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亲吻阳光的味道 “祝贺你， ...
-
三模成绩很快出来了，谢斯依旧是大红榜榜首第一名，高高在上的位置。
挺好，谢斯长长吁出一口气，好悬。
他领先第二名13分，陆鹿排在第三，但也过了700。
杜老师把谢斯单独叫到办公室，前两天学校登记志愿，谢斯的志愿表显得有点匪夷所思。
“谢斯，三模成绩出来了，挺理想的，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
杜老师说着，把一张表格推到谢斯面前。“你这个志愿，填的是不是太保守了？”
志愿书上工工整整写着“A大，建筑设计专业”，工整到快要把人气死了。
杜老师在一中带高三带了快二十年，头一回遇到谢斯这样的孩子。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考场而生的，心态和临场反应堪称绝佳，越有难度的卷子谢斯越能发挥优势。
可就是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文曲星下凡，拿着顶尖的成绩不去考虑全国顶尖学府，却偏偏要去建筑工地搬砖！他可真是！......冷静，老师不能骂人。
“谢斯，你再好好想想，填志愿是大事，让你家里人也再帮着把把关。”
杜老师为了自己的绩效奖，变得苦口婆心起来。要知道一中每年考出一个清北，班主任的奖励绩效可是六位数的。
“你这个分数报航空航天专业都够了，有能力的人就应该发光发热报效祖国。”
而不是做新中国建设的一块砖头！
后半句话有点重，杜老师没好意思说出口。
“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但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四月秀蔓，五月鸣蜩。
进了六月，整个阳城一中方圆五十里之内，连带树上的鸟都跟着紧张起来。
突然没有了测试，也没有了铺天盖地雪花似的卷子，教室气氛略显活跃。
同学们交换着同学录，用一句句壮阔的未来赠言掩饰着日渐逼近的不安。
谢斯没什么感觉。
他还不到十九岁，已经大大小小经历过很多场离别。
“谢神，帮个忙呗，你在这里写‘考试顺利’四个字，让我沾沾仙气，拜托拜托。”
谢斯现在跟孔子造像一个级别，特别受欢迎。他甚至有点想去操场上摆摊签售，五块钱一张，多少也能小赚一笔。
“润笔费给我就行了，不谢。”陆鹿凑上来，轻松收获一枚白眼。
“小斯，明天去我们家吧，正好我爸出差，我妈回姥姥家，我一个人睡觉好怕怕呢。”陆鹿腻在谢斯身上。
如果不是清楚这货是个钢铁直男，谢斯绝对当场把他废了。
“你是国家保护动物，放心吧，没人敢偷你。”
“不是，我说真的呢，那你这两天住哪儿啊？”
陆鹿指的是考试前一天。
一中是考点，需要提前封闭布置考场，所有人都得离校，六号晚上寝室就不允许住人了。
陆鹿怕谢斯不得劲，特意把他爸妈都从家里轰了出去。反正这阶段他是绝对老大，放火烧房子都没人敢拦着。
没想到谢斯还是不愿意去。
陆鹿又墨迹了半天，谢斯被他烦得不行了，轻声说了句：“我去书店。”
“我操......你可悠着点劲儿，后天别下不来床耽误考试！”
谢斯一把捂住陆鹿的嘴，“你小点声，再咋呼真把你废了。”
“去吧去吧，爱去哪儿去哪儿，你就等着魏哥收拾你吧。”
谢斯其实还真有点忐忑。
六号下午，除了个别外校过来看考场的考生，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谢斯在食堂窗口买了个面包，一直磨蹭到天黑才从学校出来。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比起即将到来的高考，某些未知更加让他惶恐。
第一次过夜，谢斯不知道他的魏老板会做什么。
就算真的做些什么，他也没办到拒绝吧，他们已经在一起100天了，谢斯这样想。
但是魏行楷什么都没做。
接过谢斯的书包，把人领到二楼。谢斯看见二层是一个自己隔出来的平层。简约的双人床上铺着浅色床单，看起来干净清爽。
“是在本校考吗？”
“是”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
“那就好。准考证我又帮你多打了两张，压在前台键盘下面。这几天书店暂停营业，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魏行楷说完在谢斯头上撸了一把，转身下楼离开。
谢斯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他心里明明如释重负，却又莫名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谢斯自己也不知道。
楼下门锁“咔哒”一声，谢斯仰面倒进魏行楷的床上。
被子新晒过，满是阳光的味道，很好闻。谢斯把被子整个拢起来抱在身前，用力从里面分辨魏行楷的气息。
被褥间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檀香，又像麝香，含蓄、内敛，充满神秘感，很像魏行楷这个人。
谢斯悄悄把脸埋进枕头里，香味顺着毛孔渗进心窍里，挑逗着他的神经，怂恿着他的心跳。
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猖狂，谢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捂住胸口。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再这样下去，英语单词就要全都从他脑袋里跳出来了！
谢斯打开书包，把他肉眼可见的所有笔记全部翻了一遍，抬头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
完蛋，原来学霸也有这么一天......他光荣地失眠了。
明天早上第一科考语文。
壬戌之秋
七月既望
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清风徐来，都是魏行楷的气息。
水波不兴，全是魏行楷的眼眸。
......
艹！
疯了！
谢斯意识到再不采取点措施他可能就真要完蛋了！无奈之下，拿起魏行楷留给他的手机，拨通了里面唯一保存的号码。
“哥”
“怎么了？”魏行楷声音里难得带着几分紧张。
“...没什么大事，这么晚打给你，”谢斯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我睡不着，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从刚下电话到魏行楷掏钥匙，开门，上楼，站到床边，一共用了不到三分钟。
真的是三分钟。
不知他从哪里赶过来，外套上沾了些深夜里的露气，额角渗着细细的汗珠。
谢斯看着他，于心不忍，低着头，心里责怪自己不该大半夜折腾人。
魏行楷什么都没说，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用微波炉转热了递给谢斯。
谢斯闷头喝奶，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泡，像一只委屈吧啦的小奶狗，看起来特别想撸。
“要听故事吗？”
魏行楷坐在谢斯旁边，替他拧暗了床头台灯。
光影层叠交错，魏行楷的轮廓忽然伟岸起来，像一座山，像一座堡垒，像是牢不可破的黄金铠甲。
谢斯看着，看着，一头扎进魏行楷怀里。
“哥，你能抱着我睡吗？”
“......好”
香味笼罩下来，从背后整个将谢斯包围。一只手落在他后颈上捋着，轻柔，舒缓，像是安抚着新出生的婴儿。
指针在数字1前顿了一下，凌晨一点，谢斯终于躺在魏行楷怀里，进入梦乡。
......
这一夜，安然极了。
平层没有窗帘隔断，晨光熹微，一路洒到床头。
谢斯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就闻到一股香味。
香香的阳光的味道。
香香的早餐的味道。
香香的魏行楷的味道。
魏行楷端着一个白瓷盘守在床边，见他睁开眼睛，勾起嘴角笑笑。
“睡得还好吗？”
谢斯点点头，有些羞赧，解释成择席能有人信吗？
“起来吃饭，给你准备了考生套餐。”
谢斯看着盘子里精致的一根油条两颗鸡蛋，噗一下乐出来。
“哥，我是考大学！答题卡排开了放只狗上去踩踩都能得一百多分。”
魏行楷想了想，把油条从中间掰开拼成一个数字7。
谢斯那一顿吃得特别饱，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精神。
魏行楷送他到学校门口，又叮嘱了一遍身份证准考证。
“放心吧，都带了。我进去了。”
谢斯紧了紧书包肩带，转身，又被魏行楷拉住。
“怎么了哥？”
“我不是考神，但也祝你所向披靡。”
魏行楷说完，在谢斯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微风拂起谢斯额前碎发，他仿佛看见了神明从天而降，脚踏七彩祥云，为他指引出一片光明。
事实证明，神明还是管用的，谢斯发挥平稳，从考场里出来，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荣誉奖学金，老子来啦！
学校门口堵满了车，各色花束被家长们塞到考生们手里，伴着吉祥话儿，眉飞色舞。
魏老板得天独厚，站在店门口三尺阴凉下，看见谢斯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整整衣领，挺直腰杆，从背后变出一束花。
紫色的小雏菊迎着余晖晚霞，笑成了谢斯心底最明媚的太阳。
谢斯跑到魏行楷面前，书包扔到地上。
“哥”
“祝贺你，唔！”
谢斯不想等了，抬头压在魏行楷的唇珠上。
六月里微风不燥，天气正好。
他想尝尝阳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