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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利用该嫌疑人 玩政治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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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庄的夜晚很安静,奥卢涅拉闭着眼睛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这里只有她,在所有人都入睡后,她还在辛勤工作。
直到半夜,她才睁开双眼,望着窗外随风摩挲的树叶,皱眉低语,“什么都没听见。”
春雨开始陆陆续续降落了,最近的天气不怎么好,市场暂时关闭,导致街道上行人少了很多。
奥卢涅拉在一个清冷的早上出了门,象征性地拿了一把灰色的雨伞,却没有打开。她灰扑扑的身影在雨幕中并不显眼,巡逻的士兵们没有过多留意她,在检查完通行证后看见她朝着王城去了。
她去找了国王,亲卫队告诉她国王正在见其他大臣。
女仆带她进了谒见厅,对她的浑身湿漉漉的状况见怪不怪了,四年前她初次被选入王宫任职时就遇到过明明拿着伞却淋了一身雨的农事官,好奇之下她询问过带领她的女仆长,对方严肃地警告她不要打听任何国王都没质疑过的事。
“请用。”她递去了毛巾和热茶,就离开了。
奥卢涅拉擦了擦发梢淌下的水,端着红茶将视线投向紧闭的大门,在心里猜测里面的是谁。
国王之间在建立之初就做了完善的隔音与魔力隔绝,杜绝了任何偷听刺杀的意外。就算在里面唱歌也没人能听见。
她没有等太久,那扇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居然是弗洛伊斯。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把茶杯放在一边凑了过去。
弗洛伊斯皱起了眉。
“早上好!”她没有靠太近,在距他五步远外停下来,然后打了个招呼。
“早安。”他在打量她的同时猜测对方来找国王的原因,视线留意到她身上的水渍,瞥见靠在沙发旁的伞,眉头皱得更狠了,“外面起风了?”
奥卢涅拉摇头,以为他是担心雨下大,“没有,春雨很平静,你带伞了吗?”
“不劳关心,我乘坐马车。”弗洛伊斯没有再问,越过她走了出去。她盯着他的背影发呆,女仆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请过来吧,陛下在等您。”
年轻的国王把面前的纸质资料递给严谨可靠的女仆长,然后将桌上那个棕色木盒推到奥卢涅拉眼前,没等她开口就先说了另一件事:“弗洛伊斯过来找我,他在城外落叶山谷发现了一片舞叶草,你觉得是人为还是自然?”
舞叶草是制作禁药的主要原料,由它炼制的药剂能够在短时间内增强魔法元素的力量,但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早在十年前上任国王就下令铲除全国的舞叶草。
现在它们就明目张胆地生长在离王城不远的地方。
“都有可能。”也许十年前没有铲除完,也许有人想搞事,这种事问她也不会有答案。
国王显然很清楚这一点,在奥卢涅拉打开木盒观察那株药草的时候,他开口了,“我准备联系苏罗斯药剂,让他们派人过来调查。”
苏罗斯药剂,位于东大陆的一个组织,极少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禁药最初是由一个叫理性教派的势力研究出来的,苏罗斯药剂的成立正是为了打击理性教派,请他们过来调查确实没有问题。
奥卢涅拉放下木盒点点头,不知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你去调查魔女的行踪。”
他又说。
奥卢涅拉恍然大悟。
在苏罗斯药剂到达前把禁药的事嫁祸给魔女,引导他们去针对魔女,不愧是你,国王。
玩政治的心都脏,她切身领会了这道真理。
见国王一面又被安排了一项差事,她心情有些郁闷,缓了有一会儿,才收拾好情绪,说明了来意,“新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做得不错。”国王笑了出来,用感叹的语调道:“今年能够迎来丰收吧。”
交代完工作后奥卢涅拉就离开了,她没有回农庄,这回当了一次正常人,打着伞去酒馆点了一份午餐。
临近中午的酒馆由于下雨的原因比平时要冷清,她咬着煎肉饼,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要去哪里找魔女呢。
她端起冰凉的麦酒,喝了一口,眉心一跳——好难喝。
面不改色地将杯中液体全部咽下去,她沉吟着,似乎有了些头绪。
起身结账后她走出酒馆,在第三个无人的路口遇到了身份不明的人,一道寒风包裹着利刃切向她的手臂,奥卢涅拉感觉到了刺痛,血液与雨水融为一体浸泡在湿透的黑色衣袖上,在寒意的驱使下结成一道冰霜。
又一道由冰元素结成的利刃飞过来,她抬头准确找到了躲在暗处偷袭的人,收伞将冰刃扫了出去,身形如鬼魅般隐入墙角的阴影中,出现在他的身后,左手捏住他的后颈,伴随骨头碎裂的声音,她开口问:“你是哪家的?”
袭击者穿着深棕色的长袍,披风包裹着他的下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呢?奥卢涅拉替他问出来了,“明明喝了毒药,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对吗?”
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愿,她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根脆弱的脖颈,鲜血溅射在她的脸上,在细雨中慢慢晕染开。
她蹲下身扒开这人的衣服,翻找片刻。毫不意外,什么线索也没有。
她回想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究竟得罪了谁,要让对方派人来刺杀。
不过,背后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国王想搞谁。她熟练地翻开包,拿出一枚金币塞进了尸体胸口的暗袋中,然后把人扛了起来,又回去找国王了。
她在王宫前广场与同样去而复返的弗洛伊斯相遇了,两人在雨中安静地对视,他的目光落在扛着尸体的奥卢涅拉身上,脸上的震惊差点藏不住。
“......”这个时候的她不想说话,很想把手里那坨东西丢掉,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弗洛伊斯打着伞,看见了她满身的血迹,“你受伤了?”
“......嗯。”奥卢涅拉这才闻到身上的血腥味,她后退几步离他远了些,对王宫大门扬了扬下巴,“你先。”
“……”他沉默了两秒,泄气般地叹息,走过去将伞往她的方向移了移,奥卢涅拉眼看他靠近,如临大敌将尸体换到另一边肩膀,一张柔软的绸布啪地一下贴在她脸上,随后被人用粗鲁的力道乱搓了一通。
“以这副模样面见陛下太过失礼。”弗洛伊斯手中燃起火焰,迅速将沾了血污的绸布烧成灰烬,在她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催促了一声,“走。”
“啪!”奥卢涅拉把尸体丢在了地上,国王狠狠皱眉,用目光巡视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弗洛伊斯蹲下身搜查他的身体,从领口里找出了一枚金币,光滑崭新,他猜测道,“也许是定金。”
奥卢涅拉用视线瞄他,没有说自己被下毒的事,只将吃完饭离开酒馆后遭到袭击的事道了出来。
国王猛地拍向桌面,一掌下去发出巨响,“我才指使她做了那么点事,那群贪婪傲慢的贵族就按耐不住了吗?他们在怕什么!”
她?弗洛伊斯拿着硬币起身,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抬头,国王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眼中漫出了犹如浓墨的质疑。
他听见国王的声音说,“我早上安排奥卢涅拉调查魔女的行踪,她中午就遇刺,你们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王宫,弗洛伊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弗洛伊斯什么也没有说。
他先走一步,怎么可能知道奥卢涅拉要去调查魔女?国王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他眼中的怀疑是假的,真正目的……
“向我证明你的忠诚,弗洛伊斯。”国王没有看那枚金币,在场的三人都知道金币是怎么回事,他将调查暗杀者的事交给了他,“找出背后的家族,你知道该怎么做。”
“遵命,陛下。”弗洛伊斯将金币收起来,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在一瞬间他就猜出了国王的计划。
——派人半途把他叫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他瞥了一眼地毯上的尸体,暗杀者是否由他人指使,尚且存疑。
他又看向了场中的受害者,只见对方脸上挂着呆愣的表情,然后皱眉苦苦沉思,似乎没想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找到魔女这件事本应该交给骑士长,怎么也轮不到农事官来插手,国王只是借此来逼迫弗洛伊斯打压贵族势力,他只要一个结果:某个家族必须与魔女扯上关系,并且证据确凿。
至于他会因此得罪一批人——这不是更好吗?
分化势力逐一打压,国王一直以来都在这么做。
两人又一次离开王宫,雨还没停,奥卢涅拉一脚迈进水里,然后被人拽了回去。
“站过来。”弗洛伊斯打开伞,黑色的伞檐朝她倾斜,挡去了雨水,他说,“我用马车送你回去。”
——可别再来个暗杀者了,他略带讽刺的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