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在这样的一个夜里 怪人会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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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倾泄，地平线将世界一分为二，我们终于迎着最后一丁点儿日光踏上格里维斯的土地。
我选了一家看起来非常温馨的旅店。进门处有个大大的拱形花架，后面连接着一个葱郁的花园，手作的木头梯架上摆满了生动可爱的各种植物，我大多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它们在金灿日光下好比一幅蒙着纱帘的盛大油画。奇犽揣着手走在前面，银白色头发跳跃在一片浓淡流转的翠色之中而显得格外鲜明。我忍不住放轻步伐，画面中心的人却已一只脚踏进旅舍门厅，不解风情地转回头来看了我一眼，“你干嘛走那么慢？”
我再一次认清现实——我实在不能同这个人分享任何浪漫瞬间，正欲搪塞过去，恰巧视网膜中掠过一抹白。我不由自主地开口，“有猫。”
他顺着我的视线向墙角看去。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端坐在石阶之上，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们。很巧，它的眼睛也是蓝色。
那一瞬间的既视感很难形容，两只蓝眼睛猫咪对视的刹那好像平行时空进行的一场交锋。墙角那只白猫抬高下巴，显得高傲又矜贵，流露出一种可以解读为挑衅的神情。
奇犽面无表情地和白猫对视了一会儿，一人一猫之间的氛围颇有种战事一触即发的味道。但他电光火石间又调开目光，自鼻腔重重哼了一声，“一只猫而已，不知道你大惊小怪什么。”
我只好耸耸肩，远远向猫咪摊开手掌以示无奈，而那猫根本不打算理我，自顾自优雅地舔起了猫爪——彻底被无视了，我有几秒钟的挫败，还好老板夫妇在门口相当热情地迎接我们，我马上就从备受打击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旅店是一对名叫戴维斯的中年夫妇经营，他们再一次非常自然地将我和奇犽当作正进行甜蜜旅行的恩爱情侣，替我们登记了一间大床房，还祝我们旅途愉快。
我闻言差点要将签字笔折断，那边男主角已经咋咋唬唬地叫起来，“我们才不是情侣，不是情侣！”
“他说的没错。”我尴尬地抿了抿唇，解释道，“我们只是同伴，麻烦给我们两间房。”
“噢，真抱歉。”女主人捂住嘴，为自己的冒失道歉，用非常可惜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梭巡流转，小声自言自语道，“你们看起来那样般配。”
我匆匆打断她犹如实质的滚烫目光，刻意无视攀上耳尖的一点热意，询问起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晚餐处。
诚然我的话题转移得非常生硬，简直可以称得上拙劣，老板娘却热情似火地接过话头，开始以简笔画的形式给我画出周边地图，重点推荐的还打了两颗星星，对我们两个初次踏上这片土地的人来说简单易懂，比地图手册里标记的内容好太多。
这时候奇犽非常感兴趣地凑过来旁听，只听了几秒就强势要求着去老板娘口中“全市最好吃的炸鸡牛排店”解决我们的晚饭，我当然是没有意见，实话实说，一天奔波下来我也确实饿得有点前胸贴后背，要是有点热乎的东西吃最好不过了。
老板娘给我们安排了顶楼的房间，两间相对，整体布局并不太宽敞但胜在温馨。房间是尖形构造，哥特式的尖顶收束在床头，还有扇采光用的小窗，从这里望出去能直接看到门口的花园。
放好行李再次出门时我又看到那只猫，它换了地方，蹲在矮墙上目送我们，尾尖来回轻扫，心情颇好的样子。我这会儿终于明白刚到时它和奇犽间那种微妙的剑拔弩张从何而来，大概是一种属于动物的，专属领地被入侵时的敌意。
所以它也把奇犽归为它的同类吗……？我胡乱想，果不其然磨磨蹭蹭又被奇犽狠狠瞪了一眼，大声催道，“你快点，我要饿死了！”
解决完晚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星粒零丁可数。我们从另一条路绕回旅馆，是我提议的，我想多逛逛这个对我来说新鲜又陌生的小城。奇犽没意见，只是轻巧地点了点下巴。
格里维斯并不大，以街心公园为圆心道路呈放射状向外延伸，城市排列井然有序。公共交通只有巴士，但作为重要枢纽点，这里的汽车旅馆鳞次栉比，露天营地也随处可见。
暖黄的路灯将我和奇犽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模糊，他以半步之差跟在我身后，听不见一点脚步声，简直像一个我臆想出的幽灵，可他的存在又无法忽视，我知道他在观察我。
这种在黑暗中被人窥视的感觉非常不好，我决定主动消解这种隐秘的不快，“说起来，有没有人说过你像猫？”
“哈？”完全是意料之外的问题，奇犽略略提高了声音。“你这是什么烂问题啊？”
我不知道怎么给他形容这种既视感。他聪明、谨慎、灵巧，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锱铢必较又傲娇毒舌，吃到喜欢的东西还会露出那样一副餍足表情。我挑了不痛不痒的两个相似点给他举例，当然省略了后面那两条，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走路也像猫一样没有声音。”
他脸色不善，不知道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我可没有那家伙像。”
“什么？”
“没什么！”他恨恨地咬牙，“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联想，真让人不爽！”
我更加好奇地问他，“走路不出声音也是职业杀手的必备技能吗？我记得那天你也是突然出现在我阳台上的。”
“啊。”表情湮没在黑色阴影里，奇犽语气微妙地应道，“怎么，你对杀手的职业感兴趣吗？”
没等我回答，他迅速毫不掩饰地嘲笑，“可惜，你太弱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干巴巴地道歉，得到奇犽响亮又嗤之以鼻的一声嘁。他定定地盯着我，似乎想要穿过我看到一个完全透明的灵魂，“那就更奇怪了。你明明这么弱，却一点也不怕我，还有下午那两个蠢货。”
我被他的形容逗笑，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反问道，“我们不是同伴吗，我为什么要怕你呢？”
显而易见，我的理由并不能使他信服。银发杀手寒凉如水的视线在我身上梭巡片刻，看不出太多情绪。“下午那两个人呢？”
“啊，那个——”我沉吟着筹措语言，下午的一些片段拼贴画似的浮现在脑海，“你太高估我了，我还是挺害怕的。毕竟那是‘沙.漠.之.鹰'啊。”
奇犽眉锋一挑，问，“那是什么东西？”
“一伙公路强.盗。”我言简意赅地总结，“但那两个人说谎的技术太拙劣了。沙.漠.之.鹰都是团伙行动，有车，有武器，当然不会沦落到来坐公共巴士。”
最重要的是……他们手上没有任何常年用枪、或者其他武器的痕迹。我选择性地隐瞒了这一点，扬眉绽出一个笑，“所以我猜他们就是狐假虎威的两个骗子，当然也有一点赌的成分在啦。”
“哇哦！”奇犽极为配合地叫道，但随即敛去表情，语气也冷下去，根本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夸赞的意味，“想不到你这么聪明啊——”
“——你是想听我这么夸你吗？”
我心一梗，又听他继续说，“就算他们真的是那什么沙漠老鹰，还是沙漠小鸡的，我也可以分分钟解决掉。”
好吧，好吧。总而言之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我太弱了，他根本看不上我用泻药这种老掉牙又没效率的办法。
“但我的确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我坦诚说，即便那两人没有武器，我也难以脱身，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如奇犽所说，我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跟他们任何一个抗衡。“如果我向你求助，你会帮我吗？”
“当然不会。”他毫不留情，“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拿到佣金，我开心还来不及！”
“完全理解。”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伤心，就着冷如刀锋的月色艰难而破碎地说，“只是我以为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同伴的。”
“你那什么表情，好恶心！”他眼神飘忽了一瞬，拧起眉头扭开脸。
“我真的这么想。”
奇犽脸色古怪，像警告什么似的高声强调，“认清现实，我是来杀你的！”
我多少恢复正色，从善如流地说，“可你也说和我一起去菲尼斯莫迪。”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中途动手？”
“你要想动手的话早就动手了。”我平直地看向他，“不是吗？”
对这件事我倒是无比笃定，在和杀手视线相对的那一刻起。他身上有些和杀手身份格格不入的东西，我暂时无法给那些东西下个明确的定义，但它们确实存在。于是我极为虔诚认真地开口，“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奇犽怔了半秒。
有多久没接受过别人这样坦然直白的情绪，他已经记不得了。他有一瞬间恍惚看到那个黑发男孩明亮纯粹的眼睛，像两颗澄澈的玻璃珠子，倒映出自己也看不清的模糊影子。他往往在这样的坦诚里无处遁形，只好垂头用额发遮掩眼底雾一样浓郁的忪怔。
半晌，他在浓浓黑夜里捡回自己的声音，眉宇间露出一丝岩冰崩裂的松动，嘟囔着说，“真是个怪人。”
我虽读不懂奇犽内心里的九曲十八弯，却也感受到他周身缓和下来的气场。我略松口气，也终于看到绕到这条远路的最终目的地——出门前特意询问了戴维斯夫人，她像分享宝藏一样告诉了我这家市里独一无二的甜品店——指着冰淇淋形状的店招牌，我笑着发出邀请，“那么现在，怪人打算去买巧克力糖球，你想来点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在这样的一个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