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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七 小舞跟着扶 ...

  •   六十七
      小舞跟着扶芳到这扶芳阁已有四五个年头。
      总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之时才慢吞吞地开门,然后端着个茶碗拣个有太阳的位置坐着喝茶,喝到有回头客进门。扶芳阁似乎有不成文的规矩,看热闹的陌生人他们是不接待的,小舞和几个看店的小二总是看到当没看到。、
      只有熟客,或是由熟客带着的客人上门,小舞才会起身,飞快地丢了茶碗跑上去。
      扶芳阁的生意从来算不得好。不过扶芳不介意,他们几个做下人的又何必多操心。
      不过此时,小舞却为了一个陌生人掉了茶碗。
      是掉不是扔。
      “那个,公子你,你是想买乐器还是——找人?”小舞看着那个一手牵马,一手压着斗笠边沿抬头看店名的人,一时说话有些不顺溜。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甚至整个扶芳阁除了扶芳这个老板,她是说话最有分量的一个。只是此刻,小舞却突然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明明没看清那人的相貌,却已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给唬了个彻底。
      “找人。”那人的声音却更冷,甚至不带起伏,“两个,一高一矮。”
      “……”小舞一愣,这是找人的架势?倒像找打。
      这不,跟她一起看店的小唐就看着情形不对,准备撩袖子抄板凳了。
      幸好,小舞还记得昨儿个来阁里住着的芳姐朋友的朋友。
      “小唐,上茶!”小舞狠狠地瞪了那个不长脑的大个子一眼,一转头端着个灿烂的笑脸把门口那座冰山迎进屋,“稍等,我在这就去找——”
      “砰!砰!”却被楼上忽然传来的碰撞声一惊,忘了接下去的话。
      “我看你再逃!”
      “再不逃我小命难保!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跳下去了!”
      “有种你跳!”
      “我——”
      闹剧似的对话,小舞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也在跟着跳:“那个,我先去看看——”
      却不想那人忽然起身,也不看小舞,径直绕过她挑开门帘往里走。
      “哎哎!你不能这么硬闯!!!”

      千烬彻底绝望了。
      他早知道千寒收了一群性格各异的徒儿,大多也都见过接触过,却不知啥时候多了一个无赖。
      “你再过来我真跳了!”三层楼的高度,凭千烬的功力跳下去非但不会伤到老命甚至少不了一根毫毛。只是……
      微微把头探出栏杆,又飞快地缩回来。早知道刚才想从窗子跳出去的时候就应该果断点,现在好了,被那个小个子一把拽了回来根本连窗子的边都沾不上。
      “跳啊,也许老家伙已经来了,在下面等着师叔你投怀送抱呢。”时翎抱着狐狸翻白眼。
      “……时砚,你都不帮我!”千烬无计可施,只好向在场唯一熟悉的人求救。
      时砚原本半靠着房门一边看好戏一边神游天外,就差抓把瓜子磕磕。他还想着昨晚秀色可餐的小狐狸,外加时翎刚才提到了投怀送抱,要是小狐狸主动投怀送抱……
      可惜小狐狸又犯了害羞的老毛病,大清早就不见踪影,此时更是趴在时翎怀里不肯下来。
      却不想忽然被千烬点了名:“我?”
      “时砚!你的恩人有难,你就这么袖手旁观?”千烬怒指。
      “……我在帮我真正的恩人。”时砚淡淡道。
      “……”
      “真正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是千寒,不是你。”
      “……你个没良心的,你个负心汉!”千烬词穷,愣是憋了个罪名出来给时砚安上。
      负心?小狐狸听到这两个字时转了转耳朵。
      “到底是谁没良心?”一道冰冷的嗓音伴着很轻的足音忽然插了进来。
      千烬瞬间整个人僵硬。
      凌子枢迅速站直了身体,同时不忘敲一下时翎的脑袋。
      时翎挨了一下狠狠瞪了子枢一眼,却还是乖乖站好低头,顺势把手里的狐狸丢到时砚怀里。
      时砚忙不迭接过。
      小狐狸忽然被卖觉得不甘心,扒着时砚的胳膊想往外窜,却被死死压住了双腿。于是爪子拼命爬,留下红艳艳爪印几道。
      缓缓上楼的千寒视线一扫,划过了子枢时翎,跳过了千烬,却落在时砚的胳膊上。
      时砚耸肩。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自是没有质疑的权利。
      只是,这个“愿”字,其实也是门学问。
      千寒学了几千年,依旧不得其道。
      “跟我回去。”丢了斗笠的千寒终于露出了那一头不容认错的雪色霜华,只是那依旧淡漠的容颜却透着掩饰不了的疲惫。
      “不,好不容易出来,认识了那么多朋友。”千烬自是不乐意,视线一阵乱扫,指望着谁来给他说说好话。
      却是一个个低着头。
      唯独留了只狐狸,却是大眼瞪小眼。
      “这次先回去。过个半把月你再下山,我不拦你。”
      “为什么!每次你都这样!把我关半个月一个月有意思么?我是你师兄,不是你的——狐狸!”也不知怎么的,刚刚还看到千寒畏畏缩缩的千烬,忽然就一把火烧到了头顶。
      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
      “千冥山的环境更适合你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千寒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却是看傻了周围一拨人——这是千寒?那个一出现必让本就阴冷的千冥山越发寒风嗖嗖的千寒?
      时翎抖抖索索地与凌子枢对看一眼,这货不是咱师父!
      “我知道什么?是,我在外面呆久了总是提不上劲,偶尔还头晕目眩的,只有在千冥山呆着才没这回事。但到底是因为什么?别给我东拉西扯,这次你不跟我把话说清楚我不走!”千烬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明明之前那个叫时翎的那么胡搅蛮缠他也只是跟着装疯卖傻,但看到千寒他就……
      也许,是因为周围的人。
      别人都成双成对,为什么只有他得像只畜生一样被拴着关着?
      那只死狐狸都能踩在他头上!
      千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踌躇,却只是浅浅一丝,一瞬恢复平静:“……因为那时,你差点死过一次。”
      那时?哪时?狐狸纳闷,却被时砚轻轻地抚了抚毛。
      “那是他俩的事,我们听着就好。”时砚的声音很轻,拂过耳际恍若耳语。
      小狐狸抖抖耳朵,痒得很。
      小小的动静丝毫没有惊扰到那两个人,千烬依旧忿忿不平:“所以我什么也记不得,所以那时我静养了好些年。但我现在不是痊愈了么?”
      “……其实没有痊愈。”千寒顿了一下,看了眼千烬,又看了眼时砚和小狐狸,“那时的我们,修为实在有限,非但不能不老不死,连自愈能力也不过比寻常人强上些许。若是实在伤重,就算千冥山上有最好的药物都无济于事。”
      “可是我没有死。”千烬隐约觉察到关键。
      “是,有人救了你。”
      “谁?”千烬依旧不解。
      小狐狸却猛地跳了起来,被时砚死命按住。
      染墨!只有染墨!
      染墨是千年花妖修成的精,不说不老不死,自我修复能力绝对比那时还是半吊子的千烬强得多。
      “说了你也不认得。”千寒的神色有些复杂,“他虽是救了你的命,却不能让你完全恢复到受伤前。只有不断吸收千冥山的灵气,你才能维持身体不垮。”
      “……是么?”千烬低着头,答得有些闷闷。
      “这些年我一直在帮你调理,你看你这次出来半年也没什么大碍,以后应该会一点点好的。”千寒放低了声音。
      时砚很知趣地抱着狐狸推门回屋,却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门缝里就塞进了一只脚。
      粗劣的布鞋,粗劣的绑脚。
      时砚松了手,凌子枢和时翎飞快地闪进屋。
      “咯!”时砚用一只手轻轻地关上门,另一只手上的重量却是骤然消失:“小七?”
      银光一闪,小狐狸化身为人。
      走到桌边倒水,一杯冰冷的茶水直直地倒进喉咙里。
      “我还以为师父是彻底的木头一根,谁想居然那么厉害。”时翎拍拍胸口,喘了口气。还好把那个千烬师叔留住了,不然师父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俩,“小七,给我杯水。”
      七钥扫了他一眼,自顾自喝——倒水。
      “有你这么喝茶的?这是糟蹋,扶芳姑娘这儿的茶都不错,比千冥山的好多了。”时翎神经够粗,一点都没觉察到不对。
      “小七,你怎么了?”还是凌子枢有所察觉。
      “啪!”杯底与桌面碰触,算不得重,声音却脆得很。七钥站起来,往门口走:“我去看看染墨。对了子枢,还得麻烦你无论如何让你师父替染墨看看——”七钥的声音一顿,不自觉看向时砚,“就算是白费功夫。”
      凌子枢点头,却和时翎对看一眼,都是一脸莫名。
      时砚却是叹气:“小七,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他是我朋友,我不能看他这样下去。就算当年他是为了千烬,现在,他也要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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