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伊甸园》旺仔不胖

2、从这一刻起

　　菲尼斯莫迪是整个大陆最南端的岛屿，因此很多人把它看作世界的尽头，没有开通直达的航班或者渡船，像个隐蔽在大陆之外的世外桃源。离它最近并且有机场和港口的就是目前我所在的利比里亚，从这里向南出发，大概要花费十二天左右的车程。
　　我的计划是坐公共交通到不能继续南下的地方，那里会有背包客的聚集地，彼时寻找合适的同行之人也很方便。实际上，我只是想最大限度地保存精力，自驾实在是耗神耗力，我也并没有一个人完成这趟旅程的信心。
　　不过目前的情况和我计划的的确有一些出入，比如一人旅在一开始就变成了两人行这件事。
　　我抬起眼睛仔细端详在我前方几步之遥的银发少年。他只背了一个浅绿色的书包，闲庭信步地像是在香榭丽舍大道逛街，途中不乏有女孩儿眼神发亮地向他投来注目礼，全被他当作走秀时的媒体闪光，简直拉风得不能再拉风了。
　　而我现在要带大模去坐人挤人的巴士，想来简直是不解风情、不知好歹。我犹豫地考虑过要不要干脆包辆车顺便雇佣一位有经验的司机，毕竟他看起来更适合这种出行方式。
　　他似乎比我想象的更期待这趟旅程。早上我收拾完东西下楼，在餐厅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吃一块巧克力蛋糕，脸上显而易见的满足表情，比昨天我见到他的样子更有少年和烟火气。
　　我非常有眼力地选择在他对面坐下，毕竟我们之后马上要成为“同伴”。
　　他几口解决完蛋糕，神清气爽地向我打招呼，“哟，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定了十点一刻的巴士。”我拿起刚夹来的两片烤面包，用一旁的黄油刀挖了一角盒装黄油抹在烤焦的部分，“我们还有时间做一下攻略。”
　　我给他大致讲了讲我的计划，他并没提出什么异议，相当随意地将双手交叠在脑后，孩子气地说道，“我是没什么意见啦，就是以后找住处能不能找好一点的？这里的早餐只有巧克力蛋糕可以吃诶！”
　　……他果然是什么家族的大少爷吧。我咬着焦掉的面包想。
　　“既然出来旅行，就不要那么委屈自己了嘛。”他顽劣地扯起笑容，“反正都是最后一次了。”
　　我默默啃掉手中的吐司，倒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正色直言，“我可不是为了省钱。”
　　我们走的这条路，虽然是大部分旅行者会选择的热门路线，但途径的这些城市大都交通不便，甚至可以说落后，除了我们这样目的地是菲尼斯莫迪岛的旅行者，不会有其他人往这边来。而且据说越向南走环境越恶劣，很多人在上岛之前就放弃了，真正能抵达世界尽头的人少之又少。根据经验者的描述，岛上还有穷凶极恶的未知生物，抵达世界尽头还能完整回来的人屈指可数。尽管这些可怖谣传愈演愈烈，争相踏上旅途的冒险家却越来越多，背包客们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食宿上，更别提享受什么高级酒店，青旅倒是更火爆一些。
　　少年失望地皱皱眉头，脸鼓起来，像是在后悔答应我这么一个大麻烦，“哈？我当年离家出走也没有这么艰苦。”
　　不过很快他又变得明朗，眼睛晶晶亮，“但是意外的有种期待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我并不擅长回应别人的期待，特别是这样直白到让人猝不及防的期待。我不清楚他所谓的期待是指什么，是旅途见闻，是传说中的世界尽头，还是了结我生命的那一刻，我没有答案，我做不出回应。
　　我沉默着迎上他的目光，又迅速收敛下去，只从喉咙里溢出浅浅一声应答。
　　总而言之，我们从这一刻起，成为了同伴。

　　我们是同伴，暂时的，但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我暂且还称呼他为一位杀手朋友。
　　白发杀手和我上了大巴车，在逼仄的过道中艰难地把随身行李放到上层隔栏，这样我们才能稍显轻松地坐在相当狭窄的座位上。他比我更惨一点，因为身高腿长，不得不委屈巴巴的蜷在座位里，我莫名地又生出些歉意。
　　车上的人大部分看起来像是和我们有相同目的地，装备齐全，体格健硕，经验颇丰的样子。我和他这样的组合反而新鲜，换来了不少人的侧目，甚至有个光头男明目张胆地对着我吹了个口哨。我装作听不见，盯着窗玻璃上的污渍出神。
　　这种老旧的大巴没法调节座椅靠背，我就像靠着一块直挺挺的钢板，巴士出发不过一个小时，我的脖子和背就酸疼的要命，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侧颈。
　　身旁的人察觉到我的动作，偏头过来，“你也太弱了吧，这样就受不了了吗？”
　　“……我太久没有出远门了。”稍微缓解了不适之后，我收回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我没想到你倒是很适应。”
　　“啊——因为我会电击疗法。”他挑起眉毛，半真半假地说。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好心，向我竖起一根手指，“你要试试吗？”
　　我移开目光，“不，我还可以坚持。”
　　直觉告诉我这所谓的电击疗法并不是什么治愈病痛的手段，非但如此，痛感更甚也有可能。
　　被拒绝之后，他无所谓的哼了一声，也不生气，而是揪住我刚才的话问道，“你以前经常去旅行？”
　　“也没有。”我沉吟片刻，“只是之前和朋友去旅行过几次，去过那么几个地方。”
　　他看起来很感兴趣，继续问，“你都去过哪儿？”
　　我想了想，从脑海中揪出一个选项，“你知道巴路沙群岛吗？在优路比安大陆南边。”
　　“知道。”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少年的声音低了不少。我看了他一眼，没见他表现出什么异样情绪，才继续说。
　　“那里有个离岛叫卢门岛，最出名的是一片荧光海滩，到晚上整个岛都会发出绿色荧光。”我想起第一次看到那片景象的时候，海连着岸礁，点点荧光像散落在海上的萤火，跟着海面漂浮游动，简直是一片倒映在海里的银河。我忍不住放缓声音，轻轻笑起来。“当地人都说那是天神的馈赠，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所以在那个小岛上许愿全都会实现。”
　　“怎么可能。”听到这里，这位杀手朋友不屑地撇撇嘴，“你不会也信以为真许愿了吧？”
　　“嗯，许了。”我弯弯眼睛，“其实我去之前就查过了。那个岛的岛体是珊瑚礁构成的，珊瑚虫活着的时候会捕捉海里的一种发光浮游生物当食物，但没法消化分泌掉那些发光物质，等它们死掉以后发光物质会堆积在珊瑚虫骸骨形成的小洞里，晚上的时候荧光从那些小洞里透出来，时间久了也就成了人们为之向往的荧光海。”
　　他露出一种“你明知如此还许愿”的表情。
　　“我知道，这就是种美好的祝愿而已。”
　　“好吧。只有你们这些女孩子才会信的虚假传说。”少年将双手叠在脑后，看起来无聊得很，随口问，“那你许的愿实现了吗？”
　　实现了吗？我垂下眼睛，轻轻拨了拨衣角，“大概吧。”

　　历经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的路程，大巴把我们带到一个驿站休息。休息站背靠一片松木林，三个相连的长条形木质建筑，条件简陋却也有个像样的餐厅。司机告诉我们车只停四十分钟，到点后准时出发，迟到者后果自负。然而车上的人几乎是司机话音未落就全涌下了车，毕竟这一路大巴车就像个不透气的沙丁鱼罐头，没人会想继续待在这里。
　　我在车上被晃得头晕脑胀，浑身卸力，反观隔壁那位，他仅是张开双臂舒展了下身体就恢复精神抖擞的状态。我不禁想问他刚才说的“电击疗法”是不是真有这么神奇，还是说他们杀手的体能都跟常人不同。
　　当然我也没有打算真的问出口。我走去饮水处，从旁边抽了个一次性纸杯，澄澈的饮用水汩汩流进纸杯，连带着我握杯身的手心也发凉。
　　“你这个样子，怎么到你说的那个‘世界的尽头’啊？”杀手朋友就站在我身后插袋而立，又像嘲讽又像感慨似的说。
　　水很快接满了一杯，我递给他。
　　“我只是有点晕车，不会耽误行程。而且我带了药，一会儿再吃一次就好了。”
　　他也没有推拒，接过去喝了一口，“你要是坚持不下去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可以提前完成任务。”
　　“你放心好了。”我给自己接完水，将自喉头涌起的那股呕吐感压下去，向餐厅方向点点下巴，“你饿吗，想吃点什么吗？”
　　对面的人顺着我的示意看过去，对着唯一一家快餐汉堡窗口静默了一瞬。
　　“为什么你说的好像有很多选择一样？”他干巴巴地问。
　　“你要是不想吃汉堡，还有热水和泡面。”
　　“啊，真是让人左右为难的选项呢。”他拖长着音调说完，抬手将空纸杯精准投掷进垃圾桶，抛物线完美，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什么。随便吃点吧～”