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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是有些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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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的路确如苏牧舟所说。
白露使力推开隔板,霎时眼前大亮,她眯瞪一阵,缓缓将头探出地洞。
正是先前所居的小厢房。
地洞藏在厢房的一处角落里,旁侧摆着一樽红木花架。其上置一白瓷长颈瓶,瓶里斜插几枝素色干花。
忽有风来,干花震颤,簌簌而响。听其音,动心神,白露双臂撑地,支着身子爬出地洞。
环顾四周,空寂无人,旁侧的窗扉蒙一层细薄油纸,泄进来外头的光。
终是回到地面上来了,白露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轻拍胸口。
她回望一眼地洞出处,那隔板已与地面严丝合缝地接上,窥不出丝毫端倪。
目光转回到盛装干花的白瓷瓶上。
当地并不时兴用干花。铜山镇陷于山林之中,山野林间多花草,种色各异,各时各季皆有繁丽缤纷的鲜花。
干花多用倒挂法制成,费时费力。况且镇中人本就被鲜花簇拥,自然少有炮制干花的心思念头。
白露福至心灵,小步移至花架旁,伸手去握那瓷瓶。果不出其所料,瓷瓶纹丝不同,仿若与底下的花架粘在一起。
她又去拨里头的干花。
花枝暗藏玄机,是拿金铁丝细细捻出来的,只因制得精妙,粗看察不出端倪,但金铁丝质重,上手掂量,便觉有异。
可它不产于铜山镇。此地穷僻,造不出这金贵物件。
金铁丝虽不含真金,但论身价,甚至要越过黄金,也因此而得名。
它需用净度极高的铁矿精炼,再混入钛石细调而成。出产量极少,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用三石铁矿,也仅能炼成一铢重的金铁丝。
放眼山河,独天子脚下的金陵城,盛产此等稀罕物什。
此物虽贵,却是制兵造甲的好材料。
其质韧而利,可弯曲,编织成软胄,水火不侵,刀枪难入;扭股作玄鞭,裂石如帛,削铁如泥。
京都多权贵,财力自不用多言。
他们所在意的,是将这金铁丝化作利刃坚盾,伤人护已。
金陵城,白露默念出声。
胀痛漫上额间,如钝刀磋磨,扰人不宁。金陵城三字,仿若燎原星火,浩浩荡荡地烧起心中的荒原。
白露也曾有柄金铁丝制成的玄鞭,确称得上神兵利器,见血封喉。
只是落到她手里,倒显大材小用。
金陵烟雨重,杏花时节,细雨醉人。
玄鞭穿空而过,打落一树黄熟枇杷,兜进白布袋里。那年春意浓,东风暖,吹盛万物,连院里的枇杷都赶着趟早熟。
可惜熟得早,不如熟得巧。枇杷着急,倒浑把肚里的津甜滋味给落下,虽模样生得胖大,吃起来却酸溜溜的,让人倒牙。
但枇杷已堆了一兜子,断没有生回树上去的法子。
“主子莫吃了,枇杷酸,剩下的这些我给底下人分食罢。”少年兜着一大袋枇杷,晃晃悠悠地,站不住脚跟。
她失笑,顺势揽过枇杷兜,将玄鞭掷进少年怀中,道:“酸枇杷烹冰糖,倒是极佳的炖盅。”
雨水自屋檐边淅沥泄下,檐下二人,正守着灶前的枇杷盅。
屋内闷热,她额上沁了细细汗丝,落到睫羽上。方想伸手擦拭,身侧却先拢过来一片白棉巾,轻轻将那汗拭去。
二人皆是一愣。炖盅的热气溢出来,白雾蒸腾,扑到人面上,如纱丝相隔,再辨不清了。
“是有些热。”她接过棉巾,讪讪一笑。
“嗯。”少年嘴唇翕动,只讷讷蹦出来一字,旋即垂下头,一下下扇动蒲扇,钻到灶底去了。
枇杷盅溢出嗡鸣之声,掩住后头的絮语。
白露已不记得那盅枇杷的滋味,想来不会太好,看盅的人太急,火候太大,没糊底都算万幸。
她顿觉有些口干舌燥,仿若又在食那年的酸涩枇杷,回甜漫到舌尖,落回心里,浮起一盏白玉盅。
那场杏花雨后,接连几年,树上的枇杷都甜得出奇,仿若在弥补先前给予的酸涩一般。
唯一未变的,是桌案上的一盏枇杷盅,任风斜雨盛,都不曾缺席。
直至铁骑破门,为首的敌寇夺了她的玄鞭,掀了她的桌案。
白玉盅摔落在地,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