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绿毛无限好》东鸠有鹊

5、本地人了不起吗？

　　乌云中的雨水倾落了一整夜，在第二天清晨时终于停下。

　　奥卢涅拉梳着头发朝窗外看去，天空依旧一片暗沉。

　　吃过早饭后员工们都出门开始工作，昨天的药剂起了强效，走在泥地中一脚下去能踩到好几条虫尸。

　　萝芙西正用铁锹清理这些梅斑虫，奥卢涅拉用脚拨弄开死去的虫子，一点细如发丝般丝毫不引人注目的小孔落在她的视野中。

　　“把它们收集起来埋下去吧。”奥卢涅拉吩咐道。

　　充当养料吗？萝芙西看着与泥水混合在一起的虫子，惊叹杀虫剂的高效率。

　　解决完虫害后需要修整凌乱的农田，她和其余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被雨水冲散的泥土堆回田间，又剪去了被水泡烂的老叶。

　　清点了作物库存，她把农庄的事交到了萝芙西手里，选了几个人回王宫了。

　　接下来要准备下月祭典的用物，农务部的物资全都储备在王宫里，没有时间也没必要跟着她一起运送至郊外。

　　弗洛伊斯回到了克莱恩宅邸，休息好后的清晨一位侍卫敲响了房门。

　　是父亲派来传话的。

　　“公爵大人请您去他的书房。”

　　“知道了。”他收起那枚一直在打量的金币，走出房间后脚步顿了一下，反手锁上了门。

　　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点了一盏灯。克莱恩公爵年仅一百三十二，在人均三百岁的人类种族中还算年轻，脸上却盖满了暮气。

　　“我听说陛下让你调查昨天的刺杀案。”他的声音很低沉，语气中没有多少起伏，在说话间翻看着一本书。

　　“没错。”弗洛伊斯没有回答他整件事的具体细节，公爵在王宫中有耳目，有用的信息他早就调查过了。

　　“那个农事官，”克莱恩公爵提起了刺杀事件的受害人，话锋转到了弗洛伊斯身上，“你和她最近走得很近啊。”

　　“同僚之谊罢了。”他对两者的关系及奥卢涅拉的为人并不多做评价。

　　“同僚?”公爵听完后低声笑了出来，风从他喉中穿梭时发出了嘶哑的杂音。

　　有点刺耳。

　　弗洛伊斯瞥了他一眼。

　　“咳......咳咳......”也许是笑得太用力，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弯着腰重重地刻了几声，又花了几分钟来平缓呼吸，他端起水喝了一口，才又开口道，“满脑子情爱的天真姑娘，愚蠢又任性。”

　　这是他对奥卢涅拉的看法。

　　弗洛伊斯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愚蠢？天真？他想到昨天那具尸体上破碎的伤口以及国王对她接近自己时那不管不问的态度，对这个评价并不认同。

　　但他也没有反驳，而是沉默地看着公爵，猜测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过，用得好的话，她也可以变成趁手的工具。”公爵将身体靠在椅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双眼闪烁着精明，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利用她取得陛下的信任，是选择王权还是贵族，都无所谓，但克莱恩家族一定要在这场争斗中抢夺最大的利益。”

　　“我知道。”弗洛伊斯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回答完后停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要冷了几分，“我还没落魄到需要利用女人来达成目的。”

　　“鼠目寸光。”公爵冷笑了一声，“只不过是工具罢了，我不记得你有怜悯之心这种东西。”

　　弗洛伊斯当然没有。

　　贵族间不存在温情可言，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存在获取得如今的地位，靠的可不是善良和正直。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可笑。

　　见父亲一面，结局并不愉悦。

　　公爵又咳了起来，脸色苍白地对他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被公爵当作工具人的奥卢涅拉走进了王城，她打发随行的下属先回王宫，然后打着哈欠去了上回吃饭的酒馆。

　　今天有些热闹，她刚推门就听见了一道旋律欢快的口风琴，混合着清脆活泼的女音扬声歌唱。

　　是几位装扮亮丽鲜艳的年轻人，化着有些夸张的妆容和起伏过大的神情，坐在酒馆中央活跃了周遭气氛。

　　“吱——！”一个棕灰色的身影落在她旁边，她抬眼看到了一只猴子，睁着圆圆的眼睛朝她伸出了手里的银盆。

　　......杂技团吗？

　　那边的少女一曲唱完，引出了众人的喝彩，有人喝完酒将杯子猛地砸在桌面，大喊再来一首。

　　“吱吱——”小猴摇了摇盘子里的铜币，催促她。

　　奥卢涅拉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抵用券，放在了盘子里。

　　毛绒绒小爪子抓过那张抵用券，焦急地叫了几声，它不知道这张纸有什么用，只知道这和别人给的货币不太一样。

　　“利奥！”一双手把它抱了起来放在旁边的桌上，“快向客人道谢！”

　　“吱！”它听懂了这句指令，娴熟地摘下头上那顶小帽子，放在胸前朝奥卢涅拉弯下腰，然后仰头看向旁边的人一副乖巧的模样。

　　“给您添麻烦了！”说话的是一个肤色黢黑的少年，他把猴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没有对那张皱巴巴的抵用券露出任何异样的眼神。

　　“......”奥卢涅拉打量完酒馆内的环境，有点想走人。

　　“这位客人！要来跳舞吗？”不远处的女孩摇了一下手腕上的铃铛，顺着音乐的旋律轻拍手掌，留意到门口的动静后对一身肃穆格格不入的奥卢涅拉发出了邀请。

　　奥卢涅拉后退两步，走到门外，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她听见酒馆内发出一阵哄笑。

　　这些人，从哪里来的？走在广场道上，她回想起酒馆那几人的穿着，不太像西大陆这边的风格。

　　弗洛伊斯从书房出来后就走回了房间，女仆端来早餐跟在他的身后，他打开门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让人把食物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他没有急着用餐，而是走到了花瓶旁，注视着那束浅粉色的蔷薇，层层叠叠的花瓣围绕成华丽的纹路，花苞内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滴。

　　突然，他发出了一阵短促的低笑，伸手戳进花瓣中从花蕊深处捏出了一颗透明的水晶，乍一看就像镶嵌在花朵中的露珠一样。

　　他食指用力，捏碎了水晶，带着厌恶扬起风元素将碎屑吹走。

　　出门前还鲜艳得像刚从枝头上剪下来的蔷薇，怎么可能在出个门的时间内就失去颜色？

　　想到国王交代的事，他拟定了计划，决定去王宫找财政大臣。

　　“你要调查去年发行的货币？”财务官呼吸一滞，眉头死皱，“你知道这工作量有多大吗？”

　　“大得过陛下的决断吗？”弗洛伊斯轻笑，指出了几位家族，“着重调查分发到他们手中的，财政部都有记载吧？”

　　“......”财务官揉着眉头，提起了下月的事项，“英雄祭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实在没有时间，你不介意等到忙完之后的话......”

　　“很介意。”弗洛伊斯打断他的话，开口道：“给我一份许可令，我自己去查。”

　　财务官犹豫了，带着质疑的目光看了他很久。

　　“害怕我做手脚还是窃取资料？”弗洛伊斯点破他的顾虑，唇角挂着笑，语气却有些冰冷，“陛下知晓我的动向，你认为他会在意我的行动吗？”

　　言意中让对方听懂了一件事——国王亲自防备着他，不需要其他人来提防。

　　拿到了许可令后，弗洛伊斯去了财政部，查起了金币的编号。

　　待他有所收获后已经是傍晚了，他走出王宫打道回府，却在半路被堵。

　　接近夜晚的街道上行人纷纷，车外传来远处的嘈杂，隐约的争执声传入耳中。

　　“是王城护卫队。”车夫将情况转述了一遍，有人要出城被拦住了，两方争吵起来。

　　“还有，那位农事官，似乎也被牵连。”车夫说完后补了一句。

　　“......”奥卢涅拉？

　　此时的奥卢涅拉正被人堵在路边，她双手放在外衣口袋里，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酒馆里的杂技团。

　　“为什么她可以出城，我们却不行！”那个背着猴子的少年指着奥卢涅拉，愤愤不平地控诉。

　　“喂......你在找茬吗？”护卫骑士伸手打落他的手，“你们是外乡人吧？在骑士团调查完以前都不许离开王城，这是国王陛下的命令。”

　　“本地人就能随意进出吗？你们看不起外乡人？”那少年锲而不舍地抬起手指着奥卢涅拉，“这位女士，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出去？”

　　奥卢涅拉：“......”

　　“请放尊重些，”护卫警告了他一句，“这位是我们的农事官大人，她有许可令。”

　　“农事官？”一直没有插嘴的女孩开口了，带着好奇的目光观察奥卢涅拉，“这个国家的大臣，没想到这么年轻呢。”

　　奥卢涅拉挪了挪脚步，离他们远了些，没有回话，她转头对护卫说，“我先走了。”

　　“真是辛苦了，请慢走。”几位护卫朝她行礼。

　　但奥卢涅拉刚往外迈出一步，就被那女孩拦住了，“我想起来了，您是早上那位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