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请忍耐片时 这份迟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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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吃点——指，两份双人套餐，含两个吉士牛肉汉堡、两个培根炸鸡汉堡、一包大份薯条、一盒鸡块、一个苹果派、两杯巧克力奶昔、一杯鲜橙汁，以及一份沙拉和一杯热茶。顺便一提，这一桌子食物全部由我出资，但实际上只有最后两样属于我。
“……请允许我提醒一句，”我看了眼手机，又看一眼满当当的餐盘，“我们还有不到三十分钟集合。”
“够用了。”少年左手抓汉堡，右手忙着从里面把生菜叶和酸黄瓜挑出来，半丝目光都不打算分给我，“你吃你的吧，也不知道你那胃怎么长的，天天啃生菜叶子就能饱耶？”
耶？好天真，好毒舌。经过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相处，我大概知道这人习惯性毒舌的坏毛病，完全像个长不大的臭小鬼，我更怀疑他有没有成年这件事了。我盯着他漂亮分明的指骨，上面沾着一丁点从汉堡夹层溢出的深褐色酱汁。他太白了，虽然在我看来几近是病态的白，可他又的的确确健康得可以一只手解决我。我胡乱想着，忽然心下一动，不受控制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不吃蔬菜会长不高的？”
也不是我胆大包天，敢这样和一个以我性命为要挟的杀手说话，而是下意识觉得他会遵守我们的约定——我相信他不会杀我，起码这时候不会。
对方倒不如我预料般跳脚炸毛，而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切，你吃菜，你长得有我高吗？”
我当即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从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我就知道我将完败，简直是自找苦吃。
他见我沉默，随即乘胜追击地抬起脸，“但你应该不会再长了吼，毕竟你也成年那么久了。”
恶劣的小鬼，一点亏都不吃。我好气又好笑，但也许是看清他臭小鬼的本质，反而能更平和地同他交谈了。
“你怎么知道我多大的？”
“拜托，我是个职业杀手诶。目标的基本资料怎么也要看过一遍吧？”他咬着薯条，大大翻了个白眼，好像在面对一个连生活常识都不懂的白痴。那我承认，我在这方面确实没有经验。
“啊，原来你是职业杀手。”这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他这年纪的职业杀手，再加上出色的能力，怎么想也该是从小培养的吧？
“不然你以为？”
我沉吟半晌，认真猜测道，“嗯……可能我不小心得罪了什么黑势力，他们派人追杀我呢？”
“嘁，别把我和那群人混为一谈。”少年对于我把他当成□□之流极为不爽，狠狠咬一口汉堡，力气全发泄在肉饼和面包上，“那群废物。”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汉堡，随手将擦过手指的纸巾团成球扔回餐盘，接着蓝眼睛锐利平直地锁到我身上，“别想从我这里打听雇主信息哦。”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迎上他的视线。
“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最好没有。”
我只好弯弯唇角，明智地转移话题，问他要不要去旁边的便利店逛逛，下午还有一段车程，可以买点零食或者饮料，我也打算买盒巧克力以防下午会饿。
“哦——”他拖着长长的调子斜睨我一眼，“我还以为真的有人光吃菜叶子就饱了呢。”
“都说了我是因为晕车。”我无奈地松下嘴角，小声反驳道，那人却根本没听，大步流星地去还托盘了。
向南方进发时气温已经在可体感地降低，还好我刚灌下一整杯热茶，加之头顶的太阳光像一张织眼致密的毛毯，让我从内到外都暖融融，不适感褪去了七八分，脚步也轻快起来。
只是进便利店的时候遇到一个小插曲。车上遇到的那个光头男人和他的同伴蹲在便利店前抽烟，看见我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扔了烟头用鞋尖碾灭，向着我们迎来。
起初我只当他们是要回大巴车，并没在意，只是擦肩而过时那人脚尖一转，严严实实挡住我的去路，俨然一座难以动摇的大山。
我连续转了两个方向都被他们拦下，显然是故意在这里围堵我们的。我不得不停住脚步，向前探了一眼，发现银头发少年已经事不关己似的顺利进到便利店里面去了。
好吧，目标只有我。我无奈地后退半步，快速打量了一番眼前一壮一瘦两个男人。壮的那个就是光头，头上横着两道狰狞的疤，看起来年头不短。另一个干瘦，皮肤黝黑，沉默不语地抱臂站在后方，眼神却像泥鳅一般滑腻地在我身上游走。
好不容易消退的呕吐感又在喉口翻腾起来了。
“这不是和我们一辆车的小妹妹吗？”光头男人粗声粗气地说道，“你是不是也要去菲尼斯莫迪岛？”
大脑飞速转动起来，我思考了很多种他们拦截我的可能性，总之不可能是因为乘坐了同一辆车而单纯来打个招呼这么简单。最后我警惕地反问，“有什么事吗？”
“别这么紧张嘛。”他说，努力表现出一副友好模样，头上的疤却因为这样更显狰狞违和，“既然顺路，我们一起怎么样？”
“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可是很有经验的。”瘦男人没留给我任何思考空隙，连忙补充道。他的声音就像个破了洞的风箱，嘶嘶作响，随时都要声带撕裂似的。
他们口中的“一起”应该和我想的意思没有出入。我抿唇，视线下扫，这会儿才注意到光头男袖口下露出的一隅纹身，大概是鹰之类的纹样，没等我看清具体是什么，那人竟主动向上撸起袖子，毫不避讳地炫耀道，“怎么样，认识吗？”
于是我看清了，那是一只羽翼上缠绕着十字架锁链的秃鹫。我隐约有点印象，南部大陆常有一伙公路强盗出没，专门拦截过路的背包客或车队，自称“□□”。这伙人抢物资，抢车子，抢女人，臭名昭著，避之不及。偏偏出现的地方并不固定，也极少留下活口，所以我也只是大致听说过成员身上都会有相同的锁链秃鹫纹身，并没真的见过。
这个图腾的出现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我愣了一瞬，又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是听说过？那就好办多了。”疤头男将我的表情理解为害怕，马上见缝插针地劝诱道，“你不用怕，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们就不会伤害你。”
鬼才信！我在心里猛翻白眼，表面却仍保持敛声沉默。一对二的局面于我不利，现在看起来也并不会有所谓英雄救美的情节发生——我甚至还比不上一块巧克力！
我又将他们二人打量一番，确认自己无法从体型体力上取得任何优势，只好将计就计，装出一副犹豫又害怕的样子，“真的吗？可是……我的朋友他……”
“你朋友？”光头似乎在回想，好半天才一拍脑袋，仿佛真的要这么久才能想起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恍然大悟道，“你说那个一看就弱爆了的小白脸啊！他嘛——”他转头和瘦黑男人交换了个眼神，意味不明地挑高了眉毛。
“我们带上他也行。但是小姑娘，你得付出点代价，我们可不是做亏本生意的人。”
另一个也附和道，“我们可比你那朋友强多了，跟我们走你们赚啦。”
其实我并没有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还沉浸在光头男人对银发杀手作出的评价上。什么来着——弱爆了的小白脸——我想他们该庆幸这位“小白脸”懒得管我的闲事，不然听到这种话指不定是谁付出代价。
“那……我跟你们走的话，你们不会为难我朋友吧？”我眼神闪烁，商量似的语气向两人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他们和杀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谁为难谁可还不好说。
我远远看着便利店玻璃内的银毛少年，他穿梭在货架之间，一副马上要把便利店洗劫一空的架势。
这时候我就觉得与他们相比，那个随时随地毒舌的杀手朋友可爱得简直可以被称为天使。
光头和瘦男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大笑起来，“聪明的姑娘，我们可不会亏待你的。”
说实话，我快吐了。可我又不能表现出来，硬是忍到面色发白，在对面两个人看起来反倒真像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两人估计我翻不出什么水花，大发慈悲放我去买水压压惊。银发杀手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猫眼慢吞吞地环顾了一圈，好像现在才注意到我被人缠上了一样，“诶，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吗？”
我灿烂一笑，“是啊，我正要请新朋友们喝啤酒，你要顺便来一杯吗？”
“嘁，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他拎着购物袋，里面五花八门的装了各种零食，包装颜色绚烂得像座包在玻璃糖纸里的漂亮花园。但紧接着我听见他颇为恶意的声音，小刀似的在我耳旁轻轻剐了一下，利落地戳破糖分架构起的玻璃城堡，“你不会找了帮手来对付我吧？”
也许是疲于接二连三地承受来自他人的恶意，我忽然有些莫名的烦躁，抵在舌尖的反问如同颗小小火星，啪呲一声炸裂开来。“这样，那你要自己出去试一下吗？”
被我劈头盖脸地甩了一句，他罕见地愣了下，随即转开视线，意兴阑珊地碰了碰鼻子，“嘛，我猜你也不敢。”
我很快意识到我的躁郁来得实在蛮不讲理且荒诞可笑，只想快速揭过这不合时宜的一页，“……你先回车上等我吧，我马上就来。”
少年没再多说什么，蓝眼睛不动声色地在店外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突然扯起唇角啧了一声。
“快发车了，别迟到。”
没待我听出他句尾隐藏的情绪，他已经提步向外走去。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乱蓬蓬白发下露出的小半张脸，眼角眉梢都带着冰，像轮可望不可即的雪山月亮。
我浑身上下翻涌的烦躁忽又如潮水般褪去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临发车前的最后一分钟，我踩着线赶回大巴，银发少年仍坐在我们原本的座位上。他探头探脑地向我身后张望，确认没看到令人倒胃口的角色组合，才起身给我让出位置，又用那种天真口气明知故问道。
我平稳地把自己塞进大巴车如同行刑椅般的座位，打算随便应付过去。“我们的新朋友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赶不上发车了吧。”
少年眼睛一亮，“哇哦，出乎意料。快跟我说说你干什么了？”
这幅好奇心旺盛的样子还真是和杀手身份割裂。我见他明显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干脆诚实道，“我只是发现我的药包里刚好有强力泻药。”
“？就这？”
少年表情凝滞了一秒，还是半信半疑，“他们不是说什么强得要命，比我厉害多了吗……泻药……我可是两岁就免疫那玩意儿了！”
你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啊？！我惊悚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意识到什么，“所以你都听见了吗，我们的对话？”
“都跟你说了我有杀手的职业素养。”他哼道，重重靠回椅背，满脸写着失望，“我还以为你能给我什么惊喜呢。”
职业素养也包括顺风耳吗？我忍不住对他的身份燃起了更大的探知心，到底是什么组织培养的人才才能两岁就对毒药免疫啊？
“你都听到了。”我默默重复了一遍，“我以为你听到那种话就会当场干掉他们呢。”亏我还担心了一下。
“大姐，我杀人很贵的。”
少年无语地白了我一眼，字字嫌恶，却又是极为轻快地说，“但我要是再看见他们那张讨人厌的脸，肯定会忍不住动手的啦。”
……大姐……这两个字真是延续他毒舌到失礼的一贯作风，我差点一口气梗过去。不想再和他说话，我愤愤从包里翻出晕车药吃了两粒，眼睛一闭准备睡过下午这段难熬的时间。
在我们的沉默中车子开始发动，引擎的轰鸣和转向时的滴答声顿时充斥了车厢，耳边的世界变得模糊又虚无。
“喂。”这样纷杂嘈嚷的环境里，少年清冷的声线却如破风而来的一颗子弹，砰地一声正中靶心，清脆稳当地落在耳畔。
我睁开眼睛重新看向他。
他目视前方，看不见表情，沉声说了两个字。
我心神微动，又怕刚才的一瞬只是我的幻听，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什么？”
“我说，我叫奇犽。”他耐心重复了一遍，这回我听得清清楚楚，犹如拨开云雾的太阳，径直在我心里劈开了一道口子，日光争先从缝隙中蔓延生长，让少年身上盛气凌人的冷意雪片儿似的消融不见了。
我捕捉到心口一点难以言说的触动，对这个并不及时的自我介绍，我感到一种简单却纯粹的快乐，眉眼不由自主弯起来，“米娅，我的名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大概没想到我这样郑重其事，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别扭，“你资料上明明白白写着呢！”
这当然是不一样的。有声音在心底轻轻反驳，这就像个郑重而严肃的仪式，通过交换姓名构建连接，然后才能说我们在这一刻正式成为同伴。我想，我也可以开始期待这段旅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请忍耐片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