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闲事》北冥有点鱼

39、心绪难平 天上掉下个

　　“那结果怎么样？”池暮觉得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总有些不自在，特别是自己还穿着小裙子，只能无措地摩挲着裙子上的一个蕾丝小装饰。
　　“和之前差不多。”白朝的余光早已撇见池暮身后逐渐靠近的池洋，虽有些不舍但自从发现自己对池暮的心意后他对池洋就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我先走了。”
　　“这么突然？”池暮眉头微蹙，明明觉得尴尬但他却完全不想要白朝走，“是…有人等你吗？”
　　“嗯，陈浪。你见过的。”虽说要走，但白朝的脚却像钉在了原地。
　　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落在池暮身上。从他微微修整过的眉形，落到偏艳的唇色，再顺着鬓边别着的一个小蝴蝶结，滑到颈间的黑色choker上。
　　“怎么了？”池暮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打了个响指才把他的魂唤回来。
　　“没什么。”骤然回过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白朝耳尖微微发烫，不自在地垂下眼眸，声音都轻了半分，“我走了，再见。”
　　“再…见。”池暮目送白朝同手同脚地快步走远，还没想清楚原因肩膀就被轻轻一拍，“哥？你回来了？”
　　池洋死死盯着白朝离开的方向，池暮看不见他眼底的阴郁神情，只听到他依然温和的声音:“我看到小姑娘的病例了，昨天她突然情绪失控，用拳头狂锤自己，这才把她绑起来了。可怜啊……”
　　池洋收回视线，对着池暮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语带几分惋惜:“早知道未来还要受这么多折磨……”
　　“至少活着。”池暮打断他的话，转头对着池洋错愕的神情，勾起嘴角露出笑容，“活着才有希望，未来说不定就好了。”
　　池洋努力稳住自己几乎崩盘的表情，片刻后才重新露出笑容:“是啊…活着就好…我们上车吧。”
　　随着景色在车窗外不断倒退，太阳逐渐爬到最高点，车上的池暮已经换回了平日里的常服，褪去了一身女装。
　　在临近午时的日光下池暮的头发颜色似乎更浅了些，随着光影变动看起来很软很舒服，碎发就这么乖乖的随着池暮犯困而轻点头，小幅度摆动。
　　“头发太长了，剪掉怎么样？”池洋抬手撩起池暮眼前的碎发，“总遮住眼睛，不难受吗？”
　　被问的人没说话随着车子的一个拐弯顺理成章地倒在池洋身上，并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无奈的低笑声在车内响起，池洋小心将他的头扶到自己腿上，指尖轻轻摩挲发顶，任由细软发丝从指缝间划过。
　　另一边，公交车晃呀晃，白朝总觉得自己下一个拐弯就会被惯性甩飞出去。车里的暖气，人呼吸散发的二氧化碳，全交融进公交车自身的汽油燃烧味里。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喉咙里泛起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连带着还未放慢的心，全让他觉得连呼吸都滞涩艰难。
　　“不舒服？”陈浪算了算，“还有六七站走过去也就一小时我们下车吧。”
　　白朝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着扶手缩在车后门附近，浑身发软地靠着栏杆。
　　【大润发，到了，请……】
　　车门刚拉开一条缝，他就冲了出去。等陈浪下车时，白朝已经跪在路边吐完了一轮。
　　“哎呦，我真是服了你了。”陈浪边给他顺气边叹气，“晕车就别逞强，好端端的今天怎么突然想坐公交了？”
　　白朝把早饭吐了个干净后不动声色地推开陈浪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我以为我不晕车了。”
　　“行行行。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陈浪用大拇指往身后的热闹的市场一指，“来都来了，要不买个炮再走？”
　　“暮暮，起来。到了。”池洋轻轻摇醒腿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小家伙。
　　“嗯…”
　　等了一会，不见人动池洋便知一时是没法下车了，只是一旁的手机倒是震个不停。
　　迷糊间，池暮看见夜空中炸开漫天繁花，漆黑的天幕被瞬间点亮，如同破晓朝霞。朝霞……
　　池暮睁开眼，抬手按亮床头的灯。暖黄的光线漫开，等眼睛适应光线后，他才看清自己正身处一间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完全拉死，透不进一点光的亚麻灰窗帘下摆着一张紧贴墙壁的实木长书桌，一半歪七扭八摆着各种参考书和考卷，另一半收拾得很干净只摆着一本倒扣在桌面的《红楼梦》。
　　看样子和去年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说不定衣帽间里还有去年藏起来的一小包薯片，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正这么想着眉眼微抬与墙角“红眼睛”的监控摄像头对上视线。
　　手机震动一声，池暮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发来了信息。
　　哥哥:别想了，其他地方是特意和保姆强调尽量与你走前的摆放方式一致的，除了那包零食已经被我吃了。
　　池暮蹙了蹙眉，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哥哥:当时以为你会失忆，不是说失忆的人让他回到熟悉的地方有助于治疗吗？就希望这样你能对这个地方更加熟悉。结果你没失忆我也忘记告诉保姆了。
　　池暮被气笑了，对着监控比了个鬼脸。
　　哥哥:公司有点事，我可能过年前赶不回来，我的那份红包就归你了，要听话点。
　　池暮下床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最后却只是对着监控点了点头。
　　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敢在这里放烟花，就等着身后那片竹林变灰烬吧
　　小心思被拆穿，池暮也没多意外，哦一声后又随意与池洋聊了几句后就穿着拖鞋走进房间自带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流过发顶，顺着脖颈经过胸膛，在腹部凹凸不平的伤口处稍作，停留最后划过大腿。池暮将眼前的刘海往后撩，透过镜子看到自己露出额头和眼睛。
　　这样…好看吗？
　　关上水流，池暮擦干手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随手发给了备注为“可怜的小同桌”的好友。
　　一大包零食和烟花爆竹被随手丢在地上，陈浪连鞋都没换就累得瘫倒在沙发上，两个人各拎着一个大塑料袋，硬生生走了一个小时，陈浪低估了这段路程也高估了两人的体力，最后在发现还剩半小时路程和塑料袋坏了没法再提下去的双重折磨下，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打车回来 。晕车什么都无所谓了，回家要紧。
　　浴室里白朝刚脱下被汗浸湿的衣服就听到手机的信息提示音。
　　池轻云:【图片】
　　池轻云:好看吗？
　　陈浪听着浴室里的水流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醒来时白朝正好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你去洗吧。”白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往房间走去。
　　“哦……”陈浪伸了个懒腰，看眼时间，“我靠，我睡了两个小时！”
　　“嗯…睡眠质量不错。”白朝爬上上铺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声音闷闷的，“一会外卖到了记得去拿。”
　　“哦哦，你吹干头发再躺床上。”陈浪踏进浴室，冰凉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我靠，这天这么冷的吗？”
　　可怜的小同桌:好看
　　看到对面几乎是秒回，池暮心里有一点小得意，正想多聊两句浴室门却率先一步被叩响。
　　“谁啊？”
　　“猜猜看？”门外是略有些苍老的女声，语调里却带着不属于她年纪的调皮感。
　　池暮换好衣服打开浴室门:“奶奶。”
　　“哎呦，可想死我了。”面前穿着米白色西洋风长裙的女人迫不及待地上前用还带着蕾丝手套的手拉住池暮，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念，“我的乖孙，都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我跟你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喜欢乱减肥，你张姨家的那个小姑娘这两天老是不吃主食给爸妈都急晕过去了，还有你王伯……”
　　池暮耐心地听着女人的喋喋不休，观察着她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在这座苏式园林里，女人的装扮意外与周围环境奇妙得融合。
　　“诶呦，头发还没吹，一会感冒了你哥哥又要不高兴了。”女人拉着池暮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动作迅速地拿起吹风机。
　　突如其来的呜呜风声瞬间把池暮的头都吹歪了。
　　“奶奶！好烫。”池暮捂住被热风直吹的地方，连手贴上那一块的发丝都感觉要被煎熟了，“我自己来。”
　　“哦哦哦…”奶奶不好意思地将吹风机递给他，随后坐在桌子上用蕾丝小扇子遮住嘴尴尬地偷笑，“小暮暮，晚上想吃什么？奶奶我今年发现了一个特好吃的东西，螺蛳粉，你肯定还没吃过。阿洋不会让你吃这些的。不过这东西有个毛病，臭臭的，你爷爷老是让我在他不在时吃。”
　　说着她将扇子一收，美滋滋地开口:“但今天你在，你爷爷肯定不敢说我什么！”
　　池暮看了她一眼，又用眼神示意奶奶往上看看还闪着红光的监控。
　　“哦……”奶奶眨巴眨巴眼，扇柄敲了敲嘴，懊恼道，“我忘记了……”
　　手机响起，池暮撇了撇嘴，奶奶就知道这个电话只能自己来接了。
　　“喂…阿洋啊…”
　　“奶奶，你又要给我弟弟吃什么？”池洋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但莫名让人后背发凉，“忘记小时候带他吃酸辣粉让他胃疼一晚上的事了？”
　　“那都多久之前啦，怎么还提。”女人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有些不满道，“而且小暮暮长这么大连薯片都没吃过几次也太可怜了吧，这样的童年多不完整，你小时候最喜欢的辣条他都没吃过，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爷爷给你买了一箱辣条，都是你喜欢的牌子，还有……”
　　一直到池暮吹完头发奶奶都还没结束，话题早就不知道偏到什么地方去了。终于在奶奶要准备聊到池暮早产的事情时池洋开口打断了对话。
　　“时间不早了，暮暮还没有吃午饭。”
　　“哦！对对对。”奶奶看向池暮，“你睡了那么久午饭都要凉了，我让人给你热热。”
　　说着她哒哒哒地跑下楼留下一脸懵的池暮和一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暮暮。”
　　“哥。”
　　“你晚上想吃什么？”
　　“爷爷做的土豆丝。”
　　“好乖。”池洋在手机另一头笑出声，“好啦，快去吃饭吧。”
　　“好，哥哥再见。早点…回来。”
　　“会的。”
　　电话挂断，池暮坐在椅子上沉默着。手指无意识轻轻摩挲着窗帘布料，阳光从微微抬起的窗帘里探出头轻轻落在他的手指上，温柔又温暖。
　　阳光好温暖，有点…想白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