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绿毛无限好》东鸠有鹊

4、这个算加班

　　马车内很宽敞，从外面看并不显眼，内部却放置了一个不算小的书架。书桌旁的石炉中镶嵌着一颗红色晶体，奥卢涅拉感受到了充沛的火元素在散发热意。

　　哈尔维鲁王城的路面修整得很平坦，奥卢涅拉受邀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感觉到颠簸。车夫从窗口递来一杯咖啡，她端着杯子有些受宠若惊，抬起头去看弗洛伊斯，对方没有搭理她，正低着头在桌上写字。

　　看样子真的就只是顺手送她一程。

　　咖啡很香浓，她收回视线盯着杯中深棕色的液体，猜测他喜欢喝这个，所以端上来的不是别的，而是在车中常备的。

　　她抿了一口，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好苦，太苦了。

　　弗洛伊斯抬起手放在额角，揉了揉，似乎陷入了苦思。

　　“你在写什么？”她砸吧着舌头，把杯子放到一边，拖着椅子坐到了桌前探头去看。

　　好在不是什么机密，弗洛伊斯没有在意她的视线，在记事本上划掉一行字，又补充了一段。她看到了一大串叫不上名字的材料，有矿物也有植物，似乎是一个配方。

　　“魔药。”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没有多做解释，捏着笔在桌上敲打了片刻，转身从书柜中拿出了一本暗色封皮的游记翻看起来。

　　奥卢涅拉有些钦佩，时时刻刻都在工作，真是勤奋。

　　她又想到自己，似乎从没干过什么正事，在职四年都在浑水摸鱼，真是惭愧。

　　“繁星砂...”他眉峰微蹙，两秒后又松开，看上去已经有了头绪。

　　奥卢涅拉的耳朵支起来了，她迅速将目光投向那本书的封面上，这才留意到上面用朴质的棕色墨水写了几个潦草的打字，《西大陆游历手记》。

　　“繁星砂...?”她出声低喃，引来了弗洛伊斯的视线。

　　“自梅纳尔出产的珍贵材料。”他终于有闲心回话了，但表情却没有多放松，这种比细沙还要细碎的晶石沉淀在梅纳尔的水底，数量极少，很难打捞，但其中蕴含着丰沛的能量，能够转化为各类元素，是可遇不可求的魔法材料。

　　哈尔维鲁的王库中一定会有，也许他可以借此次事件要求奖励。

　　“梅纳尔？”奥卢涅拉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诧异，带着纠结的神情咬起了指甲。

　　他盯了许久，视线才从她干净的手指上收回来。

　　“梅纳尔有什么问题吗？”他捕捉到了刚才的异样，询问了一句。

　　“没有...全是水，我不喜欢。”她放下手把被啃得啃啃哇哇的手指被在身后，在心里反省这个坏习惯。

　　水雾梅纳尔，一个建立在水面的国家，与他们的王国一样位于西大陆。

　　这个世界被一片海域分割为东西两片大陆，海域中心被飓风包裹，人们要抵达对岸需要绕行航路，路程遥远，因此两岸大陆的人类并不常交流。

　　国与国的冲突也仅围绕在一方地界中。

　　梅纳尔与乌斯帕鲁都挨在哈尔维鲁旁边，前两者之间的关系不错，这就导致哈尔维鲁被孤立。

　　梅纳尔背靠无际森林，各类资源及其丰富，在国力对峙中，哈尔维鲁似乎没有什么底气。

　　而魔法师最缺的就是自然资源。

　　她叹了一口气，向弗洛伊斯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收起你那恶心的眼神。”弗洛伊斯放下书，瞥了她一眼继续修改配方了。

　　奥卢涅拉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欣赏他忙碌时的模样，绿色长发编制成长辫落在背后，黑色法师袍上绣着暗金色符文，只有在光源下能看见些许反光。带着与神俱来的优雅与从容，以及身居高位的淡漠。

　　真是一位优秀的男性。

　　在车内温暖的空气中她的视线渐渐模糊。

　　弗洛伊斯手中的笔忽然停住，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女人的方向，只见到对方端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站起来，用左手撑着桌面探出上半身，伸手放在她的鼻尖下。

　　微不可查的气流轻轻落在手指上。

　　还活着。

　　看样子是睡着了，弗洛伊斯带着古怪的眼神打量她，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车内只剩下自己的气息。

　　上一秒还在闹腾的人仿佛突然消失了。

　　国王任命的农事官，果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奥卢涅拉坐在地上，有太阳照射着她，但头顶还有一片乌云正在降雨。一边淋雨一边晒太阳，冷热交替很不好受。

　　身旁忽然升起了一堆火焰，飞快烤干了她的衣服，她靠在火堆旁，全身充斥着温暖的气流。

　　“叮——”

　　一阵清脆的铃声传入耳道，她猛地睁开眼，从梦境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到了。”

　　弗洛伊斯开口，打开了窗，是马车铃的声音。

　　窗外正对着农庄的大门，今天不用浇水，农庄的工作人员没有出来，整齐的田地与简陋的木屋被笼罩在雨中，显得有些孤寂。

　　“谢谢你。”她朝他道谢，打开门正要跳下去，被一柄黑色的雨伞拦住了。

　　“打伞。”弗洛伊斯开口说了一句，视线放在她的脑袋上，停留了几秒，才收回去。

　　他可不确信以她的脑回路，会不会接着淋雨走回去。

　　“好的。”她下意识地接过来，走出去后才想起来自己有伞，低下头去看，那把灰扑扑的雨伞上和她一样，沾满了血迹。

　　她愣了一下，随手把灰伞挂在了木制栅栏上，打开弗洛伊斯的雨伞抬眼望去，马车挂着一盏淡黄色的灯，在雨中渐渐远去。

　　她走了两步，才察觉到身体的清爽，衣服不知在什么时候烤干了，回想起睡梦中的暖风，能做到瞬间蒸发水分的，毫无疑问只有弗洛伊斯。

　　她犹如飞上了云端般，雀跃地哼起了小调，一边避开脚下的泥坑一边回了屋子。

　　马车还在行驶，弗洛伊斯拿出了那枚金币，借灯光打量着它。

　　国王到底想指控谁？

　　既然他已经指定了目标，那么这枚金币就是定罪的线索。

　　他翻了一面，盯着背面的文字，留意到了底端毫不起眼发行日期，终于露出了笑容。

　　奥卢涅拉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她刚回来，就有人过来敲门了。

　　一个金发姑娘带着犹豫的表情走进来，她叫萝芙西，是前不久被提拔上任的农庄管理，就在早上农事官离开的时间里，农庄里出了些状况。

　　“你说，虫害？”奥卢涅拉带着怀疑又重复了一遍，看到对方笃定地点头。

　　“没错，是梅斑虫，看状态已经在地底潜伏了很久。”

　　“……”奥卢涅拉的表情转化成为了惊恐。

　　她吸了一口冷气，猛地抱住脑袋。

　　“冷，冷静点，奥卢涅拉大人，现在要想办法防治。”萝芙拉干巴巴地安抚了几句，有些不知所措。她第一次看到这位性格冷淡慵懒的农事官失态，也对，毕竟外面的草药都是陛下指定要用在奇术会研究中的，出了差错的话绝对会被责备。

　　奥卢涅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讨厌虫子，尤其是以植物根叶为食的。

　　梅斑虫是幼虫的名称，成虫会将卵产在地底，幼虫的孵化期长达三年之久，它们总是在温度与湿度合适的情况下成群结队地爬出来，肆意贪婪地啃食周围所有植物。

　　她顾不上换干净的衣服，带着萝芙西来到院外的田垄，背部带着棕红色斑点的肉虫灵活地穿梭在积水中，用触须探查四周的东西，然后朝草药靠过去。

　　……真讨厌。

　　她抬脚把这只虫子踩死，鞋底粘上了一些黄绿色浆液。

　　“仓库里有一箱药剂，拿过来。”她对艰难地打着伞的萝芙西吩咐道。

　　“药剂？”萝芙西茫然地问，“是哪一箱？”

　　“杀虫剂。”奥卢涅拉没有过多描述，因为她知道，她这里只有一种杀虫剂。

　　国王交给她的，用于防治害虫，她都不清楚里面有什么成分。

　　萝芙西很快找到了药，在仓库的角落里，破破烂烂的木箱上用红色墨水写着“杀虫剂”三个字，她搬开遮挡的杂物就看见了。

　　“这个剂量要放多少呢？”她拿着药剂回到农田，听着奥卢涅拉的沉吟。

　　“一比两百兑水。”奥卢涅拉果断地说。

　　那为什么还要先思考一下？萝芙西忧郁地看着手里的药，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把草药也一起烧死吧？

　　她怀着悲观的心情跟在奥卢涅拉身后，把兑水的杀虫剂泼在泥土中。雨水浸泡的土地早已是一片稀烂，她甚至不敢相信药水能顺利渗透到地底。

　　奥卢涅拉没有理会她的质疑，她把躲在屋舍里偷懒的工人都叫出来了，将撒药的任务分发下去后。

　　没有她在外面忙碌，这群人却什么活也不干的道理。

　　雨什么时候能停呢？

　　她望着一片灰霾的天空，算了一下月份与时间，又开始头疼了。

　　下个月，英雄祭。

　　农物部负责准备祭典上的食物，确保参加节日的每一位都能吃得尽兴。

　　事情真是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