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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都他妈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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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层的落地窗无遮无挡,晨光熹微照进来有些刺眼,谢斯本能转身躲着,手臂伸出去搭到一片冰凉,渐渐醒过些神来。
谢斯昨晚脑袋里被塞进一团乱麻,太阳穴突突跳着疼了大半宿,到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悄悄往宗华清身边靠过去一些,借着他发丝里的幽香,才在天快亮时闭了一会眼。
昨晚明明人就在手边,等谢斯醒来后发现宗华清已经不见了。
谢斯找遍了房子的每一处,浴室是干的,衣柜是空的,宗华清似乎并不经常住在这里。
宗华清就像是一阵风,从床头刮到床尾,留下些气味,然后凭空消失不见。
即便昨晚谢斯真真正正拥有了他一次,心底里还是恍惚的。
宗华清在谢斯的世界里出现,优雅地转了一圈,似乎只是为了让他认清自己忘不了前夫,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厨房台面上的电饭锅里煲着半锅热粥,谢斯甚至真会以为昨晚是场梦。
如果真是梦就好了。
谢斯光着身子赤脚站在考究的拼花地板上出神,门口电子锁响起一个甜美的电子女声:“欢迎回家。”
谢斯第一反应是有鬼。
第二反应才是要找什么挡一下。
可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宗华清就拎着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原来宗华清家真的有门,谢斯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宗华清见到他倒是一点不激动,看不出喜怒,只礼貌地打着招呼。
“醒了?洗手间里有新的盥洗用品,你收拾好就可以走了。”
......这么简明扼要吗?
谢斯原本还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离开才能不伤两个人的面子。
他没做过这种事,但明显宗华清比他老练得多。
没想到宗华清只用一套新牙刷就准确定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谢斯远远看着洗手台上崭新的牙刷毛巾。新的,一次性的,质地精良的包装一旦被撕开,使用过之后就会随手扔掉。
就像他一样。
谢斯莫名有些上火。
谢斯:“你平时不住在这?”
宗华清:“不住,只是偶尔回来。”
偶尔吗?有多偶尔?每次都是带着不一样的客人回来“服务”吗?
谢斯知道这不在他管辖范围之内,他没有探究的权利。但他就是莫名上火。
宗华清低头整理手上包装袋,掏出来一件衬衫递到谢斯面前,牌子和尺码都是谢斯平时习惯的。
谢斯没有伸手去接。
宗华清弯腰把东西放到沙发上,“你打算一直这样,不用去上班吗?”
“我......”
谢斯分明不希望对方纠缠,可是被对方像处理垃圾一样地料理着,还是有被刺痛到。
不得不承认,他这种过于敏感的人其实并不适合一夜情。
宗华清拿起衬衫抖开,走到谢斯面前,眼神像是个老母亲看着自家傻孩子。
“你怎么连衣服都不会穿,伸手......”
谢斯听话地抬起手穿过衣袖。衣料柔滑细腻,贴在身上带着些隔夜凉意。
这么早,没有商场开门,谢斯合理怀疑这件衬衫早就被主人准备好,一直藏在后备箱。
宗华清伸手拉起谢斯身前两片衣襟,上下对准扣眼,指尖无意碰到谢斯皮肤,让他忍不住绷起腰腹肌肉抵挡着。
两个人近在咫尺,谢斯分明看到宗华清耳廓上微微泛起的薄红。
这是个糟糕的征兆,谢斯有些尴尬,向后退开一步,干巴巴道了句谢。
“宗华清,我想我们需要聊一聊,尽管……”
宗华清没理谢斯,变戏法似的又从另一只袋子里掏出一双拖鞋,放到谢斯脚边。
“好,你先穿好衣服,我等你。”
谢斯回去卧室,一边整理一边为难。深知那双深棕色拖鞋意味着什么,错失先机,倒叫他不好开口了。
再出来时,宗华清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碗热粥。
“你想跟我说什么?你的前夫吗?”宗华清直言不讳。
谢斯看着宗华清低头轻轻搅动着勺子,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客人?”
天亮了,下班了,结束了。
然后各自离开,从此一别两宽、互不相关。
宗华清手上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从这个角度看去,宗华清眉眼里的风韵全被睫毛遮挡住,宽大的T恤套在身上,更显得单薄脆弱。
谢斯有些后悔,他感觉自己再次伤害了一个熟悉的人。没办法,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你能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过客吗,谢斯?”宗华清声音很轻,喊他名字的时候拖出一个颤悠悠的尾音。
谢斯心里费劲筑起的防线瞬间崩塌,软下态度,走到餐桌前,伸手握住宗华清手腕。
那里泛着淤青,是昨晚谢斯留下的。
“我不是个好客人,不值得你为我准备这些。”
宗华清抬起眼眸,“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么拒绝别人是无效的?”
宗华清没有期待谢斯的回答,他慢慢收回手腕,把谢斯带到身前,“我没有过其他客人,所以没有办法比较。谢斯,你是我唯一带回来的人,唯一,懂吗?”
唯一。
懂吗?
谢斯感受到这两个字的分量,心中暮然一沉,本能想要后退,宗华清却没想放过他。
“就像魏行楷曾是你的唯一,现在要你来评价他的好坏,让你拿他和别人做比较,你能做得到吗?”
谢斯怔在原地,任凭宗华清眼神咄咄逼人。他从未见过宗华清这般正色严肃,一时失神,听见“魏行楷”三个字,更加难以将两个人区分开。
谢斯恼羞成怒,为了心底深处屡次三番被人冒犯,更为了自己昨晚一时失误犯下的错误。
“不要提起他的名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他的名字?!”
宗华清面上毫无波澜,眼波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
“你心里拿他当成什么?白月光吗?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如果放下了,为什么连梦里喊得都是他?如果放不下,又为什么跟我上床?你是我见过最不负责任的成年人,谢斯,你实在太自大了。”
宗华清字字犀利,割在谢斯心头上刀刀见血,凌迟般残忍。谢斯无力反驳,一点点借口都没有。
宗华清无视谢斯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像是下了决心要把谢斯彻底掰开揉烂。
“你很擅长拒绝别人吗?尤其是爱你的人。幸亏我只爱了你一个晚上。可是魏行楷爱了你整整十一年。你一句离婚,就把他之前对你的深情全部抹杀。”
宗华清端起桌上的粥碗,当着谢斯的面,缓缓倒进垃圾桶。
“啪”一声瓷碗碎在地上,谢斯抓起衣服逃出宗华清家。
逃进电梯,逃出绿树环绕的高端别墅区,逃上出租车。
早高峰的公路堵成停车场。
出租车司机没话找话,谢斯却完全听不清他说的什么,脑袋里全都是宗华清最后那句诘问。
全部抹杀
全部...抹杀…
多么残忍的字眼。
可他就是这么残忍对待魏行楷的。
司机百无聊赖随手拧开车上收音机,音乐声悠扬响起,竟是那首《让他降落》。
谢斯想都没想,掏出一百块纸币丢到副驾驶,直接拉开车门跳下车。
活见鬼了!
谢斯站在喧闹的街边,看着马路上一排排红色车尾灯,突然感觉自己信奉了三十年的社会主义唯物价值观轰隆一声就崩塌了。
塌得稀碎稀碎。
谢斯点起烟冷静了五分钟,最后决定回家去,跟可能缠上他的妖魔鬼怪做个彻底了结。
房门打开,谢斯被灰尘呛咳嗽起来。
魏行楷已经走了一个多月,房子里除里有些初春攒下的霉味,到处都是魏行楷的气息。
魏行楷就像是个妖精,无孔不入。
谢斯从阳台翻出一个大号整理箱,准备把所有跟魏行楷有关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但很快发现根本行不通。
家里除了谢斯之前新买的饮水机、电饭煲那些小家电之外,根本没有东西和魏行楷无关。
“关系”本身就是个很玄妙的词汇,没有办法准确界定。谢斯在屋子里转了无数圈,像个无头苍蝇,恨不能把每样东西闻一遍。
到后来,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才是这屋子里最应该被清理出去的。
谢斯抽着鼻子,像是搜索过敏源一样把那本魏行楷气味最深最浓最厚重的破书砸在床上,得出一个结论:
魏行楷有毒!
“喂,陆鹿,帮我找个大师。”
“什么大师,画图的还是测量的?”
“......看风水的!”
陆鹿正在开车上班的路上,一脚刹车差点儿让后面的小滴滴顶出去。
具他所知,谢斯从小根正苗红,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代,一颗红心向着党,妥妥的无神论主义者,唯一信仰的只有马克斯恩格斯俩大胡子。
一般人遇到人生大事会找人算算日子批批八字,求个心理安慰。但谢斯是个异类,他好像从来都没信过这些东西。
他跟魏行楷求婚的日子是去酒吧陪酒被发现那天。
他跟魏行楷领证结婚的日子是还完家里欠债那天。
他公司登记注册的日子是他瞎猫碰死耗子租下汇金中心写字楼那天。
一切似乎都是天意,却处处透着事在人为的艰辛努力。
陆鹿能理解谢斯为什么不迷信神佛。
他自己就是自己的守护神。
至少前三十年是坚决不信。
可是,突然,眼巴前怎么突然就信了呢?陆鹿百思不得其解。
“小斯,怎么了?你是不是让宗华清给怎么着了?不行咱就报警啊,社会主义法制国家,咱背后有政府撑腰呢!”
谢斯在电话这头抬手撑住额角,强忍着挂掉电话的冲动。
大嘴巴梅花鹿,哪壶不开提哪一壶的功夫是基因里带的!
“不是他,是魏行楷。”谢斯艰难开口,“魏行楷大概是死了,阴魂不散,打算拉我下去陪葬。”
“谢斯……”
陆鹿隔着电话沉默许久,到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你还是别看大师了,抽空看看心理医生吧!”
疯了
都他妈疯了。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