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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带薪种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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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卢涅拉扒着门,探出半个身子朝外看去,站在院子外的人是弗洛伊斯。他站在树枝的投影下,斑驳的阳光落在身上,看上去像是要与树融为一体。
她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很难忽视,弗洛伊斯抬头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对方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等待了大约五秒钟,他才出声,“奥卢涅拉小姐?”
她掩上门走过去,围着他打量了一圈,盯着他的头发搓了一下手指,才慢吞吞地吐出了一句问话,“什么事?”
弗洛伊斯无视了她不太正常的举动,直接说明了来意,有关月萤草。
他拿出了用报纸包裹的种子,希望奥卢涅拉考虑一下培育月萤草,他会支付足够的金钱。
奥卢涅拉接过那包种子,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牵住他的手带他进了屋内。
“……”这女人举止不按常理出牌,他瞥了一眼被拽住的手,克制住被冒犯的怒意,面不改色地跟着她走进了屋子。
她很快就松开了他,趴在一片平整的玻璃上,由五面玻璃包围的水缸中种植着一小片青绿色的幼苗,她用食指点了点玻璃下的植物,示意他看。
弗洛伊斯的视线转移到了水缸里,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月萤草的幼苗,看上去不太精神,但根系扎得很好,已经种下有一段时间了。
——是那次在街上遇到后吗?
他看见奥卢涅拉眼中有满意的情绪,不知道是在满意什么,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轻笑,却没有说话。
他终于留意到一件怪事。
“你……不擅长国际语言吗?”
共事两个月,在议会中奥卢涅拉是意见最少,也最沉默的人。
他想起对方仅有的几次开口,轻柔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生疏的语调。从乡下来的无知少女,在陌生的环境中,并没有学会通用语言。
答案很容易推敲,他思维转了一圈就想到了。
“嗯……?”奥卢涅拉惊讶地看着他,随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你,很聪明。”
她喜欢聪明的人。
弗洛伊斯收到了满眼的赞赏,以及莫名其妙的认可,对方的目光中唯独少了自卑。
“那你看,”被点破后她也不再沉默了,指着缸中的绿芽对他说,“出了点问题。”
他看到了,那些叶片有些耷拉,即便半截根茎埋在水里,也出现了缺水的症状。
他没有说话,对种植并不擅长的他看不出原因。
“帮我画一个魔法阵,”奥卢涅拉说完动手拆开了玻璃板,用食指沾了些水,画出一个圆圈,“水系的,散成雾。”
这是为了增加空气的湿度,梅纳尔常年雨季,空气中时刻弥漫的薄雾,这才是月萤草出状况的原因。
弗洛伊斯很快就想通了原因,他没有质问对方怎么确定自己一定会帮忙,她的神情太理所当然了,打破了他对她原本的看法。
农事官懦弱无能,胆小怕事,这是许多政治层中的人们默认的事实。
他用手擦去水渍,拿出一瓶药剂,在玻璃上迅速画完阵符,看着对方熟练地把玻璃安装回去,思考着国王知晓她真面目的几率。
——百分之九十。
正是因为知道奥卢涅拉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天真,才任命对方担任了这个谁都能招惹一下的职务。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吸引了她的注意,但不全是坏事。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奥卢涅拉都陷入了忙碌。
她向国王申请,换掉了一些人,又提拔了一些人,除了培育草药外,还要提高主食作物的品质。
她烦躁地抓着头发,在暂时解决完工作后,决定给自己休假一天。
弗洛伊斯收到了一份邀请,来自他拜托过的农事官,对方寄来了小心存放的整株月萤草,向他索要报酬。
不是金钱,而是约会。
他看了一眼约会地点,在郊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里除了一片杂草,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理由拒绝邀请,从家族的计划和他自己的目的上来说,接近并了解这个人,百利而无一害。
再次见到奥卢涅拉时,她与上次有些变化。
原本浓密的深棕色长发变得有些凌乱泛黄,脸上的血色也褪了许多。
奥卢涅拉打着哈欠,走上前去拉住了他的手,把人带到一片还算柔软的草地上,就自顾自躺了下去。
太阳照射在她的身上,两秒后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缓且绵长。
睡着了。
“……”弗洛伊斯坐在一旁,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确定她短时间内不会醒过来了。
这就是约会吗?找一个好地方,然后躺下睡觉?
弗洛伊斯觉得她并不了解约会的含义,没有谁在约会中会放弃谈话相处的时间。
太阳有些大了,他顺势躺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身边安静得除了风一丝气息也没有,给他一种奥卢涅拉不在旁边的错觉。但当他侧着脸看过去时,又能看见她放松的身体,呈大字形躺在草地上,毫无顾忌地接纳着阳光。
睡得像个死人。
奥卢涅拉又做梦了,她梦见晴朗的天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灰色的缝隙,源源不断的雨水从裂口中漏出来,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和朋友们慌乱无措地四散,该去哪里呢?水渐渐没过了她的脚踝,她踩着积水艰难地离开了故乡,最终体力不支地趴在一截浮木上,随波逐流。
真难受……她突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璀璨的星空,今天没有云,月亮悬挂在的头顶,星河连绵一片蔓延到地平线。
“醒了?”有人突然说话,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了弗洛伊斯,迟钝的思维才渐渐回归,想起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弗洛伊斯就坐在她的身旁,手里拿着一盏荧白色的灯,柔和的光芒点亮四周,有飞虫偶尔被吸引过来,刚要靠近就化为了灰烬。
“你可真能睡。”自小的教养使他说不出太多责备的话,当然这句讽刺也没被对方听进去,因为他目睹那个刚睡醒的女人大咧咧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对他说了一句,“晚安。”
奥卢涅拉站起身,又思考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
连一句道谢也没有,他与她对视了很久,久到她的目光逐渐从心满意足转为疑惑,“你不想回家吗?”她将指甲放在唇边咬了几下,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好像皱眉了,为什么?
“醒来就开始赶人,真是无情。”弗洛伊斯轻笑了一声,将灯举到她面前,俯身凑近,视线停在她的脸上,夜色中的视野有些受阻,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气色似乎好了很多。“你该不会很久没好好睡觉了吧?”
奥卢涅拉坦然点头,垂眼看着随他的动作落在自己手上的发丝,如丝绸一般带着冰凉的顺滑,她没能克制住用食指缠了一缕捏在手里轻抚,然后在对方骤然冷淡的眼神中飞快放开了。
弗洛伊斯没有说话,盯了她许久,才收回灯,转身离开。
她目送他离去的身影,捏紧了手指,朝着农庄的方向雀跃地飞奔。
今天的约会收获颇丰——她自认为。
想到弗洛伊斯在身边陪伴了她一整天,她脚下的步伐变得越来越轻快。
——没错,这就是爱情。她愉悦地回想这一觉睡得有多安稳,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其他一切都很好。
春天第二月,是农物部最忙碌的时节。
她组织了人手将种植计划分布出去,检查了去年农产品的质量与残留,把多出来的麦酒交接给了外交官。
农庄的信箱里多了很多投诉信,是一些贵族女士发来的质问,今年为什么没有培育新的蔷薇品种。
——当然是因为她没空。
奥卢涅拉熟练地把投诉信丢进碳火里,烧成灰撒在土面。
“屋里的蓝莓移植过来。”她划了一片空地,把潮湿的松针铺上去与泥土混合,命人将屋内越冬的浆果搬出来。
草药的种子在冬天就播种在了小陶盆里,现在已经长成了小苗,她花了一天时间把它们移栽到土地中,然后守着它们过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稚嫩的小苗们都很精神,她蹲下身抚摸着一株紫红色的幼苗,露出了笑容。
三月议会,提完各方建议后,国王罕见地没有撤会,而是拿出了一张画像,放在了桌上。
“乌斯帕鲁那边派人传了话,他们国家的一位魔女前不久逃往了我国境内。”
乌斯帕鲁,一个崇尚炼金技术的王国。奥卢涅拉抬眼看了那张画像,是一个面容精致的金发少女。
“边境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负责军队管理的骑士长皱眉盯着画像,开口道:“她一定易容隐藏了身份。”
“这个魔女在乌斯帕鲁潜伏了很久,据说最近对乌斯帕鲁的王储下了诅咒,才被发现。”外交官把他收集到的资料递给众人,奥卢涅拉一目十行看完,心情有些沉重。
魔女是与恶魔交易的人,作为深渊的使者为她们背后的领主效力。
哈尔维鲁一直以来都在打压深渊势力,在这里,与恶魔交流是违法的。
魔女来哈尔维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