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有了这样一宗珍宝 她叫安妮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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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尽头，是一颗黑色的，凌乱缠绕着红色细线的石头，是我的挂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领口掉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吸引了这个人的注意。
我警惕地摸了摸自己的挂坠。
“不好意思，我没打算交换。”
“你也知道它的价值。”他指着奇犽手里的宝石，视线却紧盯着我，略微提高了声音，“我完全是在做亏本生意。”
“你大可不做这笔生意。”我有点不耐烦，想让奇犽将宝石还回去然后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他却若有所思，看看老头，又看看我，“你干嘛不做这好生意？”
我深吸一口气，忍气答道，“我不想。”
奇犽点点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老头说，“她说她不想。”
这有转述的必要吗？我强压住翻白眼的冲动，对奇犽微笑，“我觉得他不聋呢。”
“是吗？我看他倒是不怎么理解你的意思。”
奇犽这倒说的没错，那人根本没有听进我说的话，还自顾自挥舞着拐杖，“你要知道，这一颗珠子能养你大半辈子！”
“那这生意不划算，她也没多久可活了。”奇犽不客气地插嘴道。
喂喂——别当着我本人的面讨论我的死期好吗——
我将吊坠塞回领口，“你听见了吧，我没多久可活，这珠子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奇犽在旁边跟着点头。
“你要是想要的话，自己去换好了。”我又没好气的对奇犽说。
“我想换他也不要啊。”奇犽摊手，“话说回来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一口咬定，抬腿就要走，却听见老头说，“原来如此。看来你也知道那石头的传说吧。”
我满心疑虑地顿下脚步，正要张嘴，忽然灵光一闪。“你不会相信那个传说吧？”
“你不相信？”他反问。
奇犽对我们俩的哑谜大为光火，插声进来，“什么传说，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老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暗骂，“不识货的臭小子。”
我余光扫见奇犽抽搐的嘴角，忍不住替老头捏一把汗。但他没再进一步动作，锋利的视线径直向我飞过来。
……懂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认命地给他解释，“这块石头来自帕拉地宫——也就是帕拉国王耶维奇一世的陵寝。据说地宫建成没多久帕拉山脉的那座活火山爆发，将祭拜的所有人包括国王二世全都困在里面。因为出口被岩浆堵死，没人逃得出来，人们几乎认为帕拉王朝也会因此灭朝。他们本来应该被烧成焦炭，但却在不久之后平安归来了。”
“因为那石头？”
我看了奇犽一眼，也看不出他是信还是不信，“传说是。石头让他们从炭火中重生，就像凤凰，所以这种石头也叫凤凰石。”
“死而复生——”奇犽拉长了声音，像在思考这传说的可信度。虽然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相信，但他却一脸认真地对我建议，“要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完成任务之后，可以在你身上试试好用不好用。你觉得呢？”
“……”怎么，我还要说谢谢吗？
被我们无视了半天的老头终于有了动静，他神情恍惚像在自言自语，“就是这样，只要有它，由里子就可以活过来了！”
因为他话中突然出现的人名，我终于察觉到他的真实意图。也许他是想挽回一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人。可说他这想法天真也好，只是绝望后的孤注一掷也罢，都不会改变一件既定事实——“很可惜要打破你的幻想，那只是个传说，它并不会使人死而复生。”
他对我怒目而视：“说谎！”
“既然你不信，那你就把它给我，反正在你手上它也不会发挥出任何价值！”
“你不能用你的标准来判断它对我的价值。”我冷声道。
“我知道，你一定是觉得不够——”老头说着，将拐杖扔开，皴裂的双手在身边一个脏兮兮的麻袋中翻找出更多物品。我说不出那些东西的好坏，但大概都是他这里压箱底的宝贝。“这些都给你！”
他翻翻找找，呼吸急促，全然听不进我说的一句话，我无可奈何。偏偏又有些泛滥的同情心作祟，我四周张望了一圈，从隔壁摊子借到张包东西的旧报纸和一只水笔，在空白处潦草地写下一串地址。
“你可以去这里试试——”我将报纸折了几折，打算递给摊主。谁知我刚一靠近，他便猛地暴起，瘦削的身体竟然灵敏无比，一只枯手径直向我的脖子袭来。
我尚不能作出反应，等神经信号驱使胳膊抬起，那人已经像个破布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摔进身后的草丛。我来不及躲闪，脖颈被他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其实不疼，我也没感受到，只是反射性去确认项链是否完好的手指摸到一点湿意，这才发现出了血。
我的脑子里浆糊一片，因为发生得太快，我甚至都没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强买强卖可没法做生意。”始作俑者泰然自若，弯着嘴角却毫无笑意，倒更像是淬过毒的刀锋。他大约觉得无聊，那颗漂亮宝石在手心颠了颠，随后被他当廉价玻璃珠似的随手扔回了木盒子里。
大少爷收回手，飞给我一记眼刀，“走了，你还磨蹭什么？”
摊子主人在草丛里动弹不得，只能剧烈任由胸口起伏。他双目发红，愤恨、恳求、绝望还有好些情绪揉杂在一起将我扫射成一个筛子。
被奇犽一喊，我终于反应过来，摸着脖子上完好无损的项链，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将还没来得及递出的报纸紧紧攥成一团。我冷着脸将纸团塞回背包，也收起自己不合时宜的那些同情，对那摊主道，“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死而复生——你还是别做梦了。”
别做梦了，就像我无数次告诫自己的那样。
奇犽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盯着我猛瞧了一阵。
我们刚穿过马路，离跳蚤市场越来越远，只是隐约还能看到背后有穿制服的人开始维持秩序，安抚受惊的群众。我加快脚步，奇犽仍轻松地跟在后面，与我匆忙的样子相比显得游刃有余。
远离那个环境，我也多少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想起来向他道谢，“多谢。”
他哼了一声，“看他不爽而已，什么臭小鬼，要知道我家值钱玩意儿可比他多多了。”
对此我深信不疑。
“你那项链也很值钱吧。”他跨过一步在我面前停了下来，眼底是海水一样摸不透的深蓝色，“你不想跟那老头换，是因为自己也还对它抱有幻想吗？”
我愣住，心中迅速生出一种被轻视的难堪，脱口而出，“你就这么想我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果然看见奇犽的眉毛微妙地一挑，“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立刻说，“你听错了。”
他露出个牙疼的表情，“你也当我聋吗。”
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等他继续追问便主动坦白，“因为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也许是因为奇犽刚刚帮过我，又也许只是我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我竟然平稳又顺畅地讲述起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她叫安妮塔。”我们继续走动，速度放缓了很多。“她喜欢旅行，喜欢收集来自各个地方的纪念品，喜欢讲不同地方的故事给我听。
“我听她讲过很多事情，她遇见的人，看过的风景，甚至还有她经历过的冒险。”
我意识到自己开始跑题，顿了顿重新整理措辞，“从帕拉回来的时候她带了两条项链，那是她亲手用那石头做的，我们一人一条。她也给我讲过那个故事，像个傻瓜似的深信不疑，一定要我带在身上，说会保命。”我怀念起少女将项链交给我时郑重其事的表情，郑重到带着点儿傻气，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我不信，但我从没有一天放下过它。”
“只是……”我费劲地维持住不断下压的嘴角，“你说，要是她还活着，会不会就能跟我一起嘲笑那个可笑的传说了？”
奇犽只是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有了这样一宗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