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绿毛无限好》东鸠有鹊

1、那个咸鱼社畜

　　天才永远都是少数个例的专属。

　　对于奥卢涅拉来说，那些人理应不会与自己产生任何交集。

　　除非她想。

　　哈尔维鲁王国的政治体系与外界有很大的差异，国王掌权，在他之下共有六位大臣，管理王国的六项事物。

　　奇术，军队，财政，外交，农业与人口。

　　奥卢涅拉作为农事官，上任得最晚，出身平民的她注定会成为代表平民的吉祥物，事实上她不需要太努力，只需在已有的知识基础上确保每年的农作种植安排不出大问题就行了。

　　国王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她也并未抱有反感，尽管她足够出色，但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聪明绝顶的头脑，没有出众的魔法天赋，没有强健的体魄，农事官是一个只需要死记硬背就能担任的职务——至少在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

　　哈尔维鲁的政务体系其实并非一直如此，这一任国王在上任后才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这当然会触及贵族的权利，因此他废了很多力气才镇压下那些对他不满的叛乱。

　　在他的改革下这个国家的自由民过得比其他王国的人要好上那么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了。如今国王身边掌握主要政权的六位大臣有一半是被各大家族塞进来的。

　　只有一个农事官作为吉祥物象征性地开放给了平民。

　　所以即便是六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职务，奥卢涅拉每天面对的还是或隐晦或明目张胆的鄙夷。

　　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用国王的话来说就是——有些人注定从高处跌落，他们现在越是高高在上，下场就会越狼狈。当然这种话只对她说过，国王可没有明目张胆到当着他们的面宣判死刑的地步。

　　她的工作间是一个通透的房间，有三分之一的墙由玻璃铸造，任何人在经过时都能看见房间内的她。看上去没有多少隐私，但奥卢涅拉很喜欢这个工作间，每当天气好时她都能最大程度地享受阳光，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她随和地架起了花盆，养了一屋子的植物，有些是浆果，有些是实验用的绿植。咸鱼如她常常坐在椅子上享用红茶，阳光穿进玻璃撒在她身上，会她想起乡下的小院子。

　　最近奇术会的管理搞出了一些事，被革职了。国王发现他的家族在复原禁术，企图与恶魔交流。

　　要知道，这位年轻的国王可是最讨厌恶魔这种生物了，议会上他将证据拍在了中年魔导师的脸上，用冰冷且厌恶的语气说，“不想做人了那就去死。”

　　随后被撤职的魔导师和他的家族一同消失在了王城里。

　　这本来和奥卢涅拉没什么关系，原来的奇术会长是由一个中年男人，他有着贵族特有气质——不拿正眼看人。虽说是同僚，但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和一个平民待在同一个房间里，那都是他大发慈悲的施舍。所以她很不喜欢那个魔法师。

　　新的奇术会管理很快就被举荐上来了，六个人坐在议会间，国王应付性地说着烂熟于心的勉励之语。

　　奥卢涅拉不是一个会以貌取人的类型，在大多数人的审美中，这个年轻的魔法师相貌称得上帅气，但她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对方头发。

　　弗洛伊斯坐在窗户旁，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工作间的植物。

　　他有一头浅绿色的长发，柔软得像新生的草叶，她封闭了耳朵，忽视了国王的声音，视线锁在了远处的男子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头发——她第一次出现了羡慕的情绪。

　　她对弗洛伊斯的头发一见钟情了。

　　但就如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那般，天才与平凡人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很不幸，弗洛伊斯是天才。

　　年仅24岁就迈入大魔导师的境界，他与其他同职者的差距仅在于阅历。

　　这么厉害的人，不该选择一个一无是处的恋人。

　　——一无是处的奥卢涅拉坚信不疑。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喜好与情绪，敷衍就是敷衍，认真就是认真。尽管自我认知她与弗洛伊斯并不般配，但本能还是促使她将一切美好的东西分出一份赠与对方。

　　她翻找出她认为最适合的礼物，第一天，她用新制的茶叶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换掉了议会上他手边的冷水。

　　弗洛伊斯愣了一下，礼貌地道了谢，之后的两个小时他一口水都没有喝。

　　——也许他不喜欢喝水。

　　奥卢涅拉叹气。

　　第二天，她摘了一盘鲜艳美味的浆果，制作成果酱送去了他的府邸。

　　结果未知。

　　第三天，她剪了一束蔷薇塞进了他的信箱里。

　　奥卢涅拉和他们不一样，她住在王宫里，她没有家人，也没有去处，所以国王在城内给她准备了房子。

　　这意味着她随时可以见到的只有国王，她想要再次见到弗洛伊斯的话，得等到下个月的议会。

　　她像往常一样靠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困意袭来，打起了盹。

　　奥卢涅拉在梦里回到了过去，在她还年幼的时候，她住在乡下的森林旁边，被大片的绿意围绕。

　　她喜欢晒太阳，尤其是在冬天，那时的她有很多朋友，后来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毁掉了她的故乡。

　　她不记得梦境的最后是什么样的了，等她醒来后太阳已经消失，时间来到了夜晚。她伸了一个懒腰，决定明天出门去逛一逛。

　　奥卢涅拉钻进了果蔬市场，买了一个苹果，边走边吃。

　　她在街上看见了弗洛伊斯，绿色的身影正站在魔法道具店铺门口，眉头紧锁，与店员说话。

　　她咔嚓咔嚓地咬完苹果丢掉果核，安静地靠了过去。

　　“我提前了三个月预定，现在你才说找不到？”弗洛伊斯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放在手臂上不停敲击的食指能反应出他此刻的情绪。

　　有些不耐烦。

　　“很抱歉，克莱恩先生……但月萤草最近确实很难入手，你也知道，半年前最适应它们生长的梅纳尔发生了一些事……”店员无奈地道着歉，他也不想得罪一位有实力且名望出众的大魔导师，但既定的事实无法变更。

　　“……”弗洛伊斯沉默了一下，鼻腔中发出一声叹息，“那来讨论一下赔偿损失吧，如果你们早点告知无法交货，我会另做打算，但你们至今才说出实情。”

　　“啊……这个……”店员擦了一把额头，满手冷汗，“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如果有月萤草的种子，制造出它的生长环境，也许……”

　　他的声音被一声短促的嗤笑打断，弗洛伊斯眼中带着讽刺，反问他，“你做得到吗？我不介意再等三个月。”

　　对方说不出话了。

　　弗洛伊斯拿走了赔偿金，一转身，看见了歪着个脑袋一动不动的奥卢涅拉，他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无视她从一旁经过了。

　　奥卢涅拉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脚步自觉地跟了上去，像在黑夜里跟着马车灯一路飞行的蛾子。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三天街，从市场走到了上层区，他停下了脚步，转头质问她跟着自己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留在了原地，不再尾随，目送着他身影消失。

　　“月萤草吗？”回到工作间后，她翻出了压在箱子里种子，一袋一袋地翻找，终于找出了几粒像石头一样的草籽。

　　梅纳尔是水雾之都，一年四季都在下雨，为了确保不会被真菌寄生，月萤草的种子有一层厚实坚硬的外皮。

　　随手播种是没有用的，需要用水浸泡催芽，否则它不会发芽。

　　奥卢涅拉忙碌了好几天，去城外搬运材料在工作间里搭出了一个小水池，又换上了厚布窗帘遮挡阳光。

　　水中的种子慢慢探出了根须，漂浮在水面，两片绿芽破开种子外皮来到这个世界。

　　他要用月萤草做什么呢？研究魔法？还是制作魔药？月萤草的果实和花有不同的效用，散发着荧光的花粉能够凝血并修复伤口，纯白的花瓣有中和魔力元素的作用，一般在制作魔药或阵法绘制中充当稳定剂，而果实则能够安定情绪。

　　弗洛伊斯担任奇术管理，那么他以后会更加需要各类魔法材料。

　　奥卢涅拉好像找到刷好感的方式了。

　　她盯着阴影中的小叶片，心情愉悦，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二个月的议会，七人坐在议会间中。

　　“有什么新的政策提议吗？”国王看着坐在他下首的几人，有点意外于聚精会神的奥卢涅拉，她今天居然没有走神。

　　“奇术会的材料时常短缺，”弗洛伊斯拿出了一份名单，罗列了一大串他需要却储备不足的材料，“为了更好地研发魔法与药剂，请陛下派人补充材料。”

　　国王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指出了好几种药材，“这几个国家正在与我们交恶，即便钱财足够他们也不会放任我等交易。”

　　“我们何不自己种植？”财政官插话，他生怕这两人接下来要谈钱，把矛头甩向了一脸无所事事的女人身上，“我们有最完整的农物体系以及最好的农事官，草药稀缺的事就交给她解决吧。”

　　国王挑眉看向奥卢涅拉。

　　弗洛伊斯也在打量她，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她回过神来，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陛下，没地方种。”

　　地的问题恰恰不算问题，很快她得到了一块位于郊外的领地，国王命人在半个月的时间内把它改造成了农庄。

　　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她被迫从王宫里搬出去了。

　　她把种植着月萤草的缸抬上马车，小心翼翼地行驶着。新的住所需要布置，这几天她一直在忙碌，偶尔停下来后，会暗骂几句那该死的财政官。

　　她坐在院子里，喝着红茶，平静而祥和。

　　在安置下来后，她似乎比过去还要悠闲了。

　　“不愿意做事的话，可以离开。”她点名了几个贵族成员，那些是她手底下的人，但却不是为了农物工作来任职，而是为了掌控她这位吉祥物被家族塞进来的工具。

　　她记下了这几人的名字，准备回头就进城让国王换人。

　　在需要做事的时候浑水摸鱼，那什么时候能达成目标？

　　她放下杯子，转身进屋去检查月萤草，此时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