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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 染墨知道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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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染墨知道千寒要来。
听到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千烬的嗓门越来越高,染墨就知道麻烦来了。
“韩潇,桌上的茶壶满着?”
“我刚去倒的。想喝?”
“不,过会会有人要喝。”
“……”韩潇皱眉,“你见鬼了?”
“鬼?也许。鬼来了。”
韩潇才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却听房门“哐”地一声被猛地踹开。
“这只鬼凶得很,韩潇,你还是边上呆着去。”染墨微微侧了头,看着杵在门口的模糊身影似笑非笑。
早就习惯了染墨的跳脱,韩潇的意外只维持了一小会,冲着七钥点头,起身出门。
“你知道我要来。”七钥陈述,“所以,你也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知道。”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当时千烬伤重,连千寒都救不了,你是怎么救他的?”七钥死死地盯着染墨。
“你怎么知道千寒救不了?他能救,不过要我帮忙而已。”染墨忽然笑了,却是略带讥诮的弧度。
“帮什么忙?你的内丹?”看着染墨无所谓的样子,七钥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一机灵,丢了个响雷。
却只炸到自己。
“……你猜到了?”染墨反问,神色不变,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不过,当时我自愿。千烬是因为我受了伤,更何况,那时候的我,为了千寒做什么都可以。”
染墨语气淡然,但七钥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啥?
“吓到了?现在想想,我自己也难以置信。”染墨微微动了动,手肘抵着床用力,想把身体撑起来,却是努力了半天,不果。
“你想干嘛?”七钥在床边坐下,扶住染墨的肩,帮他坐起来。
之前小小的动作已经耗费了染墨大半的体力,冷汗已然湿透了单衣,将脖颈间散落的碎发粘在了皮肤上。
“韩潇帮你弄了个辫子。”扶着染墨坐稳,七钥忍不住巴拉了一下染墨垂在身侧的辫子。
“整天躺着都乱得没了样子,韩潇看不过去。”
“没了内丹,你怎么活到现在的?”七钥到底没让话题被染墨顺着带走。
“其实,若不是遇到了你,我还可以活蹦乱跳很久。”染墨耸肩,“这是实话。”
“……你什么意思。”狐狸瞪他。
“我只是怕你一气之下,让千烬把那内丹还给我。那就是两条命的代价了。”
“我没那么傻。”狐狸继续瞪。
“那就好。”染墨笑,这次是真心的笑,很柔和,甚至伸手慢慢够到了七钥的脑袋。柔顺的银发,丝丝自指尖滑过。
很漂亮。
可惜发间的手指,嶙峋地有些刺目。
“真的没办法了么?”七钥有些红了眼。
“你变成狐狸给我抱抱,我告诉你。”染墨的指头顺着七钥的头发滑下,最后落在七钥的下巴上,轻轻一抬,“小美人,给爷笑一个。”
银光一闪,爪子抓上了染墨的手背。
却只是浅浅的爪印。
“我能不死,是千寒给我找来了紫疏和——定魂珠。”染墨轻轻地摸着小狐狸的后背,时不时揪着小狐狸的大尾巴上下甩。
小狐狸火一大直接窜到染墨面前拿尾巴一下抽在染墨脸上。
染墨只来得及看到眼前银光一闪,就是一片银晃晃的东西扑面而来。想躲,头撞上了床架,虽不重却足以让染墨头晕目眩:“喂喂,别那么狠。”
小狐狸回到原位趴好,背对着染墨甩尾巴。
“可惜现在,靠紫疏维持的身体两次被我自己耗掉了,其实怪不得千寒,他也尽力了。”染墨抱起小狐狸,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不重,却很暖。
“对千寒,我早就放下了。先是有扶芳,然后是你和韩潇,其实若不是你们提起千寒,我都已经很多年没有记起这个名字了。
“现在这样,其实我很知足。答应了扶芳的事,我也已经做到。
“不过,如果说你真的想救我——”
“咄咄!”说到一半的话忽然被敲门声打断。
眼见就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却生生被人打断,小狐狸的情绪自然算不得好。漆黑的大眼睛狠狠瞪着门口,似乎门一开就会扑上去把人给撕了。
“其实小七,这事我更想跟时砚商量。”染墨果然话锋一转,让小狐狸恨得牙痒痒,“他比较能成事。”
……狐狸想撕掉的人变成了眼前的病秧子。
“染墨,我带人进来了。”是韩潇。
“好。”染墨微微阖了眼。门外太亮,开门的一瞬他的眼睛总会被光线刺到。
这回却没有,因为门外站了一溜的人。
韩潇引了站在最前头的人进来,其他的人都只是靠着门口站。
“……你倒来得真快。”尽管染墨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使,却依旧凭身形就能分辨出韩潇扶芳这些身边的人。至于韩潇带来的那个,那一头银白的发就是最好的标识。
毕竟小狐狸还在染墨肚子上趴着。
“就怕来得慢了白跑了一趟。”千寒在看到染墨的一瞬就已眉头紧锁,“不过,他们让我来替诊诊,倒真是白费了。”
“不用说这么直白,外人那么多。”染墨闻言倒没什么,只是原本被染墨的指头逗得肚皮朝天的小狐狸忽然一个翻身跳了起来,染墨忙不迭把它的尾巴拽住,“韩潇韩潇,帮我抓住它!”
韩潇的动作似是僵了一下,终是走到床边,把被染墨拽着依旧打滚的小狐狸抱了起来。
“抓不住就丢给时砚。”染墨微微松了口气,“其实,千寒,这次你来,我倒真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求我?”千寒的语气有些怪。
“对,你欠我的。过了这次,我们之间就干净了。”
千寒没有说话。
染墨没有催促。
他不急,他知道千寒一定会答应。
千寒不是个菩萨心肠的人,虽然医术确实高超但手下救治过的人屈指可数。不过,凭染墨和千寒之间的交情,这其实只是小事一桩。更何况,他已经把话放下,事后,他和千寒以前所有的恩怨纠葛一笔勾销。
恩怨纠葛。
染墨以前从不承认当年还在千冥山那会,他曾经做过的很多事都是为了千寒。不管是对是错,那时的染墨只知道为了能留住千寒的目光,他什么都做得出。但却死不承认。
不是为了对方,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成全自己,为了给自己的情感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却不想,这一切对千寒,又何尝不是负担。
他到底还是欠了他的。
“你说,求我什么?”果然,千寒点头了。
“韩潇。”染墨忽然指了指正手忙脚乱把暴走的狐狸塞给时砚的韩潇,“你替他看看。”
“他?”
“你看了就知道。”
时砚头疼手也疼。
被小狐狸抓了无数爪印的胳膊已经红肿了一层,却不想小狐狸又被人惹了,于是只得在已经肿了的胳膊上继续被折腾。
估计继续呆在那房里小狐狸就真得成疯狐狸,时砚赶紧抽空拽着狐狸跑出染墨的房间,溜进自己地盘。
“砰!”房门刚一关上,就是一道银光一闪,七钥直接抢在自己身前要出门。
“七钥!你给我冷静点!”时砚终是忍无可忍,第一次吼了自己心爱的小狐狸。
原本搭在门框上的手一僵:“你放手。”
“小七!染墨不是傻子!他比谁都精!你去了又能再、怎么样?能改变他的想法?还不是被他诓回来!”时砚背靠房门,将被七钥拨开一线的门又顶了回去。
“……时砚,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顶事?”七钥的眸子一暗,漂亮的脸蛋阴云密布,“我不管他让他胡乱折腾才是顺了他的意!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放弃自己救韩潇!”
“什么?”
“染墨亲口说的,他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千寒替他找的定魂珠!”
“……染墨想把自己的定魂珠给韩潇?”
“还能有什么可能!”七钥一口气把话都说出来倒也舒服了不少,干脆放过房门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反正看时砚这阵势不把话说清楚是出不了门了。
“染墨为什么要定魂珠,因为他当年救了千烬?怎么会——”时砚也被七钥说晕了,只是见小狐狸终于撤了手到底松了口气。
“内丹。”七钥直接打断了时砚的话。
“什么?”时砚猛地站了起来。
“染墨把他的内丹给了千烬,为了换他的一线生机。”
“……都疯了。”被七钥冰冷的视线盯得心里发颤,时砚的脸色一变再变,终是颓然坐下,扶住额头。
“当初我第一次见到染墨的时候就奇怪,怎么会感觉不到这家伙有妖气。他还骗我说他是小仙一个,偏偏我还信他了!”七钥一拳砸在木桌上,桌上的水壶茶杯都被砸得一震,“要是知道他就这么个空壳,怎么会任他折腾!”
时砚叹气,伸手拉住七钥的手,不让他继续乱砸。
“你的手,怎么了?”七钥的视线终于落在时砚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横七竖八的爪印,外加没有上药,伤口一道道浮肿着,触目惊心。
“你终于看到了。”
“……”
“不过,小七,我知道染墨的打算了。”
“什么?”
“他不是放弃自己救韩潇。”
“……”
“他是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