舟微笑的脸。

　　那笑容变成一只温暖的手掌，如同安抚他袖口褶皱一般，安抚着谢斯满腔怒火。

　　“各公司代表请安静，接下来进行质询环节，请被提问的公司项目负责人上台做结构阐述。”

　　话筒切换至评委席最末端，一张过份年轻的面孔前。石溢舟清澈的嗓音出现在音箱里：

　　“请鼎旺设计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就标书正本第73页乔木树种总报价，与正本第104页绿植品种报价明细表中乔木树种一栏金额不符事宜，做出明确解释，谢谢。”

　　会场上下瞬间鸦雀无声。

　　报价前后不符，这显然不是个高级错误。

　　然而，面对厚厚一本标书中从前到后密密麻麻的明细报价，几分钟看完并且从中挑出错漏。没人会相信这是件人力所能及的工作。

　　即便是后期计算机输入比对，要查找并确认结果也是需要耗费大量人力成本和时间。

　　可石溢舟是怎么做到的？

　　最强大脑？

　　他要不是东禹花钱收买的商业间谍，那就一定是个妖精。

　　现场观众显然更倾向于前一种结果，因为鼎旺的标书按照内容错漏被评为废标直接淘汰。

　　主持人很快念到了“东禹”的名字。

　　谢斯在会场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起身，扶了扶领带，又整了整袖口，最后，面带微笑大步跨上演讲台……

　　*

　　“干杯！”

　　望鲸酒吧里，一间包厢咋咋唬唬的氛围着实显得同整体环境格格不入。

　　沈沐茗朝一个漂亮公主招招手，“把这箱酒给包间客人送去，说有人送的，祝东禹如日东升，功比禹舜。”

　　“......啥玩意儿？老板你再说一遍。”

　　这题对于一个酒吧公主来说确实有点超纲，沈老板无奈摆摆手，“算了，去吧去吧，就说都在酒里。”

　　包间里，谢斯搂着陆鹿的长脖子不停晃荡。

　　“梅花鹿，你就说咱们悬不悬吧！这叫什么？大难不死，必有什么......”

　　“后福！”整个包厢爆出一阵呐喊。

　　“哈哈哈，好！就冲这厚福，每人项目奖金再加一倍。另外，齐琪啊，你过来。”

　　齐琪乖巧地坐到谢斯旁边，瞪着双大眼睛问：“怎么了老大？”

　　谢斯故意逗她靠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再多给你五万，不用纠结你那破包选什么颜色，都买！”

　　“呀！谢谢老大！我真是爱死你了老大！！”

　　齐琪激动过度一把搂在谢斯脖子上，谢斯假装嫌弃地把她摘下来，笑着说；“起开点，不许打老板主意，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谢斯笑着笑着反应过来，嘴角一僵，然后开始慢慢往下掉。

　　陆鹿在旁看得分明，赶紧凑上来岔开话题道：“别光顾着前福后福的，你们都不琢磨敬老板一杯？你们说咱们这回傍上中耀地产这条大船，是不是眼看就要在圈子一炮打响了？”

　　陆鹿带头干了，又举起一瓶。

　　“要我说这事能成除了要感谢老板英明神武之外，还得谢谢一个人。”

　　陆鹿故作神秘，引得大伙儿纷纷追问。

　　“谁呀？”
　　“就是，谁呀？”
　　“你倒是说啊！”

　　“还能有谁，甲方小爸爸，石·巴拉巴拉小魔仙·溢舟啊！哎，我跟你们说啊，陆哥我当年也是学造价出身，咱不说别的，就说那造价单子给到我手上，我拿眼这么一扫，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也看不出来哪有问题，哪没对上。”

　　“嗨！去你的吧。”现场哄笑成一团。

　　“你们笑什么呀，可不就是吗，人又不是电脑，密密麻麻的数字扫一眼就能知道哪错了，那还要电子计算机干什么玩意儿？石溢舟他根本就不是人，我看他就是个妖精！怪不得长那么好看呢，笔记本电脑修炼成精了他是，桌面正好某个韩国男明星的脸。”

　　现场气氛被陆总监语无伦次的演讲哄到嗨起，谢斯却笑得有些力不从心。他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默默起身，准备去外面透口气。

　　一开门，正好碰见公主推了一箱酒进来，“谢总，这是我们老板让给送来的酒，还是祝东禹如日东升，....还有什么来着？哦，说都在酒里。”

　　谢斯听到“如日东升”四个字的时候瞳孔明显放大。

　　“如日东升，功比禹舜”正是“东禹”两个字的来历，是谢斯当年辞职下海收到的第一份鼓励，魏行楷给的。

　　谢斯是个理工男，不太懂这些文邹邹的字眼有什么深意，问魏行楷，魏行楷只告诉他是好意思。谢斯念着挺顺口，又是爱人亲自起的，就直接注册成了自己公司的名字。

　　没想到东禹倒是如他所愿越升越高了，那个陪他一起晒太阳的人却没了。

　　是真的不见了。

　　以前每天恨不得八百条语音信息电话的追着，自从情人节那天被谢斯赶走之后，魏行楷就整个人消失了。

　　谢斯这么多年来早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都找魏行楷分享。

　　生气时找他家魏老板耍一通，不愉快就会少一半。

　　现在高兴的事找不到人分享，好像也少了一半。

　　一多半。

　　连谢斯自己的那一半也被淹没在孤独里，没剩下多少了。

　　“人呢？送酒的人呢？”

　　公主被吓了一跳，“你找老板要人啊，我上哪知道去。”

　　谢斯推开门就往外冲，远远看见一个颀长的背影靠在吧台边，正和老沈在聊着什么。

　　那背影懒懒的，但无论怎样放都透着股舒服，不止筋骨舒展，而是连骨子里都带着股恬淡平和的状态。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眼前这副身骨摆在谢斯眼前，不用看脸也知道一定是位绝色，就像他家魏行楷一样。

　　“魏......”

　　不等谢斯开口，石溢舟转过身来冲他笑笑。

　　“师哥，恭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