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全都是些傻子的行为 不合时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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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在浓重的夜色里呼啸前行，车轮和铁轨摩擦碰撞的声响绵延不绝，风声穿透车窗玻璃倾巢而入。那些声音断断续续，我在睡眠中听得并不真切，忽而渺远忽而近在耳旁，我开始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其实从失去安妮塔的那一天起，我就反复被噩梦缠身，无数次从梦魇中惊醒。我尝试过吃药，但始终没有效果，甚至在起初的那几天，我闭上眼就是她那头浸着血的金发，还有她再也无法睁开的漂亮眼睛，我根本无法忽视这些安然入睡。
梦境里的厉声尖叫和包厢外的重叠，猛地将我从睡梦中拉离，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行动，我睁开眼，却一时反应不过来当下的状况。
我没有听错，那的确是女人的尖叫，不知道从哪一节车厢传来的，虽然在几秒后就被掐断似的忽然敛了下去。
发生什么了？我翻身而起，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对面空荡荡的床铺——奇犽不在，他不知何时消失了。我拧起眉毛，迅速向窗外看了一眼。树影田垄更迭后退，火车仍在孜孜前行，好像除了那突兀的一声尖叫，其他都一切照常。但奇犽去了哪里，为什么出去，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给我多余的思考时间，我听见包厢门锁响动，我迅速绷紧浑身的神经，警惕地望向门口。
火车上的设施经年累月，门锁挂上也只起个安慰作用，被人从外大力一扯，便如同节破败的枯藤，轻而易举地裂开了。
车灯“哧哧”地扑闪了两下之后才稳定地亮起来，我眯着眼，勉强看清那是个蒙面男人，再往下扫，他手中赫然捏着柄冷硬黑亮的AR15！
认出那把步.枪，我的意识彻底清醒，下铺的婆婆发出低低一声惊呼，立刻被男人用枪恐吓，“闭嘴，再发出声音就打死你。”他完全不把老弱儿童放在眼里，下一秒便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从上面下来，别耍花样。”
我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周。车窗紧闭，出口被歹徒堵死，没有能逃出去的机会。但如果奇犽回来，从外突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实话实说，歹徒有没有同伙，有多少同伙，他们分布在哪里，奇犽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受到了控制，这些都是未知数，就算奇犽回来，他会主动帮我吗？我们就有十足的把握逃走吗？
脑海里缠成线球的问题没有一个得到解决，我慢吞吞从上铺爬下来。枪口钉在我身后，如同随时会被引爆的轻型炸.弹，我的手心里不由得沁出一层薄汗。还没等我站稳脚步，便听得歹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动作快点，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我的脑袋又转动起来。夜袭火车应该是他们一早就计划好的，火车站买票和进站的检查都不严格，稍加掩饰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拿枪上车。再加上是卧铺火车，选在乘客和列车员们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动手，成功率可比白天高不少。听刚才的动静，他的同伙应该分布在不同车厢里同时行动，列车员和驾驶员可能也都被控制了。
见我迟迟没有动作，歹徒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听没听见，让你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真不巧，这趟出行别说值钱的东西，钱我都没带几个，加上意料之外的奇犽，戒尼哗啦啦地从我口袋里流走，我马上就要穷得叮当响了。这会儿遇上抢劫，也不知道是我时运不济还是他遇人不淑。
不光是我，这对儿来达杜拉探亲的可怜祖孙更是如此。我们拢共往他的赃物麻袋里装了两个手机（其中一个还是老人机）、几张卡和几万戒尼。这些东西显然没满足歹徒的贪念，他面色不善地晃了晃枪，厉声喝道，“就这么点儿东西，你们当打发要饭的呢？！”
几经吼斥，小姑娘吓得捏紧了奶奶的衣角，泪珠蓄了满眼，干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场面显得更加混乱，婆婆面色煞白，想去安抚情绪崩溃的孙女，却又忌惮持枪的男人，只能徒劳地搂着女孩儿的肩膀。
狭窄车厢里溢满了撕心裂肺的哭声，男人听得眼皮直跳，暴躁地将矛头转向监护人，“吵死了！老太婆你能不能管好她！”
他的威胁丝毫不起作用，哭声非但没停止，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一如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要把天也哭出一个洞。
我暗道不妙。果然男人被这止不住的哭声惹怒，他手指微动，躁郁像一锅滚开沸腾的水，马上就要漫溢而出——
“等等——”
几乎没做他想，我猝然出声。男人沉着脸扫向我，枪口也随之调转，大有一副我给不出合理解释就立刻能把下一颗子弹钉进我额头的架势。
“你不就是要值钱的东西吗？”我盯着他的眼睛，眉心不自觉地抽跳，语调生硬得像是属于另一套发声系统。“为难小孩子有什么用？我有。”
他挑了挑枪尖，示意我别废话，赶紧拿出来。
我抿紧唇，抬手将领子里的吊坠拉出来，好似同时拉扯到我的心脏，指甲不自觉地嵌进掌心里。
歹徒果真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来抢，我下意识向后避，重新将链子攥回手心。
“我猜她们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这项链给你，你再去别的车厢看看吧。”
男人听到笑话似的，大笑了几声，连连向我逼近几步，“你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啊？”
他手中冷硬的枪管径直抵上我的肩膀，我听见婆婆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不敢妄动，眼睁睁看着他掰开我的手，大力直接将它从我脖子上拽了下来。一瞬间脖子痛得简直像要断掉了，我猜下午被划伤的地方又添了两道新伤。
他对着吊灯端详了半晌，满意地将项链揣进兜里，四周环顾一圈，大概是还想找点什么，忽然对着奇犽那张空床皱了皱眉。
坏了，那边乱糟糟的床铺显然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果然男人问，“这床的人呢？”
我立即否认，“没人了，那个床我们进来的时候就乱七八糟的。”
“撒谎可不好。”枪口向前顶了顶，歹徒威胁着竖起了眉毛，“他人在哪儿？”
还没等我回答，耳畔突然传来“叩叩”两声，清脆声响在这个场面中显得格外突兀。旋即车窗被人从外拉开，一道轻快又慵懒的声线和风声一起涌进车厢。“听说有人在找我，是你吗？”
歹徒始料不及，惊愕地转过头去。“谁——”
奇犽懒洋洋地坐在窗框之上，手里攥着个来路不明的麻袋，还有空闲打了个呵欠，“你是找我吗？刚才出去透了透风，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都能有新朋友来诶。”
透风？拜托，这里可是正在以时速八十公里前进的火车啊——歹徒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坐在窗边比坐按摩椅还安稳的银毛小子，目瞪口呆了半天，不甘心气势落于下风，果断将枪口转移了目标，“我管你是谁，这趟车已经被我的同伴们控制了，你最好乖乖下来，和她们一样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我的枪可不长眼！”
“同伴？”奇犽顽劣地笑起来，粹蓝色的眼睛里封了层层的霜，笑意只虚浮在表面。他的手轻轻一抖，麻袋里的东西便叮叮哐哐地落了一地，全是些弯折碎裂的枪.械部件，“你是说拿这些破玩意儿威胁人的同伴吗？”
他略微一侧头，露出一种少年的无邪气，“他们的话，已经、全部、被我解决掉了哦。”
“怎么可能！”歹徒看着地上的零件，似乎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仍不敢相信，“我们可是有八个人，你一个臭小子怎么……”
奇犽被歹徒语气里的惊恐取悦，心情颇好地翘起嘴角，“哦哦，还有驾驶室里那个内应，他这会儿也和你的同伴们在一起睡大觉呢！”
眼见计划被戳破，歹徒再怎么蠢笨，也该知道面前这人不是个好惹的平凡少年，却又不甘心就此落败，索性破罐破摔，手指微动——电光石火之间，子弹轨迹划出一道金橙火线，擦破张牙舞爪的夜色，直奔奇犽的心脏而去。我眼前发白，脱口喊道，“小心——”
我的警告显然是起不到半分作用的，但话音落地的同一秒，我听见身侧传来重物倒地的一记闷响，而后奇犽也安安稳稳地跳进了车厢。这一切的确是同时发生的。毫发无伤的奇犽双手插兜，神色自若，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出去透了透风——又顺便解决了一些图谋不轨的歹徒。
不知何时小女孩儿止住了断线的眼泪，扑闪着眼睛被奶奶紧紧搂在怀里。
奇犽抬了抬手，指间的什么东西便自由落体，金属碰撞声将我的目光吸引过去。那颗本该瞄准奇犽心脏的子弹，此刻正躺在报废的枪.械堆里，彻底变成一堆无用的烂铁。接着他又走到歹徒身边，一把扯下他的面巾，看清他的长相后随手将布料往后一抛。
我的视线还停留在被揭面的歹徒脸上，奇犽往他口袋里翻了翻，得到想要的东西重新站直身体。
他摊开手掌，细细一根链子勾挂于指骨，那颗黑亮的凤凰石就在他指间晃动，亮得像颗星子。我怔在原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我刚认识的陌生人——不，严格来说，我们的确刚刚认识。
也许是我反应太慢，奇犽的脸色变得有点不耐烦，他将项链直接塞进我手里，语气生硬到有些恶声恶气，“收好你的东西！”
小女孩儿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转来转去。
我古怪地望了他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全都是些傻子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